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会在意他们?”

杜伊勒里花园

有一对少见的情人被常客注意到。

她看到这两位站在花丛中,阳光散下来,打在他们身上,令她一个看客都失了神,她突然失语,同行者喊了几次没喊回神,只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纷纷露出和她一样的表情。

“他们是谁啊,像是男女主角。”

“还能是谁啊,前段时间出尽风头的那位啊。”

能被特意指出来,有人瞬间就想到了来人是谁,“哦,是他们啊。”之前也有见过的,不过离得有些远,没有看清。

一开始失神的子爵夫人,连忙收拾了下表情,上前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真巧。”

“伊内斯夫人,几天不见,你的风格又变了,很有创意。”艾洛蒂远远的就看到她顶着一个花瓶似的帽子,这才特意往前走了走,靠近更是浮夸。

她真切的夸赞道,“这非常适合你。”

“哪里哪里,倒是夫人你今天是光彩照人,任何花在你面前都被你衬托的失了颜色。”伊内斯就喜欢听她这么说,笑的合不拢嘴,又要保持端庄优雅,她还拿着扇子堵住脸庞。

其他没加过艾洛蒂和莫里安的夫人,都露出双眼睛,眼睛转啊转,也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

艾洛蒂见他们身后跟着两个长相不错的青年男人,伊内斯和她介绍说:“他们两位是很优秀的青年,我非常欣赏他们,恰好他们也有时间,就叫他们来陪我们。”

说的文雅,但作用就是伺候好在场的贵妇。

他们倒是没觉得自己地位什么尴尬,见到莫里安,还非常快乐的走过来,要和他交流下经验。

不过莫里安过于冷淡,让他们有些不解,小声说,“伙计,想讨好女人,你这样可不行啊,不会在床上也是这样吧。”

“你找的这位夫人长的可真好,要是看上的是我,我肯定让她满意。”

莫里安看似认真的在听,眼睛一直都在艾洛蒂身上。

两位好心的青年算是看明白了,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肩膀,“兄弟,爱上花心的女人可不行啊,还是钱最实在了,我看你这夫人不是小气的样,别拎不清,去搞情啊,不现实。”

艾洛蒂听伊内斯在分享自己如何想到这种造型,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可她还有想打听的事,不得不听,在中间穿插几句自己的见解。

在伊内斯说到正上头,艾洛蒂就见缝插针的问,“也不知是哪家可以接这种手艺,我也想找人定做几个。”

伊内斯就慷慨的指了身边的一个年轻夫人,“她丈夫就是做棉纺织厂的,我的很多设计他们都能做出来,你可以找她的。”

那夫人比在场的都年轻,实际确实年轻,她才十八岁,十五岁就嫁给了如今的丈夫,所以被推出来时,还有些羞涩,她叫奥克塔拉。

艾洛蒂声音柔软,拉着她低声说了几句,渐渐的,她便轻松下来,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一点锋芒也没有,没有贵族小姐的娇气,看起来很熟悉家中工厂,短短几句,就敲定了一些订单。这反差之大,让艾洛蒂记住了她。

艾洛蒂聊的差不多了,就和莫里安招手。莫里安正想找个理由远离身边两话痨,好在艾洛蒂终于叫他了,他什么都不用说,其他人就已经露出心知肚明的笑意。

他们看起来是真的在享受其中。怎么可以那么高兴呢?莫里安有些困惑的想。

不光是他想不明白,其他两男人也想不明白莫里安怎么这么松弛,明明也是靠脸吃饭的,怎么就那么不一样?

思来想去,大概就是夫人们的选择就是不一样。

看不出来啊,艾洛蒂夫人喜欢冷的。

他们经历什么脑力风暴,艾洛蒂是不知道的,莫里安也懒得和她说这些。

他问:“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明明艾洛蒂也没告诉他,可他就是知道艾洛蒂不是无缘无故的来赏花,看到伊内斯夫人,他就笃定艾洛蒂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

“嗯,很快,我们还会再见一次的。”艾洛蒂也没想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熟悉的就是会刨根问底的莫里安。

伊内斯夫人问奥克塔拉和艾洛蒂说了什么,奥克塔拉也没隐瞒,如实的说了出来,单是听起来,伊内斯也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只好在心里暗暗记下。

花园旁有个深湖,可以观尽园中花。艾洛蒂便包了个船,拉着莫里安同渡,无论是她还是莫里安,第一次上船,便是远渡重洋,他们都很喜欢海,可时间无情,她们已经停了下来,无法启航。

艾洛蒂惬意的靠在船沿,“莫里安,你这些年,回去过吗?”

