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绝境蓝洋55

天色逐渐暗下去,动车穿山越岭,在隧道中高速奔驰。

简单用过晚饭,她闭上眼睛假寐。一来可以避开赵楚平的打扰,二来可以仔细想一想怎么甩掉警卫班。

他们对于祁连山肯定不熟悉……

不过……现在回去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两种思绪翻来覆去,弄得脑袋涨涨的。

直到下车。

警卫班班长王聪亲自过来,一左一右跟着两个警卫,前后还各有一人,总共五人,把她夹成了夹心饼干的夹心。

王聪说,这是首长的指示,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并且全程护送到地点。

对于爸爸细致入微的安排,她颇有些无奈,索性暂且取消了逃跑的计划。

是应该多陪一陪姥姥了。

赵楚平见着王聪的架势,觉得自己插不进去,等所有人下车,远远望着,若有所思。

她瞧见了,对上殷勤的目光,心里不得劲,抓紧和王聪等人离开。

在爸爸的安排下,一下车,就有专车来接。

整个过程无缝衔接,下动车后几乎第二脚就迈进了专车里。

警卫班跟着上车。

中巴迅速离开了火车站,在夜色中驶向深山。

不知怎的,她想到一次任务:自己刚入523局,作为实习生参与的那次深山诡事。

也是西北,也是深山,一个村子里在一星期内频繁发生诡异的夜火。

贵阳所接到任务后,进村排查。

没想到竟然无意发现了村中存在非常深的怨气,几乎把整个村庄笼罩。

贵阳所非常惊讶,日常里会进行巡查各省市灵异情况,上次来还是在半年前,并无异样。

怎么突然出现如此深的怨气呢?简直冲天而起,要冲出重重大山!

搞不定之下,向总局求助。

是王慧安教官带队,带着自己和一重成为队长的众实习生前往该村落。

经过一番艰难恐怖的探查,在重山之下的深涧,发现了永生难忘的场面:

白骨如山,稚细的骨头清楚显示了死者全部未成年,偶尔有些许女性骸骨夹在其间。

婴儿啼哭在耳边萦绕,怨气深重已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烟,在空中弥漫。

是含冤死去的婴孩和她们的母亲。

是祖祖辈辈累积下来的残害和虐杀。

村庄里,即使是现在,仍旧有被拐卖被诱骗的女性,在畜生都不如的环境下生出一个又一个孩子。

无一例外,全都是男孩。

女孩呢?

答案显而易见。

她忍不住垂泪,心痛得难以呼吸。

最后,王教官联合了警方,将村子里清洗干净。

然而,离开前,她久久难忘,崇山峻岭、迷宫一样的山脉,即便自己懂得利用灵力与星空指引,依然难以完全靠自己走出这迷宫。

更何况,是无助的女性呢?

长年累月的怨气积攒,几乎要吞噬掉那个村子。

她其实有点希望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得到惩罚,但……世界上并非事事都能如愿。现今情况下,只能是清除掉不好的东西,让世界更加美好清朗。

思绪万千,她望着车前。

大灯照亮前方,在山路上蜿蜒盘旋,徒地爬升,又徐徐下降。

两侧看不清楚。

她也能知道。

一侧悬崖,一侧高耸的劈开的山体,树木在头顶郁郁葱葱,小叶杨、云杉和圆柏等交杂着,构成了独有的祁连山风景。

这是从小看到大的景象。

夜愈发深了,她打开手机想给姥姥发个短信。

已经接近凌晨,到达还要三个小时。

实在太晚了。

侧脸问旁边的王聪:“到了后先找个宾馆吧,等明早再过去。”

“好的肖姐,我这就安排。”王聪很爽快的答应了。

倦意来袭,她倚着椅背,放松神经,很快睡去。

晨曦染进林间。

她望向窗外,一边吃早餐一边欣赏阳光在树林间跳舞。

然后给姥姥发了信息,告诉她还有十几分钟就到。

饭后,上车。

在祁北县城里沿着北通大街——县城的主干道往西去。

路上人不多,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经过县医院和县政府,一路往西去,一大片老旧的灰颜色的五层居民楼映入眼帘。

她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姥姥正好打来电话:“妮儿,到哪里了?我才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昨天一直在赶路吗?”

