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高烧

高烧来得毫无征兆,下午刚上班,文馨就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勉强支撑着。

她不愿意请假,一请假这个月就拿不到全勤50元。

快到下班,阮宝睿从香港回来,他几乎立马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脸颊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连他叫“宝宝”都没能立马反应。

手背贴上她额头,一片惊人的滚烫:“怎么这么烫?”可当他握住她的手,心里却猛地一沉——那手像两块冰,他慌忙又去摸她的脚,同样冰凉。

明明烧得这么厉害,手脚却是冰的——他心头一紧,这烧得太重了。

声音罕见的严厉,不容分说要拉她起身,“去医院。”

尽管脸烧得通红,很是难受,但文馨仍倔强挺着,摆摆手,虚弱拒绝:“阮生,不用去的,我没事,熬一晚上就好。”

在文馨的原生家庭里,生病就是熬,不用看医生,特别是女孩,哪有这么娇气,生病要去看医生,那是镇上女孩子才有的待遇。

更主要的是,她身上没钱,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

爸爸那五千块的账还没还完,这个月又说要多寄钱回去。

自己这么年轻,熬一熬一定可以的。

“不行,必须去。”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

阮宝睿紧锁着眉,那么小小的一个人,烧成这样,那该有多难受,怎么还倔成这样?他根本不知道文馨在倔什么?

司机陈叔在一旁看了半晌,悄悄走到阮宝睿身边,压低声音:“阮生,文小姐是怕花钱呢,穷人家的孩子,都这样。”

阮宝睿一愣,回过头看了老陈一眼,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他再摸摸她滚烫的额头,温度太高了,再这么烧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俯身要抱她,她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喷在他颈脖,像火一样烫:“听话,钱我来付,你现在体温真的太高,必须要去看医生。”

文馨她也觉得这一次非比寻常,终于点头,但她拒绝阮宝睿的抱,她摇了摇头,撑着桌角自己站了起来。

“那我扶你。”明明很头晕却拒绝让人抱,牵着手就很乖跟着他走,多让人心痛的一个小人儿,换了他那些亲戚的孩子,早就撒娇得不行了,而她还一味坚强着,一想到这,阮宝睿心里就堵得慌。

医生说要打退烧针,他怕文馨会害怕,在护士准备针水时,便将她的脸轻轻按在他自己胸前,不让她看到害怕的一幕。

针扎进皮肤的刺痛让她瑟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安慰说道: “不怕,马上好,如果真的太痛,你可以咬我。”胸膛传来的声音让她莫名的安心。

从小知道自己是女孩,就算哭也得不到父母疼爱,还会挨打,懂事后文馨便很少哭,可在他那里,她的疼痛和脆弱,第一次,有人如此周全地保护着。

打针的痛还比不上她平日干农活受伤的痛,那会都不哭,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却哭了。

他一边擦她眼泪,一边低声对护士说:“麻烦轻一点,她怕痛。”

从医院出来,烧退了些,但人还是软得像一团棉花。

他本想送她回女工宿舍,车到楼下,却迟疑了。

楼道不时传来女工们打闹的欢声笑语。

他无法想象把她送回这个嘈杂的地方,生着病的人,怎么安静休息?

再说医生的叮嘱也在耳边,今晚她还会再烧起来,到时谁会给她物理降温,谁能照顾她?

“不回这里了,回我那。”他对司机老陈说。

车子掉头,驶到工厂后方那栋新建的公寓楼前,他住在顶楼。

当文馨迷迷糊糊被他扶进电梯,又迷迷糊糊走进一间散发着香气的小房间时,她才稍稍清醒了一点——这么安静,还有香水味,不是宿舍。

“这是……哪里?”天旋地转间她费力睁开眼,声音沙哑。

“我隔壁的空房。”他将她安置在铺着崭新床单的床上,床垫柔软得像妈妈的怀抱。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你先住这里,安静,方便休息。”

他转身出去,很快带回一位面相和善的阿姨:“云姨,”他低声交代,“去她宿舍拿两件换洗衣服。帮她换掉身上汗湿的衣物,用温水擦一下身。她需要清爽些才能睡。”

