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还欠我一幅画”

特温最近很安分,伯爵府上下也被管家管理的井井有条。

艾洛蒂便拉着莫里安去参加沙龙宴会,结识了很多人,艾洛蒂觉得巴黎能兴起沙龙真的是太好了,她在短时间就掌握了当下最要紧的事。

当别人再问起一些政治或其他,她也不会陷入一脸茫然的境地。

看看艾洛蒂如今和那些热门的人物对答如流,谁能想到她也不过刚踏入人群的视线才一个月而已。

有相见恨晚的人感叹道:“若是早和艾洛蒂夫人认识就好了。”

莫里安陪着艾洛蒂走了这一程,是最能感到艾洛蒂的变化。

她之前若影若现的阴郁气质已经淡到无法察觉,她受到了人们的喜爱和吹捧,整日面带微笑。

莫里安想画画了。

他已经懈怠了,他心知不能这样下去。

于是在艾洛蒂还要带他去宴会时,他说:“我需要安静。”

“什么?”艾洛蒂有些回不过神,她还沉浸在快乐中。薄蒙夫人邀请了一个很有文采的作家,当下频繁出入沙龙的作家,还最有名,这个名字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她刚拾起看书,便读到了这个人的作品,她很想见一见本人。

莫里安重复,“我需要安静。”

艾洛蒂兴奋不已的心凉了下来,一个人的乐趣哪比得上两个人,她是想莫里安和自己一起去的。

莫里安无奈道,“艾洛蒂,我的手已经开始生疏了。”

那对于一个以画为生的人来说,真的是不容忽视的情况。

“那,今天你可以在一旁作画,没人能打扰你。”艾洛蒂带了丝命令的口吻说,“你还欠我一幅画。”

“好。”

艾洛蒂没让任何人打扰莫里安。

她则和其他人一样,听起了作家的故事,他讲现在的时局,呼吁大家去关注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讲善,讲对恶的理解,他侃侃而谈,和他文中展现出来的一样,是个健谈的人。

艾洛蒂听完,脑子全是他说的那些话,有些懵,心跳还在激烈的跳。她看了一圈,其他人和她也差不多,像是被此人的大胆给震惊到。

1789革命给法国,给整个欧洲,世界一个震撼。似乎巴黎人就是为革命而生的,一次又一次的革命,不断的挣扎,不断的新生,给作家们提供了很多灵感,国家政府的镇压没有让他们害怕,反而给他们递上了攻击的理由。他们抨击当前的政策,认为制度的不合理。

他说,现如今,巴黎已经远远被伦敦甩开!不改革便会死。

外面有人匆忙进来,说警察在到处搜查抓人。

抓什么人?

蛊惑人心,想造反的人。

而这次的沙龙是警察重点关注对象,话音刚落,带着枪的警察们就冲了进来,在贵族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薄蒙夫人就快步走来,和警官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薄蒙夫人说:“作为法国公民的一员,我当然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那胆大的作家在讲完话,就已经从后门离开。

在场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赞成作家的话,痛恨政府的走狗,所以他们高傲的不屑与之对视。

艾洛蒂没看清他们是否进行了交易,只知道这位警官在扫过四周,在她这多停留了几秒,和薄蒙夫人点了点头,在其他警察搜完说没有可疑人员,说:“撤。”

那几秒的停留隐晦,艾洛蒂没想到莫里安将其尽收眼底。

他是在回去的马车上问她的。

“你认识那个警官?”

艾洛蒂装傻道,“你说的是哪个?”在莫里安冷清的目光下,她静了声。

好半响,她说:“只是见过几面而已,谈不上认识。”

她不愿说,莫里安也不再问。

艾洛蒂想看莫里安今天画了什么,莫里安摇摇头,“还没有完成。”

“需要多久?”

