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与那东西对峙着,她愈发感受到气息凝滞。
它不动。
我亦不动。
不过长久下去,总不是办法。
转头望了望爸爸。
肖兴邦没握着枪了,神色比刚才稍显轻松,长久地盯着那个方向,注意到女儿看过来,视线回来。
声音很轻:“怎么了?”
“爸,要不要先下手?”
他再次看向那头,眉头稍皱:“再观察一会,半个小时了,它都没有动,我想,或许没有威胁!”
“好,但是爸,天快黑了。”
“我知道。”男人嗯着:“别急,哨岗不远了,但是它……再看一看!如果引到了哨岗那里,不太妙。”
“是什么?我没感受到什么异样,”她小声说着,符箓在指尖轻轻动着:“是野兽还是什么?”
“或许,是野兽吧。它不会有耐心的。”
说话间,那头突然动了两下,带得树叶子蔟蔟响。
两人马上警惕起来!
手指间的符箓顷刻飞出!朝着那头闪动起金色!
肖兴邦瞧见符纸飞出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竟飞快追了上去:“走!”
“什么?”她不懂,身体还是非常迅速地跟了上去:“爸,不是说不过去吗?”
“哼,不能让它接近哨岗!”
“为什么?!”飞奔着,树叶与野草在脚下擦过,她愈发迷惑。
肖兴邦盯着那抹影子。
影子速度极快,在森林中疾速窜动,三两下,竟然把自己甩了十余米!
本就隔着三十米,如今距离被拉得更长,瞧不清影子,心底的猜测时而出现,时而否定。
脚步更快,踏着黑土,噌噌噌地追过去。
肖肃心里有些不解:爸爸的态度前后转变得似乎有些……奇怪?
刚还说不要紧,现在又追过去。
符箓没显示是邪祟,自己估摸着是野兽之类的,可现在瞧着,似乎又不像。
毕竟,野兽在这里不足为奇,不足以让爸爸突然转变态度。
难道是……看到了什么?
不过没留意爸爸,这里会有什么?
满脑子念头,脚下没停,符箓比她更快,疾速朝着那东西飞奔。
瞧着那东西,一闪在树叶间就不见了,心中不由得骇然!
绝非一般的东西!
野兽不是没遇见过,但是如此速度的,还是令人惊讶。
几个呼吸间,前头的爸爸先停了下来。
此时,跑到了那东西一开始的藏身点。
肖兴邦停下,俯身低头在树木下找起来。
“爸,”她略微有些喘,也马上加入了搜寻行列:“追不追!”符箓微光在前头闪动着,问。
“等下,我先检查一下!看着不像是动物。”肖兴邦双手在树丛间拨动着,仔细检查着地面。
“不是动物还能是什么?”她哑然,绕着藏身树丛转了一圈,对着远方的符箓结起法印。
“哼,像是他。”
“它?什么东西?”
肖兴邦没回,拨开草丛,在地面端详,然后长喘口气。
听见爸爸的动静,她心里更加疑惑,转头看去。
树丛与野草被扒开,黑色大地上出现了一些脚印。
看清是什么的脚印后,不由得眼眸一缩。
“有人跟着我们?!”
“嗯,看样子是的。”肖兴邦凝视着脚印,脸色微微沉下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竟然多了些许复杂,只一瞥,迅速看向那人逃走的方向。
嗯?她马上察觉到不对,立即问:“爸,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在我们汇合之后就跟着了。”
“什么?!我竟然没发现!”她大惊,立即结好法印,猛地对着微光处推去!