云姨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过了好一会儿云姨才回来,手里拿着一套印着很多卡通图案的睡衣。

“阮生,我去她宿舍找了,她行李里……”云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就只有工衣。这套睡衣还是我问隔壁宿舍借的,人家新买的,还没穿过。”

“一件睡衣都没有?”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床上昏睡的人。

云姨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农村出来的孩子,哪讲究这些,都是能凑合就凑合着。别说睡衣,就是平时穿的衣服,有工衣就穿工衣,没有就挑最便宜的买来穿。”

阮宝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大大卡通图案的还不是纯棉的睡衣,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文馨在云姨的帮助下,换上干燥柔软的全新睡衣,被妥帖地安顿进被窝。

云姨的手很轻,带着母亲般的粗糙温暖。

那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高烧反复,梦境光怪陆离。

她梦到家乡后山的森林。她一直在往前跑,想跑出这片迷雾笼罩的林子,可无论怎么跑,都回到原地。她急得大哭,叫着“爷爷救我,我害怕”。

一会儿,她又梦到自己倒在冬天的河里。很冷,很冷。一呼吸,肺就像被冰封住。她拼命划动双手求救,可那么多路人经过,没有一个人伸手。

她就这么看着自己——一会儿在森林里被火烧,一会儿又置身刺骨的河水。她害怕极了,不断叫着“爷爷,爷爷”。

最后她累得实在跑不动,也不想挣扎了,心里想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她不断地梦呓和哭泣吓到了守夜的阮宝睿,拍她的脸想让她醒来,可她陷在梦魇里出不来。

她叫着爷爷的破碎样让他跟着心痛。

要是自己大佬在就好,大佬是医生,一定知道怎么处理,可现在联系不上,看着缩成一团的小人,他不再有顾忌,把慌乱不安的人抱进自己宽大的怀里。

滚烫的小人这才安静下来,缩在他怀里,不再哭了。

他接过云姨递过来的毛巾,给她物理降温。

凌晨三点多,她手脚回暖,烧终于退了。

他这才放心,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差不多天亮,她渴醒了,睁开眼,房间里留着一盏昏暗柔和的夜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房门几乎是应声而开,阮宝睿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口松开,衬衫带着褶皱不像以往那样平整,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来喝水?”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臂伸到她颈后,微微托起她的头,将杯沿凑到她唇边。

文馨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桂花清香。

“谢谢阮生……”喝完水,她小声道谢,不敢看他的眼睛。

“睡吧。”他将杯子放在床头,替她重新按好被角,手指无意间拂过她散在枕上的头发,动作轻柔:“天快亮了,烧已经退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他才起身,极轻地带上了门。

下午,文馨的高烧完全退了。

云姨端着白粥和小菜进来,笑眯眯地说:“阿妹,你醒啦?感觉好点没?阮生吩咐你一醒,让你吃点东西。”

文馨慢慢喝着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阿姨……阮生他,昨晚……”

“哦,阮生啊,”云姨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很自然地说,“他几乎没怎么睡,就在外面客厅坐着,时不时进来看看你,后半夜你安稳了,他才在沙发上靠了会儿,一早又赶去开会了。”

云姨的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却让文馨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守了她一夜。

在她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候。

晚,阮宝睿从工厂回到顶楼,一进门,看见文馨坐在客厅沙发上。她脸色还白着,整个人缩在沙发一角,像一只等人回来的小动物。

他有些意外——他以为她还躺着。

“还难受吗?”他问,“怎么起来了?”

“我没事了,谢谢阮生。我本来想下午回去的,可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回去?”阮宝睿看着她又开始低下去的头,“你要回哪儿?”

“回我住的地方啊。”文馨比他更诧异。

“你先住这里。你现在还是病人,我让云姨给你做些清淡的,食堂的饭菜不适合你。”

“啊……可是……”

“没有可是,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不是……”

“嗯?”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阮宝睿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烧还没退利索,倒有力气讨价还价。

小小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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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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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CALL机上的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