脸上扬起久违的笑,她说:“姥,到工人五小区了,再有三分钟你就能看见我……咦,姥,我看见你了!”

司机适时在路边停下。

一个穿着蓝白花的短衫的小老太太在小区门口拿着手机张望着:“妮儿啊,你在哪呢我没看见你呀!”

“姥!”她迫不及待,握着手机飞快冲下车,朝着小老太太跑过去。

王聪立马紧绷起来,示意所有人跟上。

何雪音听见她的声音,寻找着来源,马上看见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女孩朝自己跑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群面相严肃的年轻人——虽然穿着便装,但气场非常显眼,与众不同,带着强烈压迫感。

“妮儿!”何雪音看见她,非常高兴,快步迎过去。

“姥!”她猛地扑进姥姥怀中。

何雪音个头没她高,脊背有点弯使得身子又矮些。

肖肃抱着她,她正好在肖肃肩头那里,仰着头端详,眉目慈祥:“哎哟我的孙女,你还是这么有力气。”

“哈哈,姥,”看到最亲近的人,肖肃彻底放松下来,主动挽起她的手臂:“姥,你等我多久了?我说你在家等我嘛,太阳这么晒,出来多热。”

“傻孩子,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在家怎么带得住?这些是……”

王聪带着警卫班浩浩荡荡过来。

路边的人瞧见这阵势,立马投来好奇目光,驻足打量。

“我爸。”她无奈摇头:“王聪,不要太明显。”

王聪马上会意,手势一打,后面的人即刻散开,混入人群。

“走吧,姥,”她挽着何雪音的胳膊:“先回家,我有多久没回来看你了。”

何雪音也跟着摇头:“你爸这是搞得什么架势,真是的,这下子,王姐小刘她们又该来问我了。羊肉昨晚上炖好了,想着你昨晚能到呢,还在锅里热着。”

“真的?”她满脸期待:“好久没吃你做的羊肉了,外面可吃不到这好东西。”

两人有说有笑,向着工人四小区走去。

上三楼,打开门,肖肃感受到彻底的松弛,大跨步进入,熟练换鞋。

塑料拖鞋踩着木地板擦擦地响,她直奔厨房。

“哇,好香。”她掀起锅盖,一阵蒸汽扑面而来,赶忙去筷子笼里拿了双筷子伸进锅里。

何雪音笑眯眯地走过来:“早上没吃饭饿了吧,你过去坐,我来弄,还有别的菜在冰箱里呢,想着你到家我立马做就来得及,你是几点到的?”

“昨晚,”她把筷子给姥姥,让出地方:“我爸护送我做专列来的,一下车,姥你也瞧见了,简直是押犯人一样!”很是愤愤。

“是不是,”何雪音的脸在蒸汽中时隐时现:“你爸担心你的安全?”

“他太夸张了,”她拽过餐椅,手搭在椅背上,嗅着香气:“还想让我离开523局,姥,我真不懂,我都25了,他怎么还事事管着我!”

“哦?”何雪音有些诧异:“怎么回事?我记得你爸以前对你过问不多的,这次怎么一反常态呢?”

无数话瞬间涌上心头,她想说,想倾诉,想告诉姥姥是因为妈妈。

话头挤在喉咙里,把嗓子眼堵得满满的。

长久以来的保密工作让她下意识把这些话重新咽回去,用力咽回到肚子里。

最终化成一声长叹。

“唉。”

“叹什么气?”羊肉在不锈钢大盆里堆得像小山,随着脚步颤颤巍巍地送到她旁边的桌上。

“我不能说,姥,”她垂头丧气:“但,总之,我爸真是太夸张,根本没有那么危险,他就是想借着这个借口,什么安全啊危险啊,让我调离523局!怎么可能!我好不容易选进去的,才当了一年队长,他居然想让我离开!”