“没有。”

“听说你是去了意大利学得了一身的画技,能去那么久,你的生活是怎么维持呢?”艾洛蒂想不到没钱怎么在外漂泊。

莫里安回忆起那艰难的岁月,“学院有勤工俭学,有很多需要人工的杂活,没课的时候会在河边画廉价的人物画和风景画。好在我所在的那个区域,人们愿意为艺术消费。”

“莫里安。”

“嗯?”

“你以后的画我都会买单。”艾洛蒂大气道。

莫里安咳嗽一声,轻声说,“好。”

莫里安开始问艾洛蒂,“你呢?”

“我?你看我现在,我过的有多好还不明显吗?”艾洛蒂轻松笑,“穿金戴银,从不知饥饿是何滋味,没有烦恼,就像你说的,我如今可是贵族夫人。”

“我问的是,你的亡夫,埃尔顿伯爵,他对你好吗?”

“好!为什么不好?他给我优渥的生活,处处照顾,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莫里安语气加重,“这十余年,你从来没踏出伯爵府。这不是你的性格。”他打听艾洛蒂的情况,却一无所知,她在巴黎社交圈很干净,都是埃尔顿和外人会说自己的妻子怎么样什么的。

“你想听什么呢?人都是会变得,我来到巴黎,便很少见其他人,对那些贵妇社交也不感兴趣,这很合理……”艾洛蒂被问倒了,周围的风景好,天气也晴朗,她置身其中,这才卸去了伪装,猝不及防下,她说的颠三倒四。

莫里安不出声,就静静的看着她,她越说越小声,她说不出来了。

她清清嗓子说:“总之,我过的很幸福。”

“嗯。”

“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我们这样也挺好。”

“嗯。”

船靠了岸,他们离开船,离开花园,坐上马车。

他们该回家了。

*

下人从外面回来,和管家说了夫人今天不回来。管家嗯了声,说自己知道了。

特温少爷听到艾洛蒂不回来,朝管家发泄自己的不满。“她有好几天都没回来了!难道就放任她一直和那个野男人在一起厮混,最后给我生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吗?”

“那是夫人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的。”他无奈道,“特温少爷,你该给夫人一些信任,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不值得信任!”特温难过道,“管家你忘记她之前做过什么吗?我父亲待她那么好,可她做了什么,卷钱跑路,要不是父亲提早有准备,就真的让她得逞了!”

管家没想到过去那么久,特温还有记忆,要知道那时他还很小。

“当年的事三言两语说不完,那时候,连你父亲就原谅了她。”

特温一直记得的,毕竟陪伴他最多的就是艾洛蒂,那时他真的把艾洛蒂当做了母亲,可艾洛蒂突然有天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憎恨,他吓得直哭,想不到为什么。然后就传出她要跑的声音,从那时,他们就不再亲近。

特温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弗雷特伍德对艾洛蒂是愧疚的,他知道他们这个家是有问题的,但他只是个下人,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不一样,他看到艾洛蒂渐渐恢复生机,他是欣慰的。

“特温,她这些年很不容易。她没有做错什么。”

“管家,你是我的长辈,我会听你的话,前提是我认为它正确,之前你做的事我还没忘记,我可以当它过去,但不代表事情不存在。”特温阴沉道,“我对艾洛蒂如何,那是我的事,别让我对你失望。”

管家心中苦笑,面上冷静点头说明白了。

特温让下人去催艾洛蒂回来,他还说,“如果不回来,那他便去。”

这几次催促,烦的艾洛蒂只好回来。

她和莫里安这几天游玩巴黎各处,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美,结果总有不长眼的来讨嫌。

莫里安说要和她一起回来也被她拒绝,毕竟她不想让莫里安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特温一见她,就忍不住质问她,“你忘记你是谁了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

“他们还能说出什么,不知羞耻,无知的蠢妇……”艾洛蒂同样质问他,“我做什么需要通知你吗?那些风言风语能奈我何?你想学你父亲掌控我?我发誓不会再有那一天。”

