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萧瑟，人群中穿着短袖西装抱肩而过的少年，所行之处皆有人笑声议论。
在这个妖怪隐匿，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21作为一台ATM机成精的妖怪，显得格格不入。
拖着冻僵的身体，21缓步来到一个桥洞下面。他靠着墙壁，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抵御寒冷，他环顾四周寻找能够挡风的地方，终于在不远处看到半面矮墙。
21走到矮墙后面，看到祭城堆的塑料和硬板纸，地上铺的是发霉的被褥。
这矮墙后面虽能隔绝一小部分的风，但21听着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心想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被冻死的妖怪。
这明明是自己成精的第一天，原想在人类世界闯荡一番，结交广大妖怪。却在出了强制报废场之后，连家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初出茅庐就要冻死在这个不知名的桥洞内，连替自己收机子的人都找不到。
也不知道那偶然发现自己尸体的人，会不会嫌弃自己重，不好搬运。
占了别人的窝死，真是不好意思。
“喂，你醒醒。”
21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或许是到了人们常说的阴曹地府吧。可怜他只活了短短几个时辰，一肚子钱没地方花，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喂？”摇晃的力度又大了些，21确认这是在叫自己，他费力睁开双眼，朦胧间看到了两个人。
待眼前的模糊感褪去，21彻底看清了两人的面貌。
他上下打量着两个人，杂乱无章的头发，满是泥垢的指甲，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轻轻一动便能扬起大片灰尘。长短交错单薄的裤子，露出脚趾的鞋子。
周身散发着难闻的气温，却唯有那双眸子清澈透亮。
兴许是21打量的眼神让人不舒服，看着年龄不大的男孩，有些恼怒地开口道：“喂，看你爷爷干嘛？这是我家，还不快滚！”
“林枫！”身前男子轻声喝斥。
“江哥，本来就是他不请自来占了你的位置。”
“行了，少说两句。”
“哼。”那个叫林枫的男孩转身不再去理会二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地方。”21轻声开口道歉。
江野与人并肩而坐，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没关系，你是离家出走的吗？”
“嗯……”21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自己一直待着那里，除了被拉去强制报废，从未挪动过半步。那里姑且算得上，人类口中称为的家吧，“算是吧。”
“跟家里人吵架了？”不等21回答，江野又道：“吵架了说开就好，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我送你回来吧。”
21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在哪里了。”
他从强制报废的地方出来后，便一直沿路乱走，从未留意过周边。
“那你还记得家里联络方式吗？或者家里人叫什么？”
无论江野如何询问，21皆是摇头不语。
江野叹了口气，他也没办法离开。见人冷得发抖，江野将身上外套脱下来披在21身上，临了说了句，“别嫌弃。”
“谢谢。”
“江哥，那傻子怎么样了？”见人从桥洞里面出来，林枫迎上去。
江野摇了摇头，“什么都问不出来。”
林枫：“那里打算怎么办？收留他吗？”
“先暂时这么办吧，总不能让他死在外面吧。”
江野把自己的晚餐分了一半给21，看着硬得像砖一样的东西，21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馒头，大哥。”林枫嘲讽地对21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是个离家出走的公子哥吧？什么都不知道，像个白痴。”
江野瞪了林枫一眼，“吃都堵不住的嘴是吗？”
“行，我闭嘴。”
江野替林枫道了个歉，“他不是故意的，你别在意。”
“没关系。”21小幅度摇了摇头，抬起手中的馒头小口啃了起来，又听到江野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打算？”21反问。
“额……”江野一时语塞，只能干巴巴地说，“就是对你未来的规划，要不要去找你父母？”
父母？21对这个词透露出些许茫然，自己是台机器，如果创造他的人，是他的父母，自己可能早已没有了父母。
至于家，他原本想找的，可他不记得路，算是无家可归。
如今，天大地大，何以为家？
无以为家。
21沉默地摇头。
江野不再吭声，林枫见两人都不说话，很有眼力见地闷头吃馒头。他们明天还有活要干，没空跟傻子废话。
第二天一早，江野带着林枫还有另外几人，一起出去找活干。21穿着江野前两天捡来的衣服，一个人守在桥洞里。
衣服虽然不太干净，但御寒效果还算不错。江野人好心，临走前给他留下了几个馒头，这下连饿肚子都不怕了。
一直到天擦黑，江野他们才回来。
桥洞里面没有灯，21只能看到几道迎面走来的模糊身影，以江野为首，相互知会过名字，几人的会面便这么过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江野顺口提了一嘴， “我们最近在工地干活，混口饭吃，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干活是什么？”21问道。