“妮儿,你爸是为你着想,不过方法不对。”

“姥!你怎么向着他说话!”

“哈哈,姥不是向着你爸说话,当父母的,都会有私心嘛,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明知险境还偏偏前往,妮儿,姥也是这么想的,不希望你每次都冲锋在危险的一线,但是姥尊重你的想法和决定。”

“姥……”她仿佛意识到什么,顿时懊悔不已!

这话像是在戳两个人的心窝子。

妈妈当年就是因为热爱与责任,义无反顾前往危险的第一线,没想到……永远留在了那里。

这么多年,自己没妈,姥姥又何尝不是没了女儿?

可是……姥姥很少露出伤心的一面,起码是自己面前。

仔细想,怎么会不伤心难过呢?生下来的孩子,心肝一样,养到二十多,刚打出一片天地,就那么地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持续二十五年找不见,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

谁能受得了?

她不由得闭上了嘴巴,脑袋枕在手背上,望着姥姥在冰箱前的身影,陷入沉默。

厨房内响起剁菜的声音。

肖肃低着头,默默为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后悔。

何雪音突然发现她没了动静,扭头看过来,瞧脸一副衰脸,忍不住惊讶:“妮儿,怎么了?是累了吗?菜马上就好,累了你先回去躺着,你那屋里刚换的新床单,是小花小草图案的,你最喜欢的那个。”

“姥,”她又是一叹气:“我不累,就是……心里头不得劲,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可是……”

何雪音放下手头的事,过来坐在她旁边,目色关切望着她。

“我应该告诉你,可是我还没有结果……我爸也在干预我,不许我继续追查下去,可是,可是我自己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与姥姥目光相对,她心头霎时苦涩:“那个东西就在那里,我怎么能忍住……忍住不去查呢?我做不到!”

何雪音心里隐约猜到些许。

当初孙女小肃一心进入523局——自己女儿工作过的地方,想必也是为了她妈妈。

小穆失踪成疑,二十多年没有进展。

留下嗷嗷待哺的小肃。

自己替女儿教养孩子无怨无悔,如果女儿还在,那该多好。她究竟去哪了呢?使得她的妈与女儿二十多年无法放下芥蒂,使得小肃一心想要追查到真相,和小穆当年太像了,执着坚韧,不达到目的,绝不肯松手。

小穆或许也是因为太过执着要强,才导致……

眼中不禁涌动起些许晶莹。

她赶忙背过头擦去。

“妮儿,我明白你的心情,凡事慢慢来,会有转机的,你爸也不是铁心石肠,来,先吃点东西,晚些时候我给他打电话。”手抚摸着肖肃发丝,非常轻柔。

肖肃心头更加难受,酸涩堵满了身体,禁不住再次扑进姥姥怀里,贴着花布衫,泪珠涌出。

感受到怀中潮湿,何雪音轻拍她后背安慰:“好了好了乖孩子,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为没有发生的事忧愁,一切均有定数。”

她不知怎么回应,抱紧姥姥,深深眷恋着姥姥的气息——或许也是妈妈的气息。

平静下来后。

肖肃给姥姥打下手,两人共同做了几道美味佳肴。

用过饭,心情算是舒适了些。

在自己住过好几年的屋子里打转消食,不时翻看着以前的照片。

“姥,我那时候就愣愣的。”指着照片里,墙根下假小子一样的傻丫头,嘴角挂起笑意。

“你现在比小时候还厉害呢,上次你爸说,去了渤海?”

“嗯,上上上次的任务了,”她放下相册,拿出手机:“看,我还拍了些照片,大海可漂亮了。”把照片给何雪音看,

“哎哟,嗬,大海真的很蓝,”何雪音仔细瞧着照片,笑容满面:“和电视里一样呢,真漂亮啊!”

