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怡视线在我与阿汝身上一个来回，挑了挑眉，点了点头。她什么也没说。
“你不问么？”我道。
明怡笑：“你若想说，我便听；你若不想说，我便不听。”
“知晓与不知晓，都不妨碍我与你二人交好。”
我心中触动，忍不住开怀道一声：“好！”转瞬却是沉默。
朝阳下，阿汝的背影映在红光之中，明怡的笑脸亦映在红光之中。我闭上眼，冷风习习，眼皮之前一片晕红。
我听见自己道：“我同你很像明怡，却又截然相反。”
“我的父亲原本打算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后来有个富家子向他求娶我，他便反悔了，将我关在家中，打算让我嫁人。”
睁开眼，眼前是李明怡怔怔诧异的脸，她满目怜惜地望着我。
那眼中是怎样的心疼呢？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你说我勇敢。明怡，你是自己给自己挣到的如今的机会，我嘛……”
“是阿汝救了我，是她带我从家中重重护卫下逃了出来。说实在的，在此前我与她仅有一面之缘。”
明怡张张唇，什么旁的都没说，只是道：“愿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我向她微笑，眼眶微湿。
迷蒙中，阿汝转身定定看过来，背后是一大片耀目的赤光。
我看着她……
她耳朵竖起，一定是偷听了！
……
落日之前到达山脚下的车马店。
店老板是明怡相熟之人，到后镖师们熟练地在大院中整顿，卸下马缰喂起马来。
车马店不似寻常客栈，店内住宿条件十分简陋，只有大通铺，明怡安排我同她一起宿在马车中，阿汝与镖师一起睡通铺。
我没有意见，阿汝眨眨眼，像是有话要说。不过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店主是个穿长衫蓄长胡的中年男子。
明怡介绍：“这是张二伯，爹爹的至交好友。”
张二向我们点头问好，他摸着他的胡须，将院外忙碌的众镖师收尽眼底，一下子便发觉：“小明儿，这次你主镖？”
明怡点点头。
张二道：“你爹早该这样干了。咱们小明儿有这个能力，二伯看好你！”他哈哈大笑，掏出一坛子酒，环顾一周，找不到人选，最终将目光投向阿汝。
“来，小子，陪我喝一盅。”说着手往阿汝肩上拍去。
阿汝肩一矮，滑鱼一样就溜了出去，再一眨眼，已在五米开外了。
张二“欸”一声，叹道：“好了不得的轻功！”“砰”放下酒坛，酒也不喝了，流星飞步向阿汝追去。
几个瞬息之间，二人在星夜下奔驰。阿汝并未跳出车马店，仅在车马店小院之内不停来回，以院中众镖师为障物躲闪。
张二紧随其后，总差那么一点儿似的，追不上阿汝。
末了，他气喘吁吁，站在院中叉腰冲屋顶上的阿汝道：“好小子，你叫什么，报上名来！”
“……阿汝。”阿汝气也不喘，道，“您叫我阿汝就好。”
张二纳罕：“江湖上从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面具摘下来瞧瞧？”
我闻言亦十分好奇。阿汝那面具镶在脸上，我从没见她摘过，相识至今，她连吃饭也从不与我同桌，像是唯恐叫我瞧见她一点似的，不漏半分端倪。
她面具底下究竟长了怎样一副脸孔呢？
一镖师笑道：“小子才出来走江湖，是与她家小娘子私奔来的！”
张二“嚯”一声，瞧瞧阿汝，瞧瞧我。
“年轻人呐。”他也不追了，摇摇头进屋，自个倒了一杯酒，“老叔叔我自饮罢！”
欸！！我心中挽留，张二伯伯，您老人家怎么就不再坚持一会儿呢？！
屋顶上，阿汝长舒一口气。
我冲她做了个摘面具的手势，她一顿，扭头不看我了。我撇撇嘴。
夤夜时分，我躺在马车内，一旁李明怡已经熟睡，清浅的呼吸声响在我的耳畔。
马车外月光大盛，亮得晃眼，我没有睡意，只见如水的银辉由车帘的缝隙爬进车厢。
我顺着手上流淌的银芒视线上移，一点一点，看见蓝布的帘子。
一阵忽来的春风将帘子荡开，现出帘外车马店的茅草屋顶。
屋顶上，一道细瘦而萧索的背影，我认出是阿汝。
她撑着双手坐在那里，仰着头在瞧月亮。
月光极盛。
她看着月亮，我在忽来的一阵一阵的风中看着她。
……
翌日一早整装再发，张二笑眯眯送我们出去，向明怡道：“前头的小阳岗在前些时候来了伙山匪，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