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21抱着鸡崽，车压过减速带，21被颠离车座一瞬。暖风抚过发梢时，让他想起余光瞥见的那幕——江野站在车附近，抱着罐子拎着菜，呆愣愣地看着他，眼神奇怪的很。
江野惊讶于21的观察力，握车把的手紧了紧。
“没想什么。”
“哦。”21低头戳着鸡崽，反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没给江野任何接话时间，21自顾自地说，“我在想，鸡崽长大了红烧还是炖汤，豆芽长大了会不会不着家，酸菜用来炖鸭肉怎么样？”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在复述一件别人家的事。唯独江野知道，21越来越像个人了。
江野也知道，21依旧是21，他误入凡尘俗世，在混沌中保持清醒与沉默。他当时或许看出江野在想什么，却又默契的不提及。
江野不再说话。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风比昨天的暖一些。
21也没在说话，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
就这么一路骑回家。
21跳下车，抱着盒子回身问，“江哥，中午吃什么？”
“酸菜炖鸭肉。”
“好。”
至于鸡鸭，暂时连盒子一起放到倒座房，熟悉一下环境。盒子刚刚落地，家里的新晋小团宠——豆芽跟了上来。
摇着尾巴，哼唧哼唧扒在盒子边，想要往里看。奈何个子太小，走了几圈没找到突破口，正焦急地在一边打转，被看到的江野抱了起来。
江野抱着豆芽，倾斜着身子把它往前递，正好在21头顶的位置。
“嗷呜～”大抵是高兴，豆芽对着鸡鸭叫了一声。
鸡鸭听到小狗叫声，扑闪着翅膀。江野看到后，把豆芽举到与自己平行的位置，一阵威胁恐吓，“你可不能咬死它们，不然不给你饭吃。”
“你吓它干嘛？”亲爹21不满地看着江野，将豆芽从江野手上接过来，一边顺毛一边一声叮嘱，“他最坏了，以后离他远点。”
“哎？我……”江野眼睁睁看着21离开的背影，将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无故恐吓21亲亲儿子的下场，就是——大厨罢工了。
好在今天买了不少零食，两人分着吃了。
午饭小憩之后，21开始按照视频步骤腌酸菜。
将燃烧的纸放进陶土罐中，确认密封性没问题，清洗干净用高度白酒进行内部杀菌。无水无油的筷子放在地上，把罐子放在上面控干水。
买来的豆角萝卜洗干净，晒干控水。生菜昨晚已经控干水，只等罐子控干水就能用。
今天太阳大，天气好。
等太阳落山后，需要用的菜已经晒干。21将生菜放到最底层，豆角萝卜小米辣依次放进去。将自己调好的泡菜水倒进去，内封盖盖好，大盖子盖严。倒入坛边水，在撒上一盖高度白酒。
“搞定。”21拍了拍手，叉腰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3-7天就可以吃了。”
21像求夸奖的小孩，江野毫不吝啬给予夸赞，带着宠溺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真棒。”
“那是。”21下巴高高抬起，像一只打了胜仗的猫咪，豆芽凑到他跟前。21蹲下身，像江野摸自己头一样，摸了摸豆芽的小脑袋。
如此重复又熟悉的动作，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21猛地抬头，嘴角噙着的那点笑，瞬间消失，“你把我当狗在摸？”
“哪有？”真是泼天的冤枉，江野对天发誓，他摸21头时，只觉得他可爱，根本没觉得他像狗。
“是吗？”21眯起眼，一脸“我不信”的样子。
江野被他盯得发毛，总觉得那眼神，能透过表面直击他的内心。
正要开口辩解，21又低下头去，“没事儿，我觉得还挺舒服的。”
豆芽小狗适时叫唤一声。
21低头看它，“你也觉得舒服吗？”
你看21就是这样，看似步步紧逼却又进退有度。江野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难免失落。他不甘心两人的关系只是如此，却又害怕关系后退。他不该利用21的单纯善良，对世界的懵懂无知，去试探什么。
也不该放任自己的心思，在小心接触中越界。
可他管不住自己，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他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心跳。
他总想看21多一眼，再多一眼。
他的心跳，总是在21靠近的时候，漏跳一拍。
管不住早上醒来，发现21缩在他怀里，那只假装睡着，没有推开，默默将21抱紧的手。
他什么都没有做。
但什么都没做，本身就已经做了。他放任自己，放任两人的关系，放任自己的心。
可21什么都不懂，这种超出关系的接触，在21看来，只是好兄弟的体现。
21将他当做家人。
江野蹲在院子里，豆芽凑过来舔他的手，他低头看那只傻狗，忽然想：
21真的不懂吗？
