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綠茶的垂死掙扎與護妻狂魔:企圖毀掉鍵盤?準備好收律師信吧

Eva 的最後一次出現在 R 公司的大樓裡,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一分。

她用的是那張還沒有被註銷的員工門禁卡。人事部的系統管理員在三天前就應該把這張卡的權限關閉了,但系統管理員是個剛入職兩個月的新人,他在處理 Eva 的離職流程時漏掉了一個步驟:手動清除物理門禁卡的權限。

這個疏忽在三天後的凌晨兩點十一分被 Eva 利用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拉到了眉毛上方,臉上沒有化妝。沒有 Jo Malone,沒有焦糖瑪奇朵,沒有 Loewe 手袋。她手裡只拎著一個很小的黑色腰包,裡面裝著三樣東西:一個 USB 隨身碟,一杯外帶的加糖漿拿鐵,以及一把小型的十字螺絲起子。

她的計劃非常簡單。

第一,進入十六樓的研發實驗室。

第二,把那杯加了糖漿的拿鐵倒進 Falchion 鍵盤的內部。

第三,用 USB 隨身碟連接 Falchion 的 QMK 韌體接口,注入一段破壞性代碼,讓鍵盤的韌體永久損壞。

第四,離開。

如果一切順利,明天早上陳寧走進實驗室的時候,會看到一把被糖漿腐蝕了電路板、又被惡意代碼殺死了韌體的、徹底報廢的 Falchion 測試機。

那把鍵盤是夏雪每天測試時用的。

Eva 知道這一點。

所以她要毀掉它。

不是為了報復夏雪。報復太膚淺了。

是為了毀掉陳寧和夏雪之間的那個東西。

那個她花了三年都無法介入的、用代碼和物理學和三十公分和零點七四牛頓壘起來的東西。

如果她毀不掉那個東西本身,那她就毀掉它的載體。

一把鍵盤而已。

一把量產的、可以被輕易替換的、不過是一堆塑膠和金屬和電子元件的鍵盤而已。

Eva 在走出公寓大門的時候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一把鍵盤而已。

凌晨兩點十八分。

Eva 到達了十六樓的研發實驗室門口。

走廊上的感應燈在她走過的時候一組一組地亮起來,又一組一組地在她身後熄滅。她的腳步聲被地毯吸收了大半,只留下一串悶悶的、像是心跳一樣的低頻聲響。

她站在實驗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門沒鎖。

和上次一樣。

Eva 推開了門。

實驗室裡是黑的。

只有角落裡的防塵櫃上方有一盞小小的紅色 LED 指示燈在閃爍,像一隻在黑暗中眨眼的機器螢火蟲。

Eva 的眼睛花了三秒鐘來適應黑暗。

然後她看到了目標。

Falchion 鍵盤。

它放在實驗室中央的測試台上,被一塊防塵布蓋著。防塵布是灰色的,蓋在鍵盤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隆起的輪廓。

Eva 走了過去。

她的手在腰包裡摸到了那杯加糖漿拿鐵。外帶杯的蓋子已經被她提前鬆開了,只需要用力一擠,深褐色的液體就會從杯口噴湧而出。

她走到了測試台前。

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防塵布覆蓋的鍵盤輪廓。

然後她伸出了手。

手指觸碰到了防塵布的邊緣。

布料的觸感很薄。底下就是鍵盤。

她的另一隻手從腰包裡掏出了拿鐵。

深褐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糖漿的甜膩氣味穿過了鬆開的杯蓋邊緣,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她把杯子舉到了鍵盤上方。

傾斜。

十五度。

二十度。

二十五度。

液面開始接近杯口。

再差一點。

再差一點就——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

冰冷的。

精準的。

像一把被觸發了的機械夾鉗。

那隻手死死地攥住了 Eva 舉著杯子的那隻手腕。

力道之大,讓 Eva 的手指瞬間失去了力氣。

外帶杯從她的手裡滑落了。

但沒有落在鍵盤上。

因為另一隻手在杯子滑落的瞬間接住了它。

穩穩的。

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Eva 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被壓抑住的尖叫。

不是大聲的那種尖叫。是那種聲帶在極度恐嚇下被鎖死了、只能擠出一絲氣音的尖叫。

她猛地轉頭。

黑暗中,一個人影站在測試台的另一側。

他的輪廓在防塵櫃上方那個紅色 LED 指示燈的微弱光線下顯現出來。

黑框眼鏡。白襯衫。面癱。

陳寧。

他的右手攥著 Eva 的手腕。左手穩穩地拿著那杯差一點就澆在鍵盤上的加糖漿拿鐵。

他的臉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但他的眼睛在黑框眼鏡的鏡片後面反射著那顆紅色 LED 的光。

