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天色已褪成了温吞的橘。
阿绒睁开眼,屋里很静,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漏进来的光软软地铺在被子上。
旁边是空的,被子都是凉的。他坐起身,有些恍惚。睡得太沉,居然连阿梦起床都没察觉。
厨房的方向飘来味道。
很香,有鱼,有虾,还有鸡蛋和羊肉的味道。
还有声音,他听到汤水咕嘟咕嘟的冒泡,还有油锅滋啦一声响。
阿绒的耳朵从发间支起来,几乎要自己朝着厨房歪过去。
他跳下床,跑进卫生间去洗漱,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是一桌子好菜。滑蛋虾仁,嫩黄的蛋还带着一点刚出锅的湿润;清蒸鲈鱼,皮亮,肉白,只淋了薄薄一层豉油;砂锅里是萝卜炖羊肉,汤色清亮,萝卜炖得半透明,飘着几粒枸杞。全是他爱吃的。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喉咙动了动,眼睛都亮了些。
阿梦转过身,手里端着两只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碗放到他面前——还是猫粮。褐色的,一粒一粒,堆了满碗。
“你吃这个。”她坐下来,“病好利索之前要忌口。”
阿绒张嘴想说自己已经好了,感冒昨天晚上就没症状了,疹子也都消了,他刚刚对着镜子看了,身上一点红印都没有了。但还没出声,把话咽了回去。他想起昨晚那一整夜。昨晚自己翻来覆去,不停地蹭过去,把她缠得两只手都要不够用了。一直到天都亮了,她的手还一直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睡着了也没停。
羊肉汤的香气从砂锅那边飘过来,他低下头,拿起筷子,一粒一粒地嚼那碗猫粮。
虾仁的香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他也没多看一眼。
吃了大半碗,他悄悄去看阿梦的表情——很满意的样子,她手艺向来飘忽,看来今天发挥得很不错。
是哦……闻起来真香。他又往嘴里扒了两口猫粮。
委屈吗?……其实也说不上,阿梦跟他说得很清楚,他也都想明白了,生病全怪自己,洗澡太久,水太热,还没擦干,被这样教训一下是应该的,他是该长长记性。
饭后,他抢着收碗。
阿梦看了他一眼,没拦,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水池里哗哗地响。热水裹着一点点油花转下去。阿绒戴着胶手套,把碗一只一只冲净,又拿布擦干,放回碗架。动作很轻巧,也很仔细。
做完这些,他甩甩手,准备去刷锅。
蒸锅还温着。他掀开盖子,里面还留着一层水汽。水汽散开的那一瞬,他顿住了。
蒸屉中间,安安静静地搁着一小碗蛋羹。不过掌心那么大,蒸得极嫩,表面平滑得像初结的薄冰,微微泛着暖黄的光,滴了一点点酱油,和看不出来,但他能闻出来的香油。
它不像桌上那几道菜那样浓,那样香。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碗,仿佛没打算被看见。
阿绒站在灶台前,垂着脑袋,直到水汽散尽了,才端起来,拿过一个小勺。
是温的。
蛋羹入口即化,几乎不用嚼,只在舌尖上留下一层暖融融的香。
萝卜羊肉汤咕嘟的余温还从砂锅里散出来,虾仁的香味也还没散尽。可此刻他尝到的,只有这一碗蛋羹的味道——从蒸锅里捞出来的、没被摆上桌的、只属于他的那一份。
他把碗底刮得很干净。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深下去,那些菜她一个人吃不完,都已经打包塞进了冰箱。阿绒把厨房收拾妥当,又擦了灶台和餐桌,才走过来,在她身旁安静坐下。
耳朵还是垂着的,尾巴却卷了起来,那一点墨色轻轻摇晃着。
她看了眼干干净净的厨房,什么都没说,只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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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一】一碗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