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杨在手中摸索着,翻来覆去。
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跌宕起伏。
吉尔注意到她手里的树枝,凑过来:“这是小叶杨。”
“嗯。”她不想说话,应了声。
“它对你很重要?”
略有诧异地瞥了眼,她立即掩饰好惊异——对于吉尔知晓所有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对敌人要全部了解,这不算什么。
“有事?”她岔开话题。
“没事,”吉尔语气淡淡:“这根树枝对你一定很重要,不然,怎么会随身带着呢。”
“没事就不要没话找话。”她冷声回怼。
“哈,肃肃也有拒绝别人的一面。”女孩子丝毫不生气,轻笑一声:“你也是这么拒绝齐梁的吗?”
诧异再次浮现眼眸。
“提他干嘛?”
“哼,那个臭小子,马绍尔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配不上你,回去是不是又对你死缠烂打了?”
捏着小叶杨的手指不由得暗中用力。
吉尔连这也知道?她在自己身边安了监控?还是说……局里有……
冷汗倏地从后背冒出,她马上板起脸:“和你无关!”
“没有关系吗?”吉尔忽地落寞了几分,声音低下去:“是啊,我和你没有关系,以什么名义问这问那呢?倒是我自作多情。”
话越来越奇怪。
她真是忍不住想发问:你到底是谁!
可,这是没有答案的。
索性屏蔽掉了吉尔的话,抬起头,看看其他人。
刘茜和孔如春挨着姚海月,三人坐在一块,小声说着什么,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邹良握着骨笛,站在最前头,凝望着石岭方向。
过去了半个小时,邓蕊还没有回来。心里头不免有些担心,也起身朝着邹良那边走过去。
听到声音,男人回头:“肖队。”
“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他摇摇头,几抹担忧浮现:“会不会出什么事?”
“别乱说。”她赶紧制止:“不要说晦气的话。”说完,自己也是一愣。
以前,从不相信什么口出厄运之类的,现在怎么也……
摇摇头,话语里有淡淡苦涩无奈:“我相信小蕊,再等一等。”
话音未落,石岭中出现了两个影子,在石头间穿梭。
她眼眸发亮:“是他们!”马上跑过去。
“小蕊!”
“队长!”邓蕊的声音中有些喘,速度也快了很多。
“怎么样?!”
岳安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表情散漫拖拉。
她露出不满:“不想说说什么?”
“肖队又不相信我,我说什么?问你自己队员不更好?”
“他可真讨厌。”邓蕊毫不避讳,大声说,同时送上去个白眼:“我来说吧。”
岳安被晾,视线倏地转向了后面。
这功夫,另外几人也过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还要走多远?”姚海月连连问。
“不太好走。”邓蕊摇头。
此话一出,肖肃看到刘茜孔如春的脸色立马沉下去了。
“别急,慢慢说,具体情况。”
“嗯,上去不费力,很好攀爬,费时大概20分钟,不过情况也不如想象中那么好。整体是由很多巨石组成,有很多缝隙,下面就是岩浆池!”
“啊!”姚海月忍不住惊呼。
她飞快看了眼,又问:“有路吗?”
“有的有的,我和岳安往前的方向行进了大概20分钟,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出现了个断裂带,下方是一个很大的岩浆池,范围有100平左右,几乎占据了一半地形。不过绕过岩浆池,地势开始往上去了!”
“真的?!”刘茜惊喜。
往上,意味着在远离大地之下!
她亦心中暗喜:“走了多远?”
“1公里,路就开始更陡了,好消息是,温度比下方降了很多!再往上,我和岳安还没有去,目测可以一直走,没有其他阻碍!”
“真是个好消息。”邹良露出笑容,语气轻松了很多。
“是啊!”刘茜附和点头:“终于看到点希望!肖队,我们马上出发?”