莫里安想画一副特殊的画,想完成它,需要的时间很长。他自己都不敢确定多长。

艾洛蒂也好奇他这么重视的画会是什么样的,她说:“那我一定是第一个见它的人。”

“一定是的。”

*

忙活一场,一无所获的拉罗警官回到警察厅。在和上级报告完后,尽管上级并没有怪他的意思,但他并没有因此懈怠,而是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找出那个破坏分子。

就在三天前,波潘库尔区又爆发了一次小型起义,说是小型,但抓起人来,很是棘手,他和同僚们也是费劲九年二虎之力才抓到一个看起来是起义头子的人。

一番严刑逼供下,该人没能抗住,只好交代出自己背后还有人。此人非常神秘,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受过教育,最起码是个中产出生。

这一下就缩小了搜查范围,拉罗认为能组织这么严密的起义,脑子一定很聪明,不是个平庸之辈,还懂一些军事,拉罗把目光放在了拉丁区,靠近先贤祠区,这一片区都是知识分子的活跃地带。

正好上级的意思也要打击一下那些企图宣传自己理念的人,拉罗投其所好,便组织了一场针对沙龙宴会的搜查行动,一方面是抓那些异端分子,一方面便是找出那个造反头子。

拉罗换下警服,穿上自己的常服,接他回家的马车已经在等待。

马车在狭窄的道路穿行,拉罗闭目养息,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拉罗沉着脸,把车门拉开,“怎么回事?”

不用车夫说,他便看到了面前的一幕。

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躺在了马车前方。周围人都纷纷快步走,避开了那处。

“你下去看看,人若是活的,就搬去别处。若是死的……”拉罗顿了下,轻微撇嘴,“改道。”

车夫跟着拉罗也是有几分见识的,只见他没有慌乱,领命下了车,蹲在女人的身旁,探了下鼻子,没有呼吸。

他朝拉罗摇头。

拉罗心中有事,本就不舒服,连回去的路都出了个死人。

他下了马车,脸上捂着手帕,让车夫到一旁,他自己则蹲下来,仔细看了下死人上下,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外伤,那就是内伤了。

“去,回厅里叫几个值班的,用我的名义,就说路上死人了,让他们来抬人。”

“小的这就去。”

拉罗问了周围一圈,有没有认出死者是谁的,都摇头说没见过,就突然倒在那。

他们生怕被牵连了去,在拉罗严肃的问话下,吓得直抖。

“大人,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你也是天天路过我们这里的,也知道我们这来几个外人,很快就知道了,唯独这个,是真的不清楚。”

就算他们不说,拉罗也知这个女人和她们没什么关系。主要原因还是出在死者本身,他认出这女人穿的是价格昂贵的丝绸,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在光下,能看到很多精致花纹,用金线勾勒而成。

拉罗从女子的手和脚得出女子出自富裕之家。而他现在的位置,周围住的都是些小商贩。

拉罗没能回到家,他又到了警察厅,指挥者下属把死者抬到太平间。

尸体摆放好,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头脑灵活,得知他带回一个无名女子的尸体,便知女子的身份不简单,否则怎么能让不爱多事的拉罗管了。就把这段时间报失踪的名单拿给他看。

拉罗看到名单,就知道又是一个不眠夜,他揉了揉眉头,“让验尸官来趟。”

验尸官阴沉沉的来了,没和拉罗对视,直奔尸体去。

他的初步判断是这个女子已经死了有一个月了。

拉罗直说不可能,一个月已经有白骨化了,可他看这个女子面容似生前,在移动尸体时,还能感受到四肢的柔软。

验尸官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被打扰睡眠的他本就怨气很重,被质疑了,面色更冷,当即就要走。

脾气这么大。拉罗已然习惯,拦着他不让走,这来回拉扯,他没能挣开他。

他和拉罗是国家警察厅的第一批人,一起破了不少案子,关系自是比其他人要好些,换做别人这么拉他,他定要翻脸,可对方是拉罗,他也只是涨红了脸,让他放手,他会解释。

拉罗放开他,他整理了下衣服,缓了口气,将尸体的问题一一道来。

涉及到专业知识,拉罗听的认真,把他的话整合了一下,“也就是说,她的尸体被特殊处理过,让她可以保持容颜如生前,身体不腐烂。”

“没错。”

拉罗的搜索范围又小了,“凶手精通药学。”

