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一切我放松下来,靠回床头。
二审一般在一审判决后两到三个月内排期开庭。
那个时候应该可以拄拐走路了。
我躺在床上打开朋友圈。
两天没有刷新,信息一下子涌出来。
滑倒一条熟悉的头像---白爹,我的大学导师。
配文简单:“多年好友重聚,聊不完的话。”
我习惯性地先点了个赞,然后打开照片。
一群中年男人笑的意气风发,西装衬衫,酒杯在手。
我笑了一下,想着白爹现在日子应该过的挺滋润,不是当年天天骂我的时候了。
视线往旁边一挪,我心口猛地一紧。
魏泽。
他坐在白爹身边,白爹的手搭在他肩上。
而魏泽身边,坐着一个女生,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身上。
那个女生的额穿搭,和我大学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简单的白衬衫,浅色牛仔裤。笑起来一侧有浅浅的酒窝。
和我一样。
我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按灭。
思绪被硬生生拉回九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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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泽,
我曾经青葱岁月里,深深地,也是唯一爱过的人。
魏泽,我同校同专业的师兄。我的大学导师白振声的同学。
研一遇见他那年,我二十二岁。
他三十七岁。
那时候,导师总是半开玩笑地说---“最近总听很多同学说什么《何以笙箫默》要影视化吗?我们北**学院也有何以琛嘛。”
模拟法庭冠军,公派留学,论文高产,毕业就进入顶尖律所。
他的名字几乎是法学院“成功模版”的代名词。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现实版“何以琛”,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完美人物,
是他被导师邀请回校做讲座那天。
我记得那天阶梯教室坐的很满,我还迟到了五分钟,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他站在讲台上讲案例分析的时候,我仔细听着。
那个时候,他是风光无限的风云人物,
而我只是台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
后来我和魏泽之间,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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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结束以后,导师临时拉我去参加饭局,美其名曰 “让你见见世面”。
我内心:不就是需要帮忙倒茶递资料的学生工具人……
包间里坐满了老师和校友。
我安静坐在导师旁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魏泽坐在主位旁边。
他成熟,克制,说话慢条斯里,从不抢话,却总在关键时刻补一句,让话题落在最稳妥的位置。
觥筹交错间,我觉得酒桌上的人多少都带点表演成分。
而他没有。
导师指着我介绍:“这是我现在带着的学生,挺倔,脑子转的快,挺聪明的,就是有时候太理想化,精神至上。”导师笑着,“还是太年轻。”
我尴尬的想钻桌子。
这么多人呢!!
魏泽看向我,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审视,也没有敷衍,他礼貌的点了一下头。
“法学院需要理想主义。”他说。
他声音不高,却让我愣了一下。
——
饭局后半程,我基本没说话,安静的坐在导师身边,
散场时外面下着小雨,大家陆续离开。
导师被别的老师拉走聊天,把我和魏泽落在饭店门口。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我低头撑伞,有点不知所措。
他忽然问:“几年级?”
“研一。”
“以后想做什么方向?”
“刑辩。”
“嗯。”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加油,小姑娘。”
“谢谢。”
我赶忙双手去接,结果伞“啪”地掉落在地上。
狼狈的要命。
他把自己的伞微微向我倾斜,低声笑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魏老师,我叫林理。”
——
病房里,输液滴答作响,我慢慢回过神。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关于魏泽,我也早就放下了。只是偶尔回忆被勾起,突然想起他,心里还是会起一些波澜。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早就不纠结了。
我又随手刷一会朋友圈。
最后自己拍了一张医院外阳光的照片。
玻璃窗反射着浅金色的光,难得的明亮。
不到几分钟,下面的评论快速刷新:
「阳光蛮好」
「怎么了,要休息吗?」
「这是医院吗?」
我一条条回复着,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魏泽
「小理,你在医院?怎么了?」
和魏泽的聊天记录停在快半年前。
他发来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这些年一直如此。他从来不会给我发些别的消息,只在每年春节准时出现一次。
只是这些年,我也从来没有回复过他。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不知道该有些什么情绪。
刚刚还在回忆里的人诈尸般的突然出现。
出于礼貌和成年人的体面,我回复:「嗯,出现一点意外,谢谢魏律关心。」
屏幕那边立刻回过来:「哪家医院?」
魏泽还是那个魏泽,
不合时宜的关心,不分界限的温柔。
「出院了。」
他没有再回复,对话框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