“爸,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他沉着眸子,瞅向那人逃走的方向。
预料情况有变化,她迅速回到脚印旁检查起来。
黑土被踩得有些发实,与旁边松软的土地呈现完全不同的质地,脚印分布密集,全部集中在树丛最茂密的地方。
盯着脚印,一些信息便立即出现在脑中,脱口而出:“鞋印42码,陷入地面有1.2厘米左右,脚跟处非常用力,还有三处脚尖用力,泥土被磨开,看样子是个男性,而且在这观察我们有一会了。”
肖兴邦微愣。
没想到女儿连这都懂,眼眸中却多了些许的阴霾。
她低头注视着脚印,没察觉爸爸的情绪与表情,继续说:“看树叶,他只是藏在了这里,没有其他准备。”然后往来时的方向瞅瞅,脚印有些模糊,眉头稍皱。
“爸,这人来时的痕迹不太明显,看,只有这里,这里有一点脚印,其余的地方像是踩着草或者残叶过来,似乎有所准备,不想留下印迹。”说着,抬头看了看他。
肖兴邦注视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眸色微动。
“爸?”她喊着,心里头感觉更加奇怪。
“嗯?”他回头:“怎么了?”
“你好像知道是什么?”她腾地站起来,注视着爸爸双眸。
“我不知道,”他缓慢摇头,眸子里的那几分复杂也消失了:“竟然是人,我还以为是动物,会是谁呢?”语气幽幽,目光深邃了很多。
瞧他这样子,疑惑不仅没减,反倒更加浓重,对着远处微光结起法印:“抓到就知道是谁了!”
肖兴邦眸色微动,嗯着:“说的有道理,走!”
这功夫,那人逃得更远了!
如果不是有符箓指引,她想,在原始森林中自己是找不到的。
一路跟随符箓,在山岭中开始了追逐,天色也渐渐暗下去。
她打起手电,照向前方——既然那人已经知道自己被追,也就没有必要掖着藏着了!
不过——眸色依旧发紧。
瞧着第二次回到发现那人的地方时,她面色冷下去,手电照在树丛间“爸,这人很熟悉这里。”
“是的,很熟悉。”肖兴邦语气幽幽,心里的猜测似乎更加印证,脚下只是略微停了下,继续朝前走:“溜我们玩,看看你还有多少体力!”他坚信自己作为军人,体力方面寻常普通人是不可能比得过自己的!就算是有过训练的人,如果没有携带补给和灯光,也坚持不住多久!
肖肃听着,心里头也上了股劲,隔空抓着符箓,用力嗯着:“一个半小时了,他绝对坚持不过两小时!”
父女俩对视一眼,充满了信心。
“熟悉又怎样?”她眸色冷静镇定,沿途布置着阵法,手法娴熟麻利:“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黑夜降临,手电在树林间作用有限。
她索性关掉了,只用爸爸的手电光,一心留意着周围的动向,同时将沿途布置好的符箓轻轻唤动。
很快,路线地图与图景浮现再脑海中。
“爸,他不仅在带着我们兜圈子,而且还在逐步靠近哨岗。”
“哦?那老家伙,”肖兴邦喃喃低语,眼神中露出些许诧异:“看样子,今天没什么结果了。”
“爸,你要放弃?”她有些惊讶。
“不是放弃,晚上7点了,再陪他玩下去没什么意义,纯粹浪费体力,”肖兴邦摇头:“我想,他不会离开的,今天到此结束,晚上还要侦查UFO出现的地点。”
“我可以抓到他!”
“没有必要,他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不过,”他突然提高了些音量,像是说给远处的那个影子听:“如果再继续无意义纠缠下去,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瞄着那人躲藏的方向,她眨眨眼,疑惑一重接一重地袭来。
似乎今天才发现,对于爸爸,自己并不是完全了解。
尤其……这里的事情!
难道说,爸爸曾经来时,发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人?
会遇到谁呢?
这里牵连着的,也只有妈妈……
心里泛起酸涩,她嗯着,暗自却留下了阵法符箓未动。
“走。”肖兴邦说,踏步走上山岭。
夜色浓厚,月亮被松柏分割。
淡色月光几乎投不进树林里半分,一片漆黑。
踩着泥土枯枝,她情绪渐渐低落。
折腾了一天,毫无所获,反倒是另有个可疑人物,盯着自己的行动。
霎时才想到,不会又是重启0的人吧?!难道渗透进原始大森林了?!盯着自己,看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为何?
