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和朋友们的相识

晚饭后的水果时间,阿娟忽然问我:“小雪,你之前说你和淑娴她们不是那种形影不离的闺蜜,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的?而且你和淑娴的性格相差那么多……”

阿娟记得我说过我妈妈和淑娴妈妈是朋友,但没说太具体。他想更了解我,了解那些我的世界里的人和事。

我决定跟他好好讲讲,毕竟我和阿娟之间没有秘密。

我咽下口中的草莓,“那就先从淑娴讲起吧,她算是我认识最早的朋友了。”

“我妈妈和淑娴的妈妈是老同学,也是老邻居,所以从我记事起就认识她了。我们上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但不同班。有空就在一起玩。”

“那时候的淑娴没现在这么锋利,但是也很机灵,想得多,说话也直。成绩不算拔尖,但比我好多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事儿,忍不住笑出声:“大概是上二年级的时候,我在她家写作业,说起学校要搞校长检阅活动,走队列什么的。我还有点小紧张呢,结果淑娴特别不屑地说「啧,这种活动就是浪费时间!而且校长算什么?也配检阅我?」”

我模仿着小时候南淑娴的语气,惟妙惟肖。阿娟听了,也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爸爸,也就是南叔叔听到了,也啧了一声,教育她「你现在说这话,别人只会当你童言无忌,或者觉得你没家教。心里可以有傲气,但不必挂在嘴上,平白惹麻烦,还显得浅薄。」”

“后来我才明白淑娴那股傲气从哪儿来。她爸爸那时候是个小领导,她爷爷、大伯更厉害,可惜爷爷去世的早,但大伯在官场春风得意,所以她吐槽校长,可能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我们读三年级的时候,南叔叔决定辞职去做生意,带老婆孩子回杭州发展,他本来就是浙江人,也觉得在那边更有机会,毕竟亲戚都在那边。从那以后,我和淑娴就很少见面了。”

“再后来我们上了中学,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巴巴地聊些学习还有学校的琐事。妈妈们还开玩笑说「哎呀,你们俩小时候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怎么还害羞了?」其实不是害羞,就是生疏了,而且青春期都有点奇怪的别扭。渐渐的,我们就成了QQ空间里偶尔点赞的关系。”

阿娟说:“有点可惜。那你们是怎么又联系上的?”

“转折是在大学!”我喝了口水接着说。“有一年寒假偶然在微信上多和她聊了几句,我们虽然经历不同,但还能聊到一块去。淑娴她在外面对不熟的人其实挺有礼貌,但一旦把你划进她的圈子,那种熟悉的直白劲儿就又回来了。虽然经常被她噎到,但不得不承认,她看问题挺一针见血。”

我靠在阿娟肩上说:“总之就是这样啦!我们的友谊就是妈妈发的伙伴,过期不候,但勉强续费。”

“接下来该讲宁霜了。” 我又拿起一颗草莓吃掉,“和宁霜认识也是因为淑娴。有一次放假,我妈带我和姥姥去杭州玩,顺便和淑娴妈妈见个面。”

“淑娴尽地主之谊,说要带我出去逛逛。临走前她说「今天我还约了一个高中同学,正好一起吧?」”

“我说「毕竟不认识,见面会不会尴尬?你这个同学是什么样的人啊?」淑娴说是个学霸,在复旦读药学。还说她挺好说话的,没什么尴尬的,就当多认识个人。”

说到这儿我叹了口气,“阿娟,你知道的,我从小学习不好,还厌学,在学校挺难熬的,而且我对学习好的人总有点害怕,我担心欧宁霜会不会觉得我笨,觉得跟我没话聊?可我不想像以前那样,因为害怕就把自己缩回壳里。所以,硬着头皮也要去!”

阿娟听着,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在一家茶馆见的面。宁霜她确实挺好说话的,但更多是一种淡定和平静。她问我和淑娴是怎么认识的,聊了聊她读研的事。但她没有问我任何关于学校、成绩、未来的问题,就是很平常的聊天。”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复杂:“不过……那也是我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淑娴现在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阿娟往前探了探身子,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她们聊天时提到一个曾经的男同学,这个男同学觉得另一个女同学和淑娴家境差不多,是同一水平的人。淑娴当时就不屑一笑,说「那个女的家里就开个普通厂子,跟普通中产没区别,当然对我来说中产都算不上,她家厂子一年的利润也就够我买几块表的,她也配跟我比?」然后宁霜很平静的说没必要为这种认知误差生气。但我当时听着……心里感觉怪怪的。”

