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不算安稳。
阿绒的呼吸里始终带着一点细碎的杂音,像屋檐下漏风的旧窗。天将亮时,他往阿梦那边挪了挪,打了两个喷嚏,她便醒了。
晨光不亮,她先看见的是他耳根下方那一小片泛红,星星点点的,细看才觉出那是疹子。顺着下颌线一直蔓延到颈侧,衣领底下大约还有更多。
她把被子拉开一小角。少年缩了缩。
没有发烧。她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凉温的。
于是没给他吃药,只化了半勺增强抵抗力的营养粉,一点点喂下去。凉润的药膏挤在指尖,抹上去的时候,少年的脊背轻轻一颤,却忍着没动。
她心里那口气堵着。
那个快递盒子,说破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真正闹成这样的,是洗完澡没擦干,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湿气捂在皮肤里,疹子就这么一颗一颗冒了出来。
想到这儿,她瞥了一眼床上蔫下来的那对耳朵,到底没说什么。
白日里她没出门。笔记本电脑支在小桌板上,文档开着一半,她就靠在床头,一边改稿一边陪着他。
阿绒睡得很浅,隔一会儿便不安地翻一下身。手刚从被子里伸出来,还没够到后背,就被她轻轻按住。
“不许挠。”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阖上。
到了午后,那些疹子非但没消,反倒多出了好几处。
少年睡不踏实,翻过来,又蹭过去,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声,像是梦里也在难受。手指才一动,又想往红处去。
阿梦索性合上电脑,把工作搁在一边。
她靠在床头,一只手搭上他的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揉捻。
还行,体温没有升高,疹子也没连成片。
可只要手稍一停,他就立刻要伸手。
她只好一边揉着,一边划开手机,翻新闻、看小说,权当打发时间。日光从她肩头斜过去,照着一点点红,愈发刺眼。
阿绒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睡着。
到了傍晚,眼神总算清亮了些。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往她那边蹭了蹭。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蔚蓝色的海,浪线斜斜铺开,礁石上蹲着几只白色的鸟。
他凑近了看。
那地方,她过几天就要去的。
去五天。
这念头不知怎么就顺着他半睁的眼落进心里,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咚地一下沉下去。方才那点清爽,慢慢地、慢慢地又淡了。
他没作声,只是将脸埋回她手臂边,尾巴尖在被面上懒懒地垂着,也不卷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要是不快点好起来——”
阿梦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去,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就不带你去了。”
怀里的少年僵了一瞬。
紧接着,那对耷拉了一整天的耳朵,刷地立了起来。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黯淡了一整天的那点光,忽然一下,全亮了。
“带我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快,尾音都是往上翘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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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七】一场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