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玉悬于浮云山九天殿。
“今日,我收你为徒,今后,你便留在浮云山九天殿。”
酒天病卧床榻,告知榻下,凤梧下拜,三拜,拜入师门,轻声唤道:“师尊。”
百年桃树未成妖化精,酒天玄天一指,旱地拔树,桃花纷飞,桃叶破碎,修修剪剪,便是一柄百年桃花剑,桃花剑轻轻飘落,落于凤梧两手掌心。
“天阙宗首徒的首徒,尽心修行,自行成才。”
师尊吩咐,凤梧颔首说是。
言尽,酒天起身改坐,将滚热汤药灌入冷酒之中,酒药冷热混淆,酒天饮下一口又一口,因她伤势过重,不顾生死又沾酒水,稍不留神,血水从口中倒灌,凤梧紧忙丢开桃花剑,酒天吐出血水,冷眼观之,又冷声道:“为师病中嗜酒一事,不许外传。”
天阙宗首徒趁伤重,不顾伤情,偷偷饮酒,悄让伤势延命,自持如斯,克制至此,这叫凤梧难预料。
“是。”凤梧心一紧,无奈之余只能应声。
此后半载,酒天养病,凤梧为徒,侍奉左右,弟子半步不下九天殿,待到酒天伤病痊愈,重修修为,执法者未再饮过半口酒,首徒病中嗜酒,此一事,仿佛从未有,酒天再掌天阙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天尽头。
青玄宗丢了少主,遍寻甲国不得,没头没脑竟上天阙宗要人,浑说天阙宗上下掳走他派少主,一干人没凭没据矛头直指天阙宗,全叫尤鳞心、初红雨打了出去。
浮云九天,每一日,弟子凤梧皆在浮云九天之下,提一柄桃花剑,日夜修炼,桃花不落,桃剑不停,酒天常从庭前过,不曾停留一眼,花开花落,一年再一年,日月飞驰,偶遇桃花影落凤栖梧桐,酒天也会从旁指点,一二高见,弟子修为大长,师徒之情日笃,不似天地初生时生冷孤僻。
凤梧入天阙宗三年,常听闲云野鹤谈天说地,人云亦云皆道:酒天是天阙之影,因天阙而生,伴天阙而活,为天阙而死。
要知一个人,分明生在光里,偏偏迫在暗处,终其一生只能做他人之影,一生苦命难得自由,偶有放纵,便是伤重之时,饮下一壶烈酒,加重伤势,多换取几日喘息。
天命重任难违,天人无情忘情,神仙亦无万全法。凤梧丢下宗门身份,自断青玄根基,拜入天阙宗浮云山九天殿,一心只想报恩还命。
师尊酒天,天阙宗凤梧不言,自虬蚺为祸,师尊毫不犹豫放下两派旧怨门户之见,以半生修为救他性命,凤梧待师尊,早已情根深种。
师尊一辈子无爱无欲,专为天阙而活,首徒身份禁锢千古,凤梧本想着把那大逆不道的心思按在浮云九天之下。
可……在凤梧拜师九天殿的第七年,天阙宗少主天阙,重返天阙宗,天阙重归天阙,她道日月星辰是咸非甜,她立誓痛改前非,决意收起纨绔,从此恢复元神,以备继任天阙宗宗主之位。
少宗主改过自新,掌教执法,天阙宗首徒再也没了利用,同前八个师兄师姐一般,酒天遭天阙忌惮,天阙命她即时寻觅道侣,不许插手宗门法度,少宗主回归天阙,宗主天衢老泪纵横,宗门上下欢心一片,尤鳞心唱衰浮云山九天殿,天阙宗事事便依了天阙。
几家欢喜几家愁,酒天术法高深,修为只在天阙宗天衢天阙之下,相貌出众,抛开首徒身份、相貌、修为不谈,酒天本就与天阙有亲缘。
天阙宗酒天,乙国大小宗门,爱慕者无数,他们踏破浮云山,跪求九天殿,酒天置之不理,少宗主回归,酒天忧心不断,她恐天阙顽皮胡言,借计令她沾上凡人情爱,与八位师兄师姐一般,从此道法尽毁,神消骨碎,原形俱灭。
天阙乱点鸳鸯谱,错牵姻缘线,一时挑拣无数青年才俊,直叫酒天遴选,一时玩心大起,竟在甲国下达口谕,比武招亲生死决斗,各大宗门弟子徒孙,只要赢下比试斗法,便可娶天阙宗首徒酒天,闻听此言,数万人蠢蠢欲动,桃花剑势在必得。
浮云山的路,桃花剑挡了又挡,师尊卸下枷锁重担,每日奖赏自己痛饮烈酒,日夜昏睡不醒,就连凤梧偷偷亲啄,闻嗅百下,共枕同眠,依旧沉睡不醒,弟子心向深处,终究不敢冒犯。
眼前之人,究竟是个什么人?凤梧不禁要问,分明良善至极,却又不带半点真情,大公无私,暗含情义,时时令他着迷。
各派比试那日,凤梧不顾师徒名分,不顾旧日身份,就在各宗门亲见之下,以那柄桃花剑敌下万千求娶者。
桃花陨落,日月暗沉,天光云影,一闭一落。
凤梧负剑踏上浮云山九天殿,弟子归来,酒天浑身酒气,梦醒一问,“山下比武招亲,你哪里来的这些血气?”
凤梧白衣染尽血花,白袍红花,心蕊坚韧。
“谁赢了?为师要嫁给谁?”
酒天不在意婚嫁,随意笑着问。
凤梧咽下恐惧,收起畏缩,不怕失败,一字一蹦道:“是徒儿赢了。”醉酒者一句话清醒,“师尊,你要嫁给徒儿!”
大逆不道之言,轻飘飘从弟子凤梧嘴里说出。
浮云多变,九天揽月,帘幕重重又重重,大逆不道之徒一片一片扯下,凤梧丢开桃花剑,他将酒天狠狠抱住,“师尊!”
师尊日夜吃酒,烈酒喝得四肢酸软,今被弟子死死抱住,酒天并非挣脱不了束缚,没了重任,没了束缚,此劫里,心弦初动,桃花酒碎落,语焉早已不详,师尊将弟子环抱,太上忘情,神魔两心,早随凤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