“姥,这阵子我有空,要不,我带你出去旅游?”

“你爸能允许吗?”

“旅游他还能不许了?他还能管你吗?哼,姥,你想去哪里?去看海还是去城市里?”

“我都觉得好,妮儿你想去哪里?”

“我嘛……”眼前浮现出一片深蓝——太平洋海底——吉尔还在那里……

顿觉得不对,猛甩头。

“我嘛,带姥姥你旅游,当然是你选定位置啦!我是你的私人小导游~”

阳光西斜,夜色渐浓。

窗户半开着,身上盖着有些厚度的被子,森林的气息在鼻间转来转去。

风从树叶间穿过,月影婆娑,更带来几分凉意。

她把被子往肩头拉了拉,望着窗外树影,不由得想起金属空间内的幻像。

那是一片森林。一个神女模样的女人从天而降。

当时努力仔细看了周围环境,有桦树与松柏。

这些树种在北方很常见,因此不能判断究竟在何处,是否真实存在。

那么就要寄希望于金属盒子里的东西了。

木雕小鬼怪和骨头。

什么意思呢?

呼吸逐渐均匀,夜风吹拂着窗帘,卧室内安静下来。

她是被一阵鸟鸣叫醒的。

睁开眼,棉布窗帘拉开了条缝,露出窗外的景。

小麻雀三两只,圆鼓鼓站在窗台外沿打量着室内,叽叽喳喳叫。

远处杜鹃树上,几个毛茸茸淡紫色的小鸟叫声轻微,吱吱吱,吱吱吱,第一次见和听这种小鸟,她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饭香味道从门口飘进来。

她马上清醒了,跑下床到卫生间洗漱好进了厨房。

何雪音正在桌前摘野菜。

她过去拿了一把在手里忙活,眼睛看向墙上的钟:“姥,你还是醒那么早,七点钟饭都做好了。”

“哈哈,年纪大了,觉就少,躺着睡不着,起来做点事嘛。刚才给你爸打电话,没接,可能在忙,吃完饭我在打几个。他最近还是很忙吗?”

“忙,”提到爸爸,她涌现几抹失落:“从来都很忙,不知道在忙什么,算了,我不想说他,姥,一会我们去你的厂子里转转好不好?项链坏掉了,我想重新做一个呢。”

“好啊好啊,正好这阵子厂子里有活动,邀请我们这些退休老员工参观新厂房,我还没过去,听你王姨说,建的可气派了,想当初我和老孟到这里时,那可真是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荒地和树,全靠着我们的一双手……”

她一面摘菜一面听着,这些故事其实从小听到大。姥姥是三线建设从东北过来的,随着厂子留在了这里,再也没有回到家乡。

饭后下楼,没走多远,王聪出现了。

“肖姐,需要用车吗?”

她礼貌回绝:“多谢,不必了,你们在哪里住?”

王聪笑笑:“附近,不用担心我们,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你。”

王聪离开后,她和姥姥来到公交车站点,等了片刻,汽车开过来,没多少声音。

她注意到,连祁北县的公交车都换成了电车,里面座位整洁,人不多,安静又舒适。

公交车沿着北通大街继续向西行驶,两侧树木成荫,郁郁葱葱,山峦就在眼前与路边,随着山路而转,仿佛触手可及。

开始上山。

凉风吹进来,她打量着两侧。

祁北县是在祁连山脉中,位于北麓。县城面积不大,主要分布在山脉之间的零碎空地间。

因此,风景好,空气好,天色蓝又透彻。

自己刚有记忆时,对于北京和这里的印象大不相同。

这里对于小孩子的吸引可比北京大多了,先不提满眼的森林与高山,就连姥姥工作的厂子,都那么新奇有趣。

姥姥工作的厂子原名为肃掖国营五零七工厂,生产航天用金属,九三年进行了改制,连同祁北县——原名为肃掖五零七地——改名为祁北县精锻金属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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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局超自然档案
连载中谁家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