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男人的手望过去,他指的正是站在柳氏身边的陈嬷嬷:“是她,是她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来污蔑你的。”
看清他指的人,柳氏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是了,与这男人的联系一直都是陈嬷嬷出面,她自己从未与他们接触过。即便这男人真的打算指认,也只能够指认陈嬷嬷,不会波及到她。
“陈嬷嬷。”沈云舒瞥了一眼陈嬷嬷,转而视线落在柳氏的身上,“我离家多年,与陈嬷嬷并无任何接触,更不会有私仇。陈嬷嬷,为何要这么做?莫不是受人指使的吧?”
陈嬷嬷猛然抬头,张嘴就想为自己辩解。她的话还未说出口,柳氏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陈嬷嬷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怎可听他一人之词就定陈嬷嬷的罪?”
“我有证据!”男人挣扎着挣脱人仆人的束缚,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张信封,递到沈云舒的面前,“之前为保他们不会反悔,我留了一个字据,上面有她的手印。”
陈嬷嬷顿时脸色大变,颤抖着身体在地上跪下来:“夫人,老奴……老奴……”
“陈嬷嬷,真是你做的?”柳氏颤抖着手,不敢置信的模样好似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云舒虽非我亲生,但我将她视作亲女。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怎么能够对云舒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女儿。
陈嬷嬷原本颤抖的身体顿时停了下来,抬头对上柳氏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威胁。她的女儿如今刚刚十六的年纪,年前刚议了亲事,再三月就要嫁人了。
她这一辈人为奴为婢,吃了一辈子的苦,好容易用攒下的钱给女儿寻了一门好事,她决不能再让女儿吃和自己一样的苦。
陈嬷嬷不再颤抖,只是她的身体埋得更低:“夫人心善,您将二小姐是做亲女,可她却不曾把您当成娘亲。老奴跟在您身边多年,不忍心看您如此忍气吞声的过日子,这才出此下策。”
“你……可真是糊涂啊。”柳氏以帕掩面,痛心疾首。
沈云舒冷眼看着这主仆二人演完了这场戏,笑着将那字据收了:“既是老奴自作主张做出这般事情,祖母,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此事发生全程,沈老夫人始终不发一言。她就是在看看,这个刚回到府中的孙女面对这般困境会如何应对。如今看来,这丫头的确是个聪明人。
“身为奴婢,妄图陷害主子,合该打上三十板子,赶出府去。”
沈云舒闻言,故作惊讶的模样:“三十板子。这陈嬷嬷看着年岁也有些大了,三十板子该是能要了她的命吧。母亲,她可是你身边的老奴,你不为她求情吗?”
陈嬷嬷满脸希冀的看向柳氏,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应下了陷害沈云舒的罪,若是柳氏不为她求情,这三十板子是逃不过去的。而这三十板子,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柳氏,她跟在柳氏身边多年,对她忠心耿耿,什么脏活都替她干了。如今这是她在柳氏身边做的最后一件事,她只希望柳氏能够看在多年来的情谊上,替她求情留下她这一条命。
只可惜,她显然并不了解她的主子。
“陈嬷嬷的确是我身边的老人,看她受罚我自然心痛。但云舒,你可是府中的小姐,她胆大妄为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我是断然不会轻饶过她的。”柳氏拉上沈云舒的手,转而看向陈嬷嬷,眸中带着威胁,“你且安心受罚,我念着这么些年的情分,你的家人我自会派人去照顾的。”
此话一出,陈嬷嬷原本满眼的希冀陡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陈嬷嬷被拖下去之后,宴会继续。沈老夫人拉着沈云舒的手走到众人面前,向大家介绍了她的身份:“云舒,便是我沈府的二小姐。”
柳氏站在一旁,面上得体的笑容险些控制不住。今日之后,沈云舒便走到了京城众人的面前,这些人也会知晓沈老夫人对她的重视。原本沈家只有沈瑶华一个女儿,沈一海若想与京城中的皇亲贵族联姻,就只能寄希望于沈瑶华。
这些年,沈一海将所有的资源都堆砌在沈瑶华的身上,这才捧出了京城第一才女。可如今,多了一个医术闻名的沈云舒,柳氏摸不清沈一海之后会作何选择。
宴会结束之后,沈云舒陪同在沈老夫人身边送走了宾客,将沈老夫人送回院子之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院子,一个素衣丫头就从里头跑了出来,如一只蝴蝶般凑到沈云舒的面前:“先生。”
“当归,你如何会在这?”沈云舒略略侧头,疑惑中带着喜悦。当归是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与她情同姐妹。当初决定回沈府,沈云舒就怕会波及到她,这才将她留在了药庐之中,没想到她还是跟来了。
跟在当归身后出来的,是沈衍之:“是我派人将她接来的。”
“大哥。”沈云舒朝着他行了礼。
沈衍之虚扶了一下:“你身边只有一个李嬷嬷,我想着她是在你身边跟了多年的,有她陪着你该会开心些。”
“当归如今是沈家的人?”沈云舒挑眉试探,神情看不出喜怒。
沈衍之见她误会,忙摆手解释:“她只是入府陪你,并非是沈家的奴仆,你且放心。”
“多谢大哥,我累了,就先去休息了。”沈云舒略颔首,领着当归进了屋。当归虽然与她以主仆相称,但于她而言更像妹妹。她可不想让她的妹妹入了奴籍,成了沈家的仆人。
当归年纪小,显然并没有想到这些。她只觉得能够来到沈云舒的身边继续陪伴她开心得很,一进屋就替她端茶送水:“先生,这屋子比起我们之前住的可是富贵多了。”
“傻丫头,他让你来你就来。你就不怕,他是骗你的把你抓走了吗?”沈云舒伸手点了点当归的头,眼中满是无奈。
当归摸摸头:“先生,我可没这么笨。跟他走的时候我随身就带了毒药,若他是骗我的,我就给他下毒。这院子虽富贵,可冷冷清清的。若是我不来,先生一人也太孤独了些。”
“不孤独,我这院子可热闹的很。”沈云舒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日后,你不能叫我先生,得叫我一声小姐。现在,跟我去见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