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阿棠抱着阿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怀里的小人儿越来越沉，冻得像块冰疙瘩。她把妹妹裹在自己的棉袄里，可那点热气根本暖不热逐渐僵硬的身体。
身后救济堂的火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个模糊的红点。风雪呜呜地刮着，像无数只野兽在黑暗中嘶吼。阿棠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只能凭着感觉往远离村庄的方向走。
“阿竹不怕，姐姐带你找暖和地方去。” 她低头对着怀里的妹妹喃喃自语，声音在风雪里碎成一片，“等天亮了就不冷了，姐姐给你买麦芽糖……” 话没说完，眼泪就冻在睫毛上，刺得眼睛生疼。
走了不知多久，天边泛起灰蒙蒙的亮色。阿棠的眼皮越来越沉，双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她看见路边有棵老槐树，踉踉跄跄走过去靠在树干上喘息。怀里的妹妹安安静静，小脑袋歪在她臂弯里，脸上的泪痕尤为明显。
阿棠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指，轻轻拂去妹妹脸上的雪粒。这双手昨天还会抓着她的衣角要水喝，今天却再也不会动了。她把脸贴在妹妹冰冷的额头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
天大亮的时候，风雪总算小了些。阿棠咬着牙撑着身子站起来，高一脚低一脚的蹚，积雪直没到脚踝，每迈一步都得使尽全身的劲儿。好不容易穿过一片枯树林子，风里突然飘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铜铃声。阿棠抬头一瞧，半山腰的云雾里露出半截灰瓦屋檐，几棵光溜溜的松树立在院墙外。屋檐下的铜铃铛随风晃悠，声音清亮得很。
是座庵堂！山门上写着 “静庵堂” 三个褪色的大字。阿棠的眼睛亮了亮，抱着妹妹踉踉跄跄走过去，刚到门前，双腿一软就栽倒在地。怀里的妹妹滚落在雪地里，她想伸手去抱，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有人吗？” 她趴在冰冷的石阶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额头磕在石阶上，血珠渗出来。
朦胧中，她看见庵堂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身影快步走出来。那人蹲在她面前，带着草药味的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雪地里的阿竹，最后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 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先把她们扶进去吧。”
阿棠感觉自己被人架了起来，软绵绵地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努力睁大眼睛，看见一张素净的脸，眉眼间带着悲悯。怀里的草药味很好闻，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妹妹！我的妹妹！” 她抓着那人的衣袖喃喃不休，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下来，混着脸上的雪水，滚烫地落在手背上。
被扶进庵堂的那一刻，阿棠最后望了一眼门外的雪地，阿竹小小的身影已经被抬了进来。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在陷入黑暗前，她听见那清冷的女声说：“烧些热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