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起章)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传道书》

光在你们中间还有不多时候,你们应当趁着有光行走,免的黑暗临到你们。

——《约翰福音》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

—— 《哥林多前书》

序(起章)

人在一生中总会执着于什么,也许是傍晚的夕阳,又或是一位佳人,甚至于是、一幅在那时并不怎么惹眼的画,或许轰轰烈烈,或许平淡如水,总归是“执念”罢了,可又并不单单是仅用眼前二字形容得了的。

————引言

罗伯特高中时就肄业了,他当了几年兵,后来又退了伍,最近靠着关系才有了一份在美术馆巡视的安保工作。

这份工作很简单,人少时还可以偷偷懒。由于这个美术馆的镇馆之宝《月夜》举世闻名,吸引了不少国内外游客和油画爱好者,美术馆收入颇丰,所以罗伯特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薪酬还是十分可观的。

美术馆十分重视《月夜》,安排安保人员每天都要巡视头十来遍,连罗伯特这样高中肄业不学无术的家伙都记住了《月夜》这幅画是由什么十八世纪的油画大师范·德·维尔德绘成的,其巡视次数之多可见一斑。

罗伯特被安排在下午三时至四时三十分进行巡视,他每次走到顶楼《月夜》的单独展厅时,总能看到一个亚裔男人站在画前久久凝视,像是在认真欣赏,又好似不像。

诚然,那个镇馆之宝的确有着它独特的美:深浅交织的斑驳黑夜中一轮皎洁弯月高悬,下面高矮参差的屋宇挤作一团,灯火长明宛若群星,中间地平线处隐约可见一条小道、几处灌木、稀拉两处人家深入黑夜,厚涂法与方向性笔触的巧妙运用营造出强烈肌理感,借视觉运动突破客观再现,冷暖色调极具张力,尽显奇魅与温柔。

这当然是专业人士的评论,但对于罗伯特来说,就是那幅画有着莫名的“吸力”,他第一次巡视路过时,呆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但随着巡视次数的增加,他对那幅画已经习以为常了。

倒是很少看见如此痴迷于一幅画的人。

偶尔有几次,罗伯特没看见那人时还很是意外,结果之后又从同事那里得知,那男人去别的楼层看《月夜》作者的其他画作了。除了个别极端天气,男人几乎日日来馆。

罗伯特是个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一日,他趁着工作清闲,向刚来看《月夜》的男人问道:“打扰一下,您很喜欢《月夜》吗?我看见您几乎每天都来欣赏它。”

男人愣了一下,“也许吧,刚好生活有些清闲,便常来看看它。”

罗伯特闻言,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对面的男人,看他一身棕色西装三件套,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皮鞋擦得锃亮,不禁在心里暗道:看他看他约莫三十出头,一身整齐样,也不像是“清闲”人士。心中好奇不减反增,又紧接着问:“那您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月夜》呢?恕我直言,从我在这儿工作开始,从未见到过像您这样几乎每天都来看《月夜》的人。”

男人笑了一下,而后自然而然的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已经那么忧郁却还想要表达出温柔宁静的意图吧。我其实并不很清楚,只是单单喜欢站在那儿看他的画而已。”他又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这真是奇怪,就这么站在那,他就好像在把心里的情感倾诉给我。”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罗伯特,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奇怪而又别具一格的答案,吃了一惊,不禁再次认真去看那画,恍惚间,心里好像真有种忧愁感油然而生,可一晃神,再怎么看,却还是那个宁静美好的《月夜》。

他想,世界上看过、欣赏过、评论过、临摹过此画的人千千万万,也许真正看懂这画并触到作者内心的,也就只有此刻站在画前的这个男人了吧?

他心里倏的生出一种敬佩感来。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里,罗伯特忽然惊讶地发现——男人已经很久没来了,无意间和同事提起,同事竟然诧异的告诉他,那男人是个顶有钱的人,一月前在来我们馆的路上出了车祸,运气不好、死了,当时报纸上还报道了呢,你居然不知道?

罗伯特简直意外极了,只能讪讪地说,啊,我没有订报纸的习惯。

那天,罗伯特一个人独自看了很久的《月夜》,只是《月夜》仍是那么温柔恬静,甚至还有点热闹感。

啊,也许世界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读懂这画的人也不存在了。

罗伯特今日又祷告了许久,为他,为他,也为它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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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9年的六月星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