脑海中感受着阵法传递来的信息,那人这次没有追过来,远远望着,停留在五十米开外。
由于林间生灵众多,干扰也多,她瞧不清人的具体模样形态,非常模糊,只是个黑色影子,在树丛间偶尔动两下,气息平缓。
倒是个好体力的。边走,她边想。
在肖兴邦带领下,朝着山岭上去,坡度渐渐起来了,有些吃力。
她轻喘着,调节着呼吸,留意周围情况。
夜色下,森林更加安静,却别有番韵味,鸟虫鸣叫愈发清晰,歌唱着属于夜晚的独特曲调。
忽然,她想到在祁连山姥姥家时,自己偶然一次感应到了万物的低鸣,心神霎时一顿,立马仰望四周。
松柏笔直伸向天空,白杨反射着微微月色,形成一片泛银的色彩,将周边点亮了些许。
树叶蔟蔟,仿佛在自行舞动,虫子吱吱、踩着树枝也是吱吱。
自己和爸爸的呼吸声均匀、略略有些粗重,艰难地在山岭树林间跋涉。
真是别一种体验。
过了半个多小时。
前头出现了人工灯光的亮度。
她稍微喘口气,心里也松了几分。
“到了。”肖兴邦回头和她说。
她点点头,打量起前头的那片灯光。
分布在树枝下方,星星点点,几乎和树林融为了一体。
到达近前,她大致环顾一圈,就将整体情况记在心下。
房屋一圈有十三间,围着个院子,里面停着几辆山地车,大门——其实没有门,正对着条土路,不算宽,通向森林深处。
屋子是由树木搭建而成的,房檐倾斜,构成了个尖角斜顶,窗户不大,1米不到,透过窗户,看不到里面的什么。
肖兴邦走进去,直接到了正对着大门的那间,然后敲敲。
“谁?!”屋子里马上亮起灯,声音有几分警惕。
“调查的。”肖兴邦说。
屋子里窸窸窣窣动着,她暗自夹了张符箓在手中,屏气噤声,留意着其他房间的动静。
很快,房门打开了,一阵温热扑面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披着外套,神色疑惑,上下打量:“调查的?不是已经来过一波了?”
“嗯,是的,我是和他们一起,后续过来的,”肖兴邦波澜不惊:“还有些事情需要再次询问一下。”
嗯?她心里打了个问号。来过一波的意思很明显,是局里的人,他们应该是直升机抵达,因此比自己开车快了不止一步。
张局派单哪支队伍?
“好吧……”男人犹豫了片刻,往屋里走去:“请进来吧,早知道还回来,昨个的位置给你们留着好了。”
肖兴邦看看女儿:“走。”
她点点头,趁机低声问:“是谁带队?”
“毛兴凯。”他小声说。
“他?”有点意外。
“怎么了?”
“没什么。”跟着进了屋子。
毛兴凯不是在审讯吉尔?也是,她想了想,既然有任务,那还是任务为主。毛兴凯老家就是这边的,张局派他过来,意味很明显啊!