验尸官戴上口罩,说他要开肠破肚。

想起那血糊糊的画面,拉罗一直没能适应他这解剖的过程,就背对着他。

他这边忙碌起来,不出他所料,这腹部已经被清洗。

新航路的开辟后,一直流传着一些神秘文明的故事,能百病全消的良药,可以招魂的宝石钻戒等,甚至有实物来证明故事的真实。

英**队从外面带回一个叫木乃伊的东西,吃了能治病,从第一个人吃下去,且安然无恙那刻,吃木乃伊治病长生一度成为流行,这已经过了百年。

也不知道他们吃下后,会不会想那是同类的尸体。

经过系统教育的验尸官在了解了人体,才知道为什么木乃伊会给人一种误解,被当作了良药。

制作木乃伊的工序很复杂,非精湛医术的人不可动手,体内又放了很多珍贵的药材,里外都有了药的残余。当时无知的人们不知其原因,全当入口的良药。

验尸官同拉罗说木乃伊,拉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东方的怪术,他则说:“不过亲自去木乃伊的诞生地,向一个医术高明的医师请教一二。”

之前他确实请了个长假,消失了三个月,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连和他关系最好的拉罗也不知道。

他这一说,拉罗也想起他那三个月,“你竟然去了埃及吗?”

“是。”

整个巴黎会这个技术的绝不会超过十个,说不定这就是个埃及人做的。

第二天,报失踪的家人得到消息,都纷纷来到警察厅看死者是不是失踪者。看过后遗憾摇头,又悲伤的离去。

到了下午,终于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一个刚跻身上流的商人之女。商人叫哈维尔,有着棕色的皮肤,娶了一个贫穷白女,他们感情很好,生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失踪的女儿是他们的二姑娘。

确定死者是自己的女儿,二人哭成了泪人,哈维尔悲痛之余,和拉罗说请一定找出凶手,他会向警察厅捐一大笔钱,事成后还会给一些表示感谢。

警察厅是政府特意立的执法机构,可俸禄少的可怜,厅长也在为接下来增多的开支发愁,拉罗意识到这个案子的含金量,就非常真诚的和哈维尔说,“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就好,我们一定会全心全力的找出杀人凶手。”

他夸下海口,就是想先看到好处,哈维尔能在巴黎站稳脚跟,除了敏锐的市场嗅觉,还有就是察言观色,很快就让公司的人取出钱,摆在了拉罗的面前。

拉罗不是穷人出身,但也不是什么富裕的,见到那实在的钱,说话都有了激情。他甚至找回了自己入行的初衷,为人民伸张正义!他握住哈维尔的手,“您客气了。”

哈维尔夫妇走了,验尸官泼了冷水,“痕迹处理的很干净,你觉得能找到杀人凶手?”

拉罗自信一笑,“痕迹是消失了,可死者生前的痕迹没有消失。”

他决定要从死者身边人开始查。

死者生前的生活轨迹和寻常女儿家并没有差异,除了和母亲和姐妹一起会出门外,一直都是待在家里的,最后一次出门,她也不是独自出门,而是年纪到了,由母亲带去和各位夫人社交的,她向来乖巧,很少有要求,唯独那一次,她说了句出去透透风,然后就一去不回来。

拉罗看到宴会夫人都有谁时,咦了一声。

夫人们聚在一起聊一聊天没什么奇怪的,她们会了解对方家庭的情况,从而决定儿女婚姻。

“所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验尸官一看拉罗质疑的名字,略有些无语,“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她杀亲夫,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她杀的。你清醒一点,埃尔顿伯爵有一个孩子,她身为继母,说不定是在替这个孩子选合适的妻子。”

拉罗冷笑,“那小孩毛都没有长,她可真着急。”

“你对艾洛蒂夫人有偏见,她和这个死者无冤无仇,你不能看到她和死者接触过,就认为是她动的手。”

拉罗真的和验尸官说不明白。

艾洛蒂装的柔弱无依,引得验尸官心疼不已,明摆着伯爵尸体有问题,就是当看不到。

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戒不了女色,被骗了无数次,就是不长记性。

拉罗不指望他了。

拉罗的直觉告诉他,艾洛蒂不是表面那样的良善。

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拉罗敲响了埃尔顿伯爵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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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巴黎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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