“嗯,”略一思量,她当即同意:“出发!”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空气中似乎都涌动着生的喜悦。
最后望着大地之下,和下方滚滚流淌的岩浆。
吉尔的话忽地出现在脑子里:用心记下,记在心里。记住眼前的景象!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她不理解,潜意识却把这平日里难得见到的景象,深深刻进心头,刻在大脑中。
天色幽暗,只有岩浆带来的些许明亮,金黄色岩石液体在地表缓慢流淌,似大地之血脉,炙热迸发。
远离岩浆池后,炙热少了几分。
她微微松口气,开始爬上巨石。
邓蕊这次在前,做领队,岳安默不作声,跟在邹良旁边。
邹良挨着吉尔。
她注意到这种不同寻常。
放慢脚步,示意他们先走。
吉尔却停下来:“怎么了?”
“断后。”她简单回了两个字,面无表情。
“走吧走吧,”刘茜推了下吉尔:“肖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呢!”
吉尔面色微动,看着她。
她知道她再看自己,视线却没有交汇过去,而是在邹良岳安身上转悠。
吉尔盯了她良久,眸子逐渐幽深起来,转身离开。
姚海月跟紧孔如春,经过肖肃时,也没做停留,迫不及待地手脚并用,速度很快。
她在队伍的最后,忍不住回头俯视下方。
在高处,地表显得触目惊心。
如同龟裂的皮肤,分割得四分五裂,岩浆流过,让人心底难以抑制地惊颤,像是有来自远古的恐惧与对大自然的畏惧,在心头久久徘徊。
她试图驱赶,未果。这股情感反倒更加浓厚。
刺激得心脏一阵抽搐。
片刻后,才缓和了一点,转头跟上队伍的尾巴。
石岭不算高。
如同邓蕊所描述的一样,爬了20分钟左右后,到达了顶部。
整体较为平坦,细看一下,却是一块块巨石堆起的,石头之间,裂缝很大,粗的能让一个人掉下去,细的和发丝差不多,密密麻麻,交错重叠着。
邓蕊提醒着所有人留意脚下:“下面可就是岩浆!千万不要掉下去!”
火红色丛缝隙间透露出来。
炙热气体腾升。
好在……她揉下眼睛,硫磺的刺激少了很多。
到达描述的岩浆池边时,她再次感到惊讶震撼。
石头被地心带来的温度所溶解,边缘发黑,黑中却隐隐透露出金黄色,表皮被炙烤得发软,时不时扑出几股岩浆流。
然后是一片通红又金黄的池子,热气使得上空变得扭曲,液体在池子中似动非动,流到外侧边缘时,径直落下去。
如果……她想……在另一侧看的话,会不会是非常壮观的岩浆瀑布呢?
没有答案。
观察了会,她没发现异样,示意队伍继续往前走。
陡坡出现了。
在她看来,如同一条天路,笔直向上,直通云霄!
姚海月最兴奋,先跑上去,回头招呼孔如春:“快来呀,一鼓作气!我们出去!”
孔如春点头,马上跑过去。
刘茜也跟上她们。
岳安瞅瞅肖肃,又瞅瞅吉尔,犹自摇头摆手,自行往上走了。
邓蕊马上和她低语:“岳安和邹良还有吉尔,这三个人好像有秘密!我看见他们偷偷说话!岳安和邹良认识我能理解,这两人不应该认识吉尔!”
“嗯。”她点头,余光打量着邹良:“的确有问题,出去后,你偷偷查一下这两人!至于吉尔,可能还需要局里来调查!”
“真是古怪。”
邹良这时候看过来。她赶忙嘘道。
“肖队,怎么不走?”他问。
“马上。吉尔我带着吧。”她说。
“嗯,好。”男人脸上没任何多余表情,点点头,转身离开。
再看吉尔。
正在低头摆弄锁铐——似乎缠在一块了。
没有在意这边。
“走。”过去后,她拉起锁铐。
“嗯,”吉尔应着,手在锁铐中穿来穿去:“这东西真是麻烦额!肃肃,我又不能跑,解开好不好?”
“不好。”她冷冷拒绝。
吉尔没再说什么,耸耸肩:“好吧好吧。”
两人和邓蕊跟上队伍。
地势逐渐升高。
吉尔不得不伏低身体,手脚并用——锁铐实在是太短了,还在哗啦啦擦过地面。
岳安听着声音,眉头紧皱:“真是吵死了!”
“就你事多!”吉尔马上回怼。
男人回头,忍不住瞪过来。
吉尔送他个大白眼:“不服过来打一架!”
肖肃无语:“小孩子吗?”