“为什么?” 阿娟轻声问。

“因为我家就是淑娴口中的「中产」呀……我在她眼里,可能就跟那个开厂的女生差不多,都属于「不算什么」的范畴,甚至更不如,因为我家还没厂子呢!” 我自嘲的笑了笑。

“虽然我知道淑娴不是针对我,她就是在吐槽那个男同学没眼光,吐槽她看不上的女同学。但那种居高临下、划清界限的语气,还有那种对中产的轻视,让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我和淑娴之间除了童年的情谊,还横着一条现实的鸿沟。她的世界、她的评判标准,和我熟悉的环境,已经很不一样了。”

阿娟认真地听着,他能理解我那种“怪怪的”感觉,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被俯视带来的刺痛感和疏离感。

“不过,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宁霜的淡定。她不像我那么容易受影响,也不像淑娴那么尖锐。后来我了解到她的家人都在医疗行业,我以为她是受家人影响才学药学的,结果她有一次说选药学是因为简单,虽然我也不明白哪里简单了……”

“好啦,该讲兰岚了!”我继续往下讲。

“那时我刚来上海没多久,除了去拳馆找你,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着。妈妈担心我,她一直鼓励我去做点什么,于是我选择了学油画。画室在一栋老洋房里,氛围挺轻松的,兰岚也在那儿学画画。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因为我挤白色颜料时用力过猛,溅了一点到她画布的边缘。”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赶紧跟她道歉,她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还反过来安慰我说「待会儿盖掉就好啦!」然后她就问我是不是刚来学,喜欢什么风格。她说话和淑娴宁霜完全不一样,声音软软的但语速轻快,我们休息的时候就会聊几句。”

“她是温州人,家人都在温州做生意,但她说「跟淑娴那种家里有矿的还是没法比。」她来上海是为了做自媒体,主要拍开箱视频和生活vlog。”

“她知道我不工作,还邀请我一起去和她拍视频。跟她在一起没什么压力,就是一起发现漂亮好玩的东西,分享一下美食和购物心得。这种轻松无负担的交往,对于社交能量有限的我来说太合适了!我们从画室同学,渐渐变成了可以相约逛街的朋友。”

“后来淑娴也来上海工作了。我想大家现在都在上海,不如找个机会一起见个面。我就跟淑娴和宁霜说了兰岚,也跟兰岚提了淑娴和宁霜。淑娴当时还调侃「你居然靠自己交到新朋友了?我还以为你要抱着你的猫孤独终老呢。」”

于是,我们四个约在了一家咖啡厅,那是我第一次把不同时期、不同环境下认识的朋友,“整合”到一起。

“那天在咖啡厅,淑娴和宁霜一如既往,一个言辞犀利(但面对兰岚这个刚认识的人还算礼貌)一个平淡冷静。兰岚有点拘谨,但努力跟上话题,分享她做自媒体的趣事,眼睛亮亮的。我偶尔插句话,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我也不是完全被困在壳里,我也能走出门,认识新的人,甚至能把不同圈子的朋友拉到一起。对我而言,这已经是一次小小的、对抗孤独和疾病的胜利了。”

“好啦,这就是我和她们相识的过程!”

“后来我也琢磨过,为什么我们能玩到一起。”我认真分析道,“首先对淑娴来说,宁霜很聪明,有边界感,聊天能跟上她的思路,家境也过关。而宁霜她本来就不是热衷社交的人,淑娴对她来说是一个合格高效的选择,她们的友谊,更像是一种成年人的结盟,没那么纯粹,但足够稳固。兰岚和我一样,在上海是初来乍到,我们可以给她提供陪伴。”

“而且我们都不是上海人,在这里没什么根深蒂固的亲戚朋友网。我们更像是……一种社交搭子,刚好在这个时间点遇见,发现能聊得来、能玩到一起去,就这么一直玩着。需要的时候在一起逛街、分享信息、吐吐槽、互相帮点小忙,我们也不指望对方随叫随到。我们知道对方大概是什么样的人,能聊到什么程度,哪些话题是安全的,也不会过度捆绑,这种关系对我来说刚刚好。”

我问阿娟:“是不是跟你和阿猫阿狗的关系不太一样?”

阿娟点点头:“确实不一样。”他和阿猫阿狗的感情像石头一样简单又粗糙。小雪的友谊更像是一种基于各自需求和特点的配对。

阿娟笨拙却真诚地说:“那也没关系,只要她们对你好,让你开心就行。”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这就够了。

我笑着说:“是啊,正因为不是那种绑定的关系,反而更轻松。合则聚,不合则散,对我来说,这样的「搭子」刚刚好。”

“至于那种毫无保留、能交付一切的关系……”我的语气充满了依赖:“我有你就够了,阿娟。”

阿娟握紧了我的手,他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规则,但他能读懂我此刻的满足和释然,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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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娟梦女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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