她讥讽他的弱小,“你以为我会乖乖的任由你摆布?你也太高看自己了,特温。”

艾洛蒂在埃尔顿活的时候,忍耐贯穿她的生活。当她从特温眼里看到和埃尔顿相似的眼神时,她就下定决心,要给特温好看。

她恶毒的说:“你再这么看我,我就戳瞎你的眼睛,我不用自己动手,我会让你去伦敦,去南方,任何人都可以打败你,任何疾病都会吞噬你。”

特温毕竟还没长的高大,他还没真正接触到黑暗,生活环境的优越,让他看不到苦难。

在艾洛蒂的威胁下,他是真的畏惧她口中可怕的下场,也知道她能做到。虽然他不愿承认,但现实就是站在他这边的人并没有多少。

他后退一步,脸色发青,“你不能这么做。”

“埃尔顿已经死了!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没听过那些故事吗?生父母双亡,被继母继父迫害而死。特温,你想成为那可怜的孩子吗?”艾洛蒂继续恐吓特温,她冰冷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

“弗雷特伍德!”

他们的争吵很快就传到管家的耳朵里,他刚出来,就听到艾洛蒂在喊他。“在。”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就给伦敦送信,比起巴黎的散漫,还是伦敦教育更适合特温。不日后就让特温去。”

弗雷特伍德还想劝说,艾洛蒂警告似的看他,“你再废话,你和他一起去。”

管家还是说了,“夫人,他现在若是离开,其他人会怎么想?”

艾洛蒂容不下继子,还会说继子若是死在外面,就是她做的,到时候她会吞下埃尔顿全部资产,成为整个法国最富裕的女人。

艾洛蒂觉得好笑,“你觉得我会在意他们吗?”

“若是莫里安先生知道,他也不会赞成你这样做的。”

艾洛蒂没想到管家会拿莫里安来劝,关键是她还真犹豫了。

她愣住,沉沉的想了一会,没在说送走特温的事,摆了摆手,“管家,送特温去休息。”

特温呆呆的被管家领到房间里。

他还没回过神。

管家知道他再胆大还是个孩子,他被保护的很好,以为所有人都会按照他的心意行事,可艾洛蒂不是别人,她不会接受他人的摆布。

“为什么父亲可以?”特温不解道。在他父亲在的时候,艾洛蒂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话过,她柔美的姿态像那些古希腊的雕像,父亲可以支配她的一切。

特温会在深夜听到那猫一样的哀叫声。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可他接受了家庭教师的教育,在和同龄人相处,渐渐的他就明白了她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和其他夫妻关系不一样。

他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对,只是和他人不一样而已。

可他想和父亲一样对待艾洛蒂,却遭遇了她的排斥,厌恶。她还要驱除他。

“我不明白。”

他抓住头发,他之前没有烦恼,现在却有无尽的烦恼。

管家拍了拍他的后背,“艾洛蒂是一个独立的人。特温,你不该学你的父亲。”

“他是错的吗?”

管家不能诋毁主人,哪怕他已经死去,所以他沉默。

特温从他的沉默明白了,哦,原来是错的。“我会和她道歉的。”

管家很是欣慰,如果特温不走埃尔顿的老路,那这个家就还能继续走下去。

“那就太好了。”

到了第二天,特温有些别扭的和艾洛蒂共进早餐。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能生气,要好好道歉,获得她的谅解。

他心定下来,和艾洛蒂说:“对不起,我做错了很多,我不该那样说你,还让下人监视你,我会告诉他们不必再和我禀告你的情况。我会尊重你,信任你,长大后保护你。”

艾洛蒂也算是看特温长大,知道他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是个骄傲的人。能说出这一番话,也是有真心悔过的意思,和埃尔顿不一样,还可以改变。她脑海划过这一句。

她点了点头,冷淡的说,“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特温,你必须做到你口中的那样。”

“我明白。”

特温好像一夜就成长了,艾洛蒂和管家都感受他的气质稳了下来。

艾洛蒂不认为是自己恐吓的原因。

如果真是她的原因……她有些后悔,还是说迟了。

恐吓完继子的艾洛蒂把自己收拾漂漂亮亮的,去见了莫里安,并获得对方的赞美。

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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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巴黎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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