兩點紅光。

像黑暗中的兩顆指示燈。

但那不是指示燈的光。

那是一個人在看到了某種不可原諒的行為之後、瞳孔深處燃燒起來的東西。

「放開我——」Eva 的聲音在發抖,手腕在陳寧的手裡掙扎,但他攥得像一把老虎鉗。

「動我的東西可以。」

陳寧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

平的。

比平還平。

那種平不是面癱的平。是所有的波動都被壓到了一個遠低於人類感知閾值的維度裡的平。像海嘯到來之前的海面。像地震發生前一秒鐘的大地。

「動她的鍵盤,」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妳這輩子都別想在業界混了。」

Eva 的掙扎停了。

不是因為她不想掙扎了。

是因為陳寧的那句話裡的某種東西,讓她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同時失去了力氣。

那種東西叫做「認真」。

極度的、不留任何餘地的、比任何法律條文和威脅聲明都更具物理殺傷力的認真。

Eva 在那一刻明白了:這個男人不是在嚇她。他是真的會做。

她嚇得把手裡的螺絲起子也掉了。

螺絲起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碰撞的震動傳到了旁邊的一個小型 USB 隨身碟上。那個隨身碟是 Eva 準備的第二件武器,她剛才已經把它插在了 Falchion 的 QMK 韌體接口上。隨身碟裡存著一段破壞性代碼,只要插入後被自動執行,就會覆寫鍵盤韌體的核心引導區,讓它永遠無法啟動。

但螺絲起子的碰撞讓隨身碟鬆動了一下。USB 接口的接觸出現了一瞬間的中斷。

然後又重新連接了。

這個中斷觸發了一個 Eva 沒有預料到的後果:隨身碟裡的破壞性代碼在中斷後重新連接的瞬間被部分執行了,但因為中斷導致了指令序列的不完整,代碼沒有成功覆寫核心引導區,而是錯誤地覆寫了韌體的配置區域。

Falchion 鍵盤的 RGB 燈光在這一刻全部熄滅了。

然後鍵盤的螢幕顯示器上跳出了一行紅色的錯誤提示:

「FIRMWARE ERROR: CONFIG AREA CORRUPTED.」

Eva 看到了那行錯誤提示。

她知道發生了什麼。

韌體的配置區域被破壞了。這意味著鍵盤的所有個性化設定——包括 RT 參數的微調、觸發壓力曲線的修改、以及陳寧花了整整一週為夏雪調整的所有客製化參數——全部丟失了。

或者更嚴重:鍵盤可能完全無法啟動了。

Eva 的臉在這一刻反而平靜了下來。

那種平靜不是認輸。是一種「反正已經做了,不如做完」的、帶有自毀傾向的平靜。

「來不及了。」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韌體已經損壞了。就算你現在修,那些參數也——」

陳寧放開了她的手腕。

不是慢慢鬆開的。是直接放手的。像丟掉一塊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抹布。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了測試台前。

坐了下來。

把 Falchion 鍵盤的 USB 線連接到了旁邊的一台工程電腦上。

打開了開了螢幕。

螢幕的藍光在黑暗的實驗室裡瞬間亮了起來,把他的臉照得慘白。

他的手指落在了鍵盤上。

不是 Falchion 的鍵盤。是工程電腦的外接鍵盤。

然後他開始打字。

速度很快。

非常快。

不是白天在測試室裡記錄數據時的那種快。是那天深夜裡他修復 Harpe 韌體時的那種快。但比那天更快。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的速度已經超越了「打字」這個詞所能描述的範疇。那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微觀層面的外科手術:每一根手指都是一個精確的、獨立的、知道自己的任務的手術器械。食指負責敲擊字母鍵,中指負責切換命令行的上下文,無名指負責快速導航游標位置。它們之間的配合精確到了毫秒級別。

螢幕上的命令行開始飛速滾動。綠色的字元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他在做什麼?

他在從韌體的備份分區裡恢復配置數據。

Falchion 的 QMK 韌體有一個陳寧自己寫的備份機制。這個機制不在官方的文檔裡,是他私下加的。每隔二十四小時,韌體會自動把當前的配置數據快照一份,存到韌體晶片的一個隱藏分區裡。

這個備份機制是他為了防止「有人動了鍵盤的設定」而設計的。

他沒有想到這個「有人」會是 Eva。

但他設計了這個機制。

設計它的原因,是他在某一天深夜裡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如果有人碰了夏雪的鍵盤怎麼辦?如果有人改了他花了整整一週才調好的參數怎麼辦?