“哼。”岳安回了个冷哼,速度更快了,率先在前面,一骑绝尘,很快要没了影子。
“他真是讨厌,是不是?”吉尔笑着问他。
“你认识他?”趁着机会,她问出疑惑。
“不认识。”吉尔摇头:“谁认识他,接触这么会就觉得讨厌死了,认识的话,早被讨厌死八百次了!”
真的?她不信,目光在吉尔身上转来转去。
“不信我吗?”女孩子笑道:“你还是不信任我。”
“有必要你信?”她略停了下,反问。
“的确,”耸耸肩,扶着锁铐往上爬:“你没必要信任我。算了,以后有机会解释的。”两三下,非常灵活,反倒把她甩在了后面。
这话真够奇怪的。她想。每次都是以时机未到为借口,后面还会再和吉尔打交道?
想了想。
会的。
她继续往上去,脚稳稳踩着石头,身体对抗着地心引力。
吉尔跑不掉,出去后的结局无非两种:一、带回局里。二、交给警察。
不过大概率汇成第一种:身份成谜,自己审讯不了,聂主任还没办法吗?
也不知道聂主任那头现在什么情况了。
心头蒙上些许沉重,盯着眼前的石头和裂缝,感受到大地在脚下变得厚重坚实起来,热气也在逐渐被甩到后方。
终于能稍微畅快呼吸了。
她长长吸进口空气。
虽还有些炙热,硫磺的味道淡了很多,眼睛不再泛酸,胸口的憋闷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爬了十几分钟,姚海月喘着粗气抱怨到累死了。
她抬头往前看。
刘茜三个人停下来,和岳安拉开了些距离。
马上出声:“不要停下!”
“怎么了?肖队,”姚海月回头:“真的好累!歇一歇不行吗?就五分钟。”
“刚才你不是自己说一鼓作气的吗?”掠过邹良邓蕊,她爬上来:“怎么才十几分钟就坚持不住了?”
“哎呀,不是我,我还能坚持,是如如。”说着对孔如春努嘴,嘿嘿笑道:“如如有点坚持不住了。”
“哪有你瞎说,肖队,别听月月胡说,”孔如春颤着手臂马上摇头:“我才没有,我能坚持,是你累了吧!”
“好了好了,”她赶忙制止:“这时候很关键,不能停,停了很容易坚持不下去,再加把劲,我相信你们都能行的!”
“嗯!我反正是可以,不知道月月你呢?”
“嘿,你呀,居然将起我来了!那我们比赛,谁先到,谁请客!”
说完马上窜了出去。
孔如春喘着气喊:“你耍赖!”立即追过去。
肖肃被晾在了旁边。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
邹良扒着石头缝上来,瞅瞅她,也看到了这幕,笑:“她们还都像个小孩。”
她哭笑不得,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怎么,你很老吗?”
“哎,比不了象牙塔里,工作了,再年轻,”指指胸口:“这里也是沧桑的。”
她愈发想笑:“你们啊,把自己弄得心态这么老,这不好。”
“谁说不是呢。”邓蕊在后面戳了戳邹良:“你也没比姚海月她们大多少,搞得好像半截身子入土了似的。”
邹良摇头苦笑:“不是吗?”
“别苦大仇深了,走吧,你这个年纪如果牺牲在这,人们都会感叹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她拍拍邹良肩膀,抬头看姚海月她们。
两人速度虽慢,但一前一后——姚海月在前,孔如春牟足了劲去追——很快就要追上岳安了。
也立即加快了速度。
锁铐声叮叮当当,没多会就在后面响起。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吉尔跟上来了。
被锁着手脚,速度可是丝毫不减呢!等出去了,可得再给她加道锁!要不,这点禁锢,轻而易举就解开了!
吉尔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往上一步,就得拽一下锁铐,满脸厌恶,嘴里嘀咕着:“讨厌讨厌!讨厌透了!”
邓蕊在旁边喝道:“喊什么喊!没把你当场枪毙就不错了!杀人犯有什么资格抱怨!”
邹良颇有些惊讶:“杀人犯?”
邓蕊才意识到说漏嘴,马上打马虎眼:“啊哈哈,任务之外的情况,你不清楚,总之,这家伙很厉害,我劝你离她远一点,等下,不对,我记得你好像对她……有点意思?”