走进去,屋子里挨着门是一排监控屏幕,共二十二个,分别对应着不同的角度,此刻是红外模式,把森林的夜景显得发白。
瞄着屏幕,她心里有些吃惊。
许是发现女儿惊讶,他解释:“现在防火也在与时俱进,各处抖布置可红外感应和温度感应,有异常的话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并警报,看,屏幕上写着几岗几岗,对应的岗哨接到警报后,马上就可以出发。
和以前单纯依靠人工巡山,更多了安全性和广域性,更可以24小时进行监控,效率得到极大提升,”
“嗯,”她不免感慨:“科技改变工作模式。”
“你了解得很多。”领进门的男人在前头说。
看过去。
屏幕旁是几张桌子,摆着电脑,目前有一个正亮着。
角落里还有张简易的床,被子掀开了一半。
男人走到床边,在床头柜前摸索了会,拿出串钥匙又走回来,
“走吧,你们是……”打量着两人,神色狐疑。
“我女儿,”肖兴邦说:“实习生。”
“嗯,还是原来那间房吧,现在没有多余房间了,”男人点下头,领着两人走出了房间:“夏季到来之前,我们需要扩大巡山范围,都住满了。”
然后朝着房间的右手边去。
路上,听男人又说起先前一波人问了很多问题,浩浩荡荡来了五六个人,昨天刚走的,朝着那头去了,以为没什么事了,结果今天又来人。
经过三个房门后,在第四个停了下来,拧着门锁看他们,神色打探:“那到底是什么?”
肖兴邦面色严肃:“正在调查,详细情况暂时还不能透露。”
“挺吓人的,”门锁咔咔地转,男人低头瞅了瞅,又看着外头林子:“我在这里十多年,还没遇着过,问这里的老人,好像也没听说过,是某种超自然现象吗?”
“嗯。”肖兴邦微微点头:“还在调查。”
“这话官方,”男人打开了锁,按亮了灯,眼睛在他身上瞄着,又转到了肖肃身上:“我们作为巡山队员,也有权利知道吧?”
男人的视线探究,她面无表情,在任务中,人多会有好奇心,实在太正常了。
“有新情况会通知你们的。”开口说。
男人笑了笑,有些自嘲:“那就是不会说了。好了,就这一间房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说着便离开了。
等到男人回到房间。
肖兴邦才示意她进来,关好了门。
“爸。”
“怎么了?”他把背包放下,拿出手机,开始定位位置。
“毛兴凯他们比我们行动快,”她没有坐,也是先放下背包:“我们是不是要抓点紧?”
“不要急,”他看着地图:“快不代表有进展。没人会比我们知道的详细。”抬头看她:“事发地距离1.7公里,在二道岭的后谷,你先休息,我过去看看情况,注意这里的动静。”
“我也要去!”
“不行!”他马上拒绝:“别忘了还有那个人,我们最好先分开行动,无论那人是谁,我都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
“我可以做阵法!”
“我说了,女儿,事事不要都依赖术法,”他目色沉静:“那人的目的还不清楚,虽然没有恶意,但如果参与到这件事中来,还是不利于我们的。”
“好吧……”她有些丧气,知道爸爸向来说一不二,再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
“你留在这里先观察,我很快就会回来。”他从背包中拿出探测仪与枪,背了些补给,打开门,回头凝视她。
她跟过去,送他出去。
“别出去了,免得引起注意,先休息一会,听话。”
“嗯,好。”她应着:“我会留意那人的动向的。”
“嗯。”肖兴邦点点头,迅速离开,没一会消失在了黑夜中。
四周安静下来。
站在门口,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勾动。
倏然之间,金芒在远处下方山岭中显现。
点位跃动,迅速连起成一片,将哨岗及来时的一片区域都包裹在其中。
仔细感受着阵法中的气息。
鸟虫的频率在脑中显现,树叶被风擦过,轻柔摆动。
那个人……并不在阵法之内。
不由得有些失望。
盯着山岭下。
此处相较于林间开阔些,月光洒进来,发着银白色,薄纱似的温柔。
山岭下却显得黑暗幽深,广阔夜幕被树木分隔开,一半清幽,一半深沉。
星星在树枝上头眨着眼睛,寒意袭来。
她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面对着原始森林,心里头却空落落的。
这次,我和爸爸都来了。
妈,你会在哪呢?
没人回答。
又瞅了会外面,才收回视线,打量着房间内。
有几张床,住过的痕迹明显。
毛兴凯他们率先一步前往事发地,会不会有所发现?
心里头忐忑,也是没心思睡,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脑中不停回荡着妈妈当年出任务时的细节,希望能发现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