所以他加了備份。加了三重冗餘。加了自動恢復的腳本。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距離 Eva 來破壞鍵盤還有整整兩個禮拜。

他不知道兩禮拜後會發生什麼。

他只是覺得,她的東西,不能被任何人碰壞。

任何情況下都不能。

三秒鐘。

從他坐下來到韌體的配置數據完全恢復,總共花了三秒鐘。

三秒鐘裡,螢幕上的命令行閃過了大約四十行的輸出。每一個 [OK] 都代表一項參數被成功恢復。

RT 參數的微調值。[OK]

觸發壓力曲線的非線性衰減係數。[OK]

鍵盤燈光的色溫和亮度配置。[OK]

所有為夏雪客製化的參數。[OK]。[OK]。[OK]。

全部恢復。

Falchion 鍵盤的 RGB 燈光在第三秒鐘的最後一刻重新亮了起來。

柔和的白色光。

像一顆在黑暗中重新被點亮的星星。

Eva 站在三米外,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

不是面癱。是一台被徹底關機的機器。

她的大腦在試圖理解剛才發生的事情。一個人,用三秒鐘,從韌體的備份分區裡恢復了全部的配置數據。三秒鐘。她的「破壞行動」,他用了三秒鐘就逆轉了。

她花了三十萬買的水軍,他用了四個小時就一鍋端了。

她花了三年經營的一切,他用了不到兩週就全部瓦解了。

她甚至連他的一把鍵盤都毀不掉。

Eva 在這一刻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短。很苦。苦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嘴裡發澀。

她笑的不是陳寧。

她笑的是自己。

笑自己花了三年的時間、三十萬的金錢、以及全部的尊嚴,去爭奪一個從來就不存在於她世界裡的東西。

陳寧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面對著 Eva。

螢幕的藍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明天法務部會把妳的損害公司資產起訴書送到妳家。」他說。

語氣平得像在宣讀一份產品保修條款。

「另外,剛才的全部過程已經被實驗室的監控系統記錄了。監控是我設計的。延遲低於 0.1 秒。畫質 4K。音訊同步。」

他頓了一下。

「妳可以走了。」

Eva 沒有動。

她站在那裡,低著頭,瀏海遮住了她的臉。

然後她轉過身,走向了門口。

她的腳步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陳寧。」

「嗯。」

「她很幸運。」

陳寧沒有回答。

Eva 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了。

陳寧站在實驗室裡,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了測試台。

他坐下來,拿起了那把剛剛被修復的 Falchion 鍵盤。

把它翻了過來,檢查了底部的每一顆螺絲、每一個接口、以及 USB 連接器的觸點。

確認沒有物理損壞。

然後他拿起了一片新的酒精棉片。

開始擦拭鍵盤的表面。

一顆鍵帽一顆鍵帽地擦。

和昨天晚上一樣。

和前天晚上一樣。

和每一個他一個人留在實驗室裡的夜晚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在實驗室門外的走廊上,有一個人聽到了他說的那句話。

「動她的鍵盤,妳這輩子都別想在業界混了。」

「動她的鍵盤。」

不是「動我的鍵盤」。

是「她的」。

夏雪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她是剛從地下一層的訓練場館上來的。比賽結束後她在場館裡多待了一個小時,一個人用 Employee_037 的帳號把剛才那場測試賽的錄像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她上樓,準備去測試室拿忘在桌上的水杯。

然後她聽到了實驗室裡的聲音。

聽到了 Eva 的尖叫。

聽到了陳寧的那句話。

「動她的鍵盤。」

夏雪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她的背脊貼著冰涼的牆面。但她的胸口是熱的。

那種熱不是酒精的熱,不是運動後的熱,不是任何一種可以用生理機制解釋的熱。

那是一種被一個人用「她的」這個詞定義了之後,身體自動產生的熱。

她的。

他說的是「她的」。

不是「代言人的」。不是「客戶的」。不是「測試人員的」。

是「她的」。

夏雪的嘴角在黑暗中往上彎了。

彎得很慢。

像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裡透出來的光,不是刺眼的強光,是一種溫柔的、暖黃色的、像冬天窗戶上的霧氣被人用手指劃開了一個小口子之後透進來的那種光。

她站在那道光裡。

然後她轉過身,輕輕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走向了電梯的方向。

她沒有進實驗室。

不是不想進。

是她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她知道了最後一件事。

那把鍵盤是她的。

而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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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 THE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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