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拾伍

翌日晨初,禾儿姑娘见到阿汝的第一件事便是同她致歉。

阿汝听完一顿,摇了摇头,竟说出了一番与我昨夜别无二致的话来。

惹得禾儿姑娘一挑眉毛,朝我注目。

那脸上表情依稀在说:你二人可真默契。

我无奈回以微笑。

城中节日氛围愈发浓厚,应文知府英雄贴请求,自五湖四海赶来泗州城内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城中逐日沸腾起来。

这沸腾之下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很快到了“女儿节”当日,我与阿汝寸步不离守在禾儿姑娘身边。

尽管五日来我与她“同床共枕”已经熟识,钱禾面对这阵仗也着实有些吃不消,她是个质朴的女子,不习惯左簇右拥,笑着央我与阿汝出门逛逛,不必管她。

“别说我不是,就算我是那采花贼的目标,之前失踪的女子全是晚上消失的,现在日头当空、青天白日,我没事的。”

她挽住我的胳膊,往我手里塞来一个物什:一个绣着白芍药的香囊。

“去吧,去泗州城里逛逛,今日可是女儿节啊。”

她笑得灿烂,一如城内盛放的春桃,说完,偷偷瞄一眼我俩身后的阿汝。

钱禾说:“觉如,只要遇见顺眼的,这个香囊你想给谁就可以给谁,如果对方把自己的那个也送给你了,那么今天就是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约会啦。”

她推我一把,将我推出客栈,只是说:“天黑前记得回来保护我哦。”

我扭过头,只来得及瞧见她蓝布裙子的一片衣角,便没入□□不见了踪影。而阿汝站在堂中,手中也攥着一只香囊。

墨青的穗子自她手中垂下,一晃一晃。

……

我在前头走,两旁是如织喧嚣的人群,摊贩的叫卖声,一簇一簇摆在街头盛放的芍药花。

我知道,只要我回头去,就能瞧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我的阿汝。

这样想,我竟真的扭过了头。

好奇怪,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我却一眼就看见了阿汝。

其余人全都失了色,一动也不动。只有阿汝,鲜亮的成了我眼中的唯一。

也许是因为阿汝带着面具特别显眼么?

我不知道。

去哪儿呢?我亦不知道。

要把香囊给谁?好像没有瞧得顺眼的。

胡乱走,走到了文府门外——不用看匾额我就知道这里是文知府的府邸,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都是些奇装异服的江湖人。

我懒得凑这热闹,就远远瞧了一眼。

阿汝还是坠在我身后,像我们相遇第一日那样。

空中飘散着甜丝丝的酒香和花香,只是闻着都好像要醉了。

绕着城的河水潺潺流淌,河面飘着白的粉的绿的花瓣,都是芍药花。

我逆着泗水走,想找到花瓣飘散的源头,一路上遇见了许多男男女女。

他们的香囊,是拿来送的、拿来砸的、拿来塞的、拿来抛的……女子送给男子,男子送给女子,女子送给女子,男子送给男子。

红红绿绿,奇形怪状。

我甩着手中的香囊,禾儿姑娘说是她从外头买的。

这又不是我自己缝的。我想。

漫无边际的芍药花,什么颜色都有,在春日和煦的微风中簌簌发抖,卷落的花瓣顺着春风远去。

扭头去看,阿汝站在我的身后,我一回头就能瞧见的地方。

那只绣着红芍药的香囊挂她腰间,墨绿的穗被风卷起,轻轻地晃着。

……

太阳即将落山时我打道回府。

刚进客栈,钱叔扬着笑迎面出来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那逍遥客落网了!

据说他果然混入了江湖人中,在文知府宴饮的食物里下了药,药倒了席面上所有人,个别没参席的,也倒在了他这几日偷偷下在客房花瓶的软骨散里。

于是乎,在夕光消散之际,他潜入文小姐房中欲将人掳走。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算漏了一件事,文知府作为朝廷命官,下英雄帖寻求武林帮助是假,以江湖人为饵欲瓮中捉鳖是真。

明面上,文知府与武林众人商量出一个计策,将闺房中的文小姐替换成了岱山派的李女侠,预备打逍遥客一个措手不及,真正的文小姐藏在文府暗室之内,由三位武功高强的侠客守卫。

背地里,文知府早已二次移花接木,暗室中的文小姐亦非真正的文小姐,她被藏在何处只有文知府与心腹才知。

明面上的计策只是表层,待那逍遥客现身暗室之外,里三层外三层卫兵即刻出现将他层层围困。

谅那逍遥客轻功再好,亦逃不脱人墙。

我听罢心中感叹:好一个移花接木,好一个瓮中捉鳖。

只是不知那里三层外三层卫兵究竟是多少人,比之当初父亲围追阿汝与我如何?

若是难分伯仲,阿汝的轻功便在那采花贼之上了。

逍遥客落网的消息一时如雪片飞满泗州城,众人津津乐道、义愤填膺,据说文知府节也不过了,立即将人下狱提审,只为尽早救出那六名失踪少女。

钱叔薛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展颜着催促钱禾出门过节。

钱禾失笑,挽着我的胳膊拉我出门。

夜晚的泗州城中更漂亮了,风中的酒香与花香亦更加浓重。最喧腾处摆放着“一张”由无数张小桌拼凑而成的大桌。

桌面上是许多芍药花,许多美酒与美食。

在不远的空地上燃着篝火,众人围着篝火喝酒、歌唱、手拉着手舞蹈。

喧腾的欢歌中,我忘记自己是何时饮下的酒,忘记自己是何时牵住了阿汝的手。

只记得自己在笑,在大笑,也听见了阿汝在笑。

闷闷的笑声从阿汝胸腔中迸发出来,而后越来越响。

我的笑声便也越来越响。

醉得糊涂了,意识最后是阿汝背着将我放下在钱禾床上。

意识再次回笼时被深夜带着寒凉的冷风兜了一脸,颠得我酒意上涌有些想吐,一块坚硬的骨头膈着我的胃袋,让我更想吐了。

此情此景分外熟悉,我又被谁扛在了肩上?

余光中,衣袍陌生,粗粝的呼吸响在我的头顶。

根据我到地面的距离计算,此人身量比阿汝高些,按在我腰上那只手亦比阿汝大许多。

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心下一凛,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五指以鹰爪向这人脖颈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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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汝
连载中孔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