年轻人的脸腾地红了,立即转移了目光:“没有的事,你怎么胡说?”
“害,胡说不胡说的,我先奉告啊,她先于你认识队长的,俩人之间的感情基础比你深厚,你嘛,我不想用不好听的话说你,自个掂量!”
“什么?!”男人神色迷茫:“我,我真的……”
“解释等于掩饰,掩饰就是事实,邹良,我知道这她长得很好看,谁看了都心动,不过哦,注意你的安全,别被当了棋子还不知情~”
吉尔听见了,撇撇嘴:“嘀嘀咕咕说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走了。”
飞快爬到了肖肃旁边。
听到动静,肖肃瞅了眼,嘴巴忍不住问:“过来干嘛?”
“那两人嘀嘀咕咕的,听不懂说什么,还是喜欢和你在一起。”
肉麻!她控制不住鸡皮疙瘩从皮肤蔓延开,刀眉蹙起,冷冷吐出两个字:“少来!”
“嘻,开玩笑呢,走吧走吧,我想,很快就会出去了。”
心念微动,她挑眉:“哦?”
“你想说,我又知道了是不是?害,真不怪我,你看岳安嘛!”
马上抬起头看向前方。
岳安的影子在最上头一闪而过!直接消失了!
“他?!”
“应该是到了。”吉尔语气淡淡:“我们快些吧。”
“到哪?”她心里有答案,还是问。
“大地之上。”
“靠!”岳安爆发出声惊喝。
她马上加快了速度,噌噌地从刘茜、孔如春和姚海月身边窜过。
姚海月一惊:“什么东西?!”
“肖队,肖队啦!”孔如春拽拽她。
跑上去后,她明白了岳安为什么大叫。
眼前的景象非常熟悉。
大地裂开了巨大的裂谷,青山在远方伏卧,河水在山脚下蜿蜒,反射着些许麟光。
“这不是……”岳安磕巴道:“我们下去之前的地方?!”
她忍不住白了眼他:“毛队怎么带的队伍?这是对岸!”
“对岸?”
“是的,裂谷在左,青山亦在左,我们在地下穿过了裂谷,来到了另一边!”
她记得非常清楚,最开始下去裂谷时,一端有下行通道,而另一端是垂直的岩壁无法上去。
想不到的是,在大地之下转了圈,竟然从另一头上来了!
是巧合吗?
随着哗啦啦和叮当声,她看向刚爬上来的吉尔。
女孩子长发散在脑后,灰头土脸,拽着锁铐,手臂费力撑着地面,堪堪爬上来。
“天啊,她怎么比我还快?”姚海月在后面冒出头,惊讶万分。
吉尔一屁股坐在悬崖边,大口喘着粗气,黑色眼眸明亮又闪,对着肖肃眨了又眨,笑容在脸上洋溢:“好累呀!”
她哼了下,一点也不觉得她累,以对吉尔的了解,这些都是装出来的。
“好了,别装了,”冷声道:“还有力气就搭把手,如春她们才撑不住了。”
“好呀好呀。”吉尔没有拒绝,对着下面扔下去锁铐:“来呀,拽着,我拉你们上来。”
岳安看着吉尔,脸色发黑:“哼!哼!我可记住了!”
“哦?”她逼近过去,眸色发冷:“记她干什么?”
“你,肖队,我劝你最好别管,吉尔可不是个善茬!别被表象迷惑了!”
“看来,你很了解她?”
“哼,一路上我都把她摸透了!到处装柔弱,实际上比谁都强大!”语气忽地恶狠狠起来,眼眸里的光凶恶无比。
她被岳安这模样吓得心中惊跳!
岳安不仅了解吉尔,而且……不止有过一次矛盾!
这两人……重启0?!
岳安他……
念头在脑中迅速升起,她不禁有些目瞪口呆看着岳安,难以相信直觉。
“肖队,我们居然从另一头出来了?”刘茜十分高兴,连歇都没歇,马上跑过来。
岳安盯着吉尔,忽地察觉到有目光把自己笼罩,稍微侧头,瞧见肖肃愕然的模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试探着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