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模拟实战对抗在第二周开始。
五个小组进行循环赛,两两对战,胜场最多的两个小组进入决赛,决出最后的冠军。
第三小组的第一场对手是第二小组,组长沙鹰,是战斗系里出了名的强硬派,打法凶猛,喜欢正面强攻。
他们的维修师是维修系三年级另一个优等生,叫李维,成绩一直排在程小橙后面,但差距不大。
比赛开始前,李维路过程小橙的维修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程小橙,听说你适应训练期间的故障修复率很高?”
李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模拟实战的强度可比适应训练大多了,希望你能撑住。”
程小橙正在检查自己的工具箱,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上辈子在社区工作中学到的职业微笑:“谢谢关心,你也加油。”
李维被他这个笑容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走了。
方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凑过来小声说:“程神,你刚才那个笑,我怎么觉得有点瘆人呢?”
“有吗?”程小橙收起了笑容,“我只是在表达善意。”
“你那不是善意,你那是对晚辈的和蔼。”方旭说,“我奶奶对我就这么笑。”
程小橙的手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
————
模拟实战的第一场,第三小组对第二小组,比分三比一。
赛文一个人拿下了两场胜利,方旭拿下一场,唯一输掉的那场是叶星对沙鹰,惜败——沙鹰的经验确实老到,叶星的技术不比他差,但心态上差了一点火候,关键时刻一个判断失误被抓住了破绽。
赛后叶星从机甲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她靠在机甲旁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低着头盯着终端屏幕上的比赛回放,看了好几遍。
程小橙正蹲在赛文的机甲旁边做赛后检查,余光瞥到叶星的状态,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去。
“你的机甲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他说,“但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叶星抬起眼皮看他。
“你的机甲右臂的扭矩输出曲线,在比赛第一分三十七秒的时候有一个异常的波动。”
程小橙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曲线图,“你当时是不是做了一个急速右转加抬臂的动作?”
叶星的表情变了,从低落变成了认真:“对,我在躲避沙鹰的攻击,同时想要反击。”
“这个动作本身没问题,但你的扭矩输出和转向角度不匹配,导致右臂的出力瞬间下降。”
“不是机甲的问题,是你的操作习惯——你在做复合动作的时候,右手操纵杆的推拉顺序可以调整一下,先推再拉,或者先拉再推,但不要同时。
你自己在模拟器上试试,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程小橙在地上画了三个不同的操作顺序示意图,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输给沙鹰,不是因为你技术不如他,是因为你的操作习惯限制了你。”他说,“改了就好了。”
叶星看着他画在地上的那些图,又看了看程小橙那张认真的、不带任何多余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程小橙。”她说,“如果你是Alpha,我肯定会追你。”
程小橙愣住了。
“但你是Beta。”叶星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一丝遗憾,“我家有门规,只能跟Alpha结婚。可惜了。”
程小橙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了大概三秒钟,试图找到一句合适的回应,但最终只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哦。”
叶星被他这个反应逗得笑出了声,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行了,你别紧张,我就是说说。”她伸出手,在程小橙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力气不小,拍得程小橙身子往前晃了晃,“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还是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拐过机甲的另一侧,消失在视线里。
程小橙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又愣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眨了眨眼,决定不去深究这件事。
他把扳手重新握好,低下头继续拧装甲板上的固定螺栓,动作恢复到一贯的精准和从容。
搞完这一切,他回到赛文的机甲旁边,准备做一次全面的赛前检查。
机甲驾驶舱的门开着,赛文坐在里面,手里拿着操作记录仪,正在回放比赛录像。
“……她说的那些话,”赛文的声音从舷窗的方向传下来,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很不赛文的、几乎是别别扭扭的语气,“你什么想法?”
程小橙抬起头来。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舷窗里赛文大半张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往下看,目光像一根绷紧的弦,紧张、执拗。
程小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工具放下,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新的密封圈,一边往接口上装,一边不紧不慢地说:“能有什么想法?”
他觉得叶星就是说个笑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赛文的下巴此刻微微绷紧着,像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没有最好。”
“你说什么?”程小橙没听清。
“没什么。修快点,下一场还有一个小时。”
程小橙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拧螺丝。
——
循环赛打了三天,第三小组以四战全胜的战绩进入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第一小组,组长叫周砚白,是战斗系的另一个风云人物。
如果说赛文是那种冷傲的、拒人千里的强大,那周砚白就是温润的、如沐春风的强大。
他的机甲驾驶技术不在赛文之下,但风格完全不同——赛文是锋利的剑,周砚白是沉静的水。
决赛前一天晚上,程小橙在基地的走廊里遇到了周砚白。
不是偶遇。是周砚白特意来找他的。
“程小橙同学。”周砚白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的头发是极浅的棕色,被光一照几乎泛出金色,剪得很短但打理得整齐,露出干净的额角和优美的发际线。
五官的线条偏柔和——眉骨不算高,鼻梁挺直但不过分锋利,嘴唇薄厚适中,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像是一直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眼睛是最引人注意的地方,瞳色是很浅的灰棕色,像被雨水洗过的石子,清澈得几乎能看到眼底的光。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程小橙有一种错觉——好像在被人很认真地、很温柔地注视着,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就是很单纯地在看着你。
周砚白的身形修长匀称,肩宽腰窄,但比例比赛文那种压迫感十足的身量要柔和一些。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水面上行走,安静、从容、不留痕迹。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他的名字——砚。一方质地温润的砚,墨汁落上去不会滑开也不会洇散,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该停的地方。
程小橙周砚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真好看。
第二反应是——等等,这人是明天决赛的对手,他来找我干嘛?
“周学长。”程小橙礼貌地点了点头。
“叫我砚白就好。”周砚白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是给你的。”
程小橙没有接。他警惕地看着那个盒子,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贿赂?下战书?还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
周砚白笑了:“是涂手的药膏。”
程小橙的目光落在周砚白掌心的那管药膏上。白色的铝管,很小一支,包装简洁到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只在管身侧面用极细的字体印了一行成分说明。
周砚白没有把手往前递,也没有收回,只是维持着那个托着药膏的姿势,灰棕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更温和的笑,声音也放低了一些。
“别紧张,”他说,语气里的安抚意味很自然,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是润手的药膏。维修师的手因为长时间接触维修液,大部分都有皮肤干裂的问题。这个药膏对皮肤修复有好处,不添加任何信息素成分,Beta也可以用。”
程小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
两只手的指尖皮肤因为长时间接触维修液和各种机油,指节处有几道裂开的小口子,虽然贴了创可贴,但每次握扳手用力的时候还是会隐隐作痛。虎口的位置也因为反复握持工具而磨出了细密的皲裂,不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一沾水就会传来一片细小的、针刺一样的锐痛。
他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维修系的人手都这样,大家都习惯了。
这在维修师这个行当里就像驾驶员的腰肌劳损一样,是职业病的常态,不值得拿出来说,也没人会当回事。
周砚白笑得温和:“试试看。不贵的,你拿着吧。”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程小橙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周砚白对他点了点头,“明天的决赛,希望你的小组能拿出最好的状态。赛文是个很强的对手,我会竭尽全力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战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程小橙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不会祝你们好运的。”程小橙说,“因为我们要赢。”
周砚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好听极了。
“好。”他说,“明天见。”
叶星:这个beta恐怖如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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