江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拿出对付小孩子的那套方法，“就是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
这四个字瞬间击中21，如果找不到家，自己势必要独自学会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虽然这两天过得不如意，可能结交一个愿意带着自己，教自己如何生活的人。
21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并在自己和丁程鑫来回指了指，“你，我，朋友。”
“是，朋友。”江野汗颜，不知道为什么，听出一股大佐味。
唯有一旁的林枫不屑一顾，“哼，真是个傻子。”
今天是月末，三人早早起床，江野带着21和林枫，将这个月捡的废品卖掉。这是他们二人捡了一个月的成果，在找不到临时工的日子，这是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他们先去了废品站，攒了一个月的废品卖了三百块。钱拿到手之后，三人马不停蹄赶去工地。
在去工地闲聊的路上，21知道了林枫流浪的原因。那孩子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了，最初在养父母家里，过过几年好日子。可后来，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林枫的好日子也算到头。对林枫非打即骂，受够这样生活的林枫，偷了户口本一个人偷跑了出来。
“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呢？”21对林枫的遭遇感到心疼，却也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前头领路的江野轻轻摇头，“不知道，或许觉得你回去也是那样的生活，毕竟是亲生父母卖掉的。”
他想起，自己刚遇到林枫时，瘦瘦小小一只，只能挖着地里的野菜充饥。走到哪里都被排挤，被欺负，自己一时心软，就收留了他，一收留就好几年。
现在长得都快比他高了。
“工地要到了。”林枫早在江野谈起他的经历时，就一个人早早跑到前面，现在正指着即将施工的工地，朝二人喊。
21顺着所指方向看去，正在搭建的高楼，拖拉机的轰鸣声以及冲击钻冲击地面的声音，扑面而来。
包工头对21的来历并未多问，只是没有身份证，工钱比江野二人低一半。包工头本想将21安排跟着江野一起运输砖块，可看他瘦瘦弱弱的样子，便让他跟着林枫拌水泥。
江野的力气很大，装着150块的砖也能毫不费力拉上斜坡，饶是工地中那些看起来比江野还要强壮的男人，拉起来也有些吃力。
随着电梯到达指定楼层，来到固定卸砖的地方，江野小心翼翼地卸下砖。一趟跟着一趟，大约往返了七八趟，一上午总算过去。
21也跟着拌了数不清的水泥，最开始上手慢，后面熟练了，速度也上来了。
中午工地不包午餐，但周围有小商贩摆摊。一份十元，一荤一素一汤，菜不算多但米饭压得实。终于不用再吃冷得发硬的馒头，江野林枫二人尽可能地将菜留出一部分，全部集中在一个盒子里。
21看到两人的举动，也将自己的一部分菜拨了进去，两人看到皆是一愣。
21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吗？”
林枫只是问他，“没什么，你吃得饱吗？”
21盯着自己盒子里的饭，他不太明白什么是饱，却给了两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差不多饱。”
“吃好了休息一下，下午还要接着干。”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将那盒菜打包放好。
而林枫还捧着盒饭，慢悠悠将饭菜往自己嘴里送，边嚼边说，“哥，我真的吃不下了。”
“再吃一点，下午还要干很久，不多吃一些，身体会撑不住的。”江野半哄着林枫又吃下一些。
由于经常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林枫有着严重的胃病和低血糖。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别念了。”
21体验生活的第一天结束了，三人领了工资返回桥洞。路过馒头店时，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派出衣服还算干净地21去买。
走的时候江野特意嘱咐，“就站在店门口喊一声，别进去弄脏了人家的店。”
随后从兜里掏出零钱递给21。
看到江野递过来的钱，21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有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江野拉过21的手把钱硬塞给他，指着离馒头店不远的地方，“我们在那边等你。”
“好。”
在21买馒头期间，林枫问江野的打算，“哥，我们真要带着他吗？”
“他愿意跟就带着，不愿意的话等工期结束就跟他散伙。一个人不容易，咱们能拉他一把是一把。”
在这个三人组成的流浪者团队中，林枫对21采取着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偶尔说上两句话，算不得太亲近。而江野则是能帮点是一点，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就你心软。”林枫小声嘀咕。
站在前面听到小孩儿抱怨的江野，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腹诽：自己不心软，你这个小跟屁虫早就饿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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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