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一碗饺子汤下肚,薄薄出了一层汗,身子便松快了大半。阿绒自己也知道快好了,头不再发沉,连呼吸都畅快了,便安心地缩回被窝里。
只是那股子舒服没能持续到天亮。
先前隐在皮下的几点红,趁着夜深,慢慢洇开来。不成片,也不成团,只一点一点,散在肩胛、腰侧、颈后。不比当年那种掉毛生疮的火烧火燎,只是像有羽毛在搔,细细密密、缠缠绵绵。
阿绒乖乖躺着,听着阿梦均匀的呼吸声。——他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到了早上还没好再上药也行。
只是越想着别乱动,就越是躺不住。
起初是翻身,从墙边滚到枕边,又从枕边挪回墙根。后来,那床被子就惹人厌起来。柔软的棉,从前贴着很舒服,此刻却不顶用,怎么都够不着。
他变了猫,悄无声息地跳下了床。
背脊贴着桌腿蹭过去,在地上扭着打了两个滚,又去蹭床脚的边缘。他记得不用爪子,只借着能触到的地方来回磨。可所有家具的边缘都打磨得很圆润,就是防着他没轻没重的把皮磨破,于是越蹭越急,越急越痒,像小火苗顺着皮毛一路走,燎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又跳回床上,变回人形。
这一次在墙角坐下来,墙皮是凉的,压住了肩膀和脊背的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也没那么难熬,他能忍住。但没一会儿墙就被他烘热了,他又往旁边挪,一寸一寸的,蹭过窗帘的褶,再去找窗台的棱。动作都是极轻的,轻得像风吹过纸面,只留下一点点摩挲的声响。
直到被人从背后捞住。
“别动。”阿梦伸手把他整个抱回来,一只手按着他的肩,扭开床头的小灯,细细的看。
“湿气发出来了,是好事。”她说,拿出药膏,薄薄地涂了一层,“抹了药就不许乱蹭了。”
少年一下子不动了。
的确舒服了不少,她怀里也也暖。阿绒闭上眼睛,数着羊,想快点睡。
可身体不听话。
手是不动了,脚却蹬了一下。头又往她怀里拱,挪过来又挪过去,找不到合适的位置。阿梦发出一声轻叹,终是伸出手,用极轻的力道,在他后背上划过。
挠到痒处的那一瞬,舒服得骨头都软下去。阿绒闭着眼,喉咙里的哼声几乎要漏出来。可人的手掌才多大,只够着一小块,其余的地方便等不及了,就又翻起来。
他索性变了猫。猫能被撸到一大片,从脊背到腰尾,都是一整块的舒爽。
可那些绒毛太厚了。人的指甲短短的,掌心的力道传下去,隔着一层软软的毛,怎么都挠不透。
于是他又变回了人,把最难受的几处往她手心里凑。这样手掌能贴着皮肤走,虽然小,却是真的触得到了。
这下比之前折腾得更厉害了,但阿梦什么也没说,由着他闹。
她的手始终不重,不急,也不停。
灯已经灭了,窗外的天色,从墨黑一点点薄下去,直到泛出浅浅的青。
那几点朱砂终于慢慢淡了,皮肤底下的火一行一行地退,少年也终于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又慢又长。
阿梦的手却还搭在他背上。
一下,一下。
像是早已成了习惯,也像是怕他一会儿又翻起来。眼睛却早已阖上,头轻轻歪着,靠着床头。
那抚摸落在皮肤上的力道,渐渐轻了,慢了。到最后,只是指尖堪堪还搭着他的一小块脊背。
她睡着了。
最后一点潮气与呼吸一同散在夜色里。阿绒把背往后贴了贴,那只手就正好落在最舒服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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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九】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