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21真的不定吗？
还是说——江野眼前浮现出21干干净净的眼神。
还是……别懂了吧。
他不能把如此纯良的人拐上一条不归路，那些肮脏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是藏起来吧。
21拥有的寿命，不是他一个普通人所能企及。
感情是这个世界最痛苦的存在，或许自己当初不应该收留他。不应该教他人的感情，让他做回当初的21。这样……对他们双方都好。
“江哥？”21在江野眼前挥了挥手，见人不搭理自己，对身边的李哥抱歉一下，接着用手戳了一下江野，没反应。大力一推，人终于动了。
“江哥，你干嘛呢？”21眉头紧蹙，担忧的看着脸上不太好地江野。
“没事，就是今天有点累了。”江野回过神，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熟的？”没说话的李哥见江野神色不对，主动提出自己明天再来，却被江野拉住。
“实在不好意思，李哥，想事情想得入神，一时没注意你来了。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对，21你之前托我问的事情有结果了。咱们村里的蚂蚱大棚现在打算在个人帮忙喂蚂蚱。我不吃了，谢谢。”李哥拒绝了江野递过来的粘糕，接着道：“你看要不要现在跟我去了解一下？”
村里前两年才靠养蚂蚱脱离贫困村，家家户户都集中在一起养蚂蚱，村里帮忙销售。由于喂养蚂蚱的村民老了干不动了，村里打算找个人接替他的活。一早一晚割草喂蚂蚱。
工资不高，一年下来也只有两万块。
李哥想到之前21托他帮忙留意周围零工，正好赶巧。
“力气活吗？”江野问。
李哥：“不是，就割草喂食，轻快活。”
“可以，我能干。”现在工作机会不多，21生怕机会溜走，答应的飞快。
“行，那你跟我去了解一下，合适的话明天就上岗。”见21意向大，李哥立刻招呼21跟他走。
江野被留在原地，神色落寞，在心里自嘲的说：你看，回不去了，他以前事事征求你的意见。现在呢，他有了自己的主意。
江野，他迟早会有自己的人生，你们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他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会有新的朋友，家人。
而你，只是他漫长人生最开始的一段。像他刚成精时，第一个递给他馒头，收留他的人。
他以后会遇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那个人不是你，江野。
你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
江野蹲在倒座房，鸡蹲在他脚边咕咕叫，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豆芽那只傻狗又来了，黏黏糊糊蹭着他，用鼻子拱着他的手。
他没动。
心像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
他知道21不是故意的，21只是在……往前走。像他们当初说好了的那样。
这没什么错，谁都得往前走。
他自己不是也找了工作，赚了钱，还是想“以后”。
可是，他的以后有21。
那21的以后呢？
会不会有他的存在？
江野不知道，他也不敢问——真想向来残忍，不会如人所愿。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着21从门口跑来，脸上还带着笑。
“江哥。”
“嗯？”
“你怎么没跟上？”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手里来不及撒的玉米粒散落一地。鸡鸭一应而上，啄着地上碎玉米粒。
江哥，你怎么没跟上。
这是不是代表着，21的以后会有他呢？
“江哥，你快点。”见江野还在发呆，21握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拽起来，拉着将人往外面走。
“快点，李哥还在等着呢。”
养蚂蚱的大棚是去后山的必经之地，21原本以为是什么植物需要用大棚，没想到是蚂蚱。
他没见过蚂蚱，以为是像鸡一样的动物。
没想到……是虫子……是吧？
21看到大棚里的蚂蚱，脸绿了一瞬。他没想到，人类居然会吃这种东西。
更恐怖的是，人类似乎不止吃这一种虫子。
……
大棚负责人向21讲了注意事项，还有早需要喂的时间，以及工资。便叫来一位阿姨，让她这些天先带着点21。
事情商定之后，相互留下联系方式，两人便离开大棚回家。
回家路上，21手舞足蹈，凑到江野面前，“江哥，我们晚上庆祝一下。”
“这么高兴？”
“当然。”21兴奋得难以自抑，偏偏又故作高深，“你不懂，这种被工作找上门的喜悦感。”
21搞怪的样子，将那颗空落落的心填满。
江野想：21会有很多很多，遥远而又不可及的以后。可自己，只要在有限的，被他允许的时间，陪着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