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流水般,无声而过。
林冉圆渐渐发觉不是训练赛就是复盘的日子越来越无趣,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比起上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亏了自己对这款游戏纯粹的热爱,不然林冉圆是真的想回家全心全意上学,好好读书,再不济和其他没能走到最后的青训一样,开个直播当个代打美美圈钱。
长时间近距离盯着电子屏幕很难不近视,林冉圆也是戴上了人五人六的眼镜,貌似沾着些书卷气。
又是打训练赛的日子,林冉圆随手捞了几下一头鸡窝似的短发,叼着个烧饼就往训练室走,还不忘顺路喝完一袋豆浆。
路上碰见刘教,林冉圆本想避其锋芒,奈何这个点广场没几个人,该到训练室的几乎都到了,剩下的都没起。
刘教:“怎么踩点到啊?快点吃完早餐,别弄到电脑上了。”
“了解,长官!”林冉圆囫囵吞枣吃完剩下的半张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干净嘴。
把纸巾丢进训练室门口的垃圾桶,小碎步走进自己小组。
凳子还没坐热,刘教就宣布了一件令人心惊胆战的消息:“下周是小组考核,将有5人要卷铺盖走人。”
“啊?”吵闹声渐渐大起来。
“放心,不是小组淘汰制,但是淘汰的人大概率是从表现较差的小组中挑选。”
刘教的话还没落地,队员们悬着的心就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不能当混子;但与此同时,好的选手也不用担心被拖累。
王辰星咂咂嘴,一点也没看出紧张在哪:“切,早就想和他们大干一场了。天天吊儿郎当放松玩游戏哪有fps的魅力。”
方正挑眉:“死胖子,说话这么狂?不怕第一个滚蛋啊。”
“哎哟哟,我好怕怕。”王辰星故意夹着嗓子,还嫌不够恶心,加了句,“方正哥哥~”
方正感觉这股骚劲透过鼻梁上的镜片灼伤了自己的眼睛,扶额:“得,胖子你还是正常些吧。这样像烧零。”
颇有正义感的王辰星同志凭借着自己比大运车胎都厚的脸皮继续和方正斗嘴:“怎么能这么说呢?别对我同性恋兄弟有刻板印象啊。”
董魁鹰眼看这战火即将无休无止,及时开口:“两位爷,先歇息会儿,我们还要训练呢,留些精力。”
林冉圆也赶紧岔开话题:“马上就要抽签选第一轮对战的小组了,我们讨论一下谁的手气比较好先。”
“我这次真的不是因为社恐。”梁锋先弱弱开口,“过年时,两百块分20份的家族群微信红包每次都只抢到几毛。”
“行,一旁待着吧,小倒霉蛋。”林冉圆继而开口,“我们组还有没有人发表一下自己的英勇事迹?”
“我每次差一分钟赶不上公交。”王辰星道。
“我初中数学考试每次一出考场就想到了不会做的题的解法。”方正接上。
董魁鹰道:“我每次抽卡吃保底。”
一圈下来林冉圆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原来是最欧的?
全组的希望林冉圆走到刘教身前抽签,打开纸条,赫然出现“吴彦组”三个大字。
林冉圆嘴角抽搐地念出结果:“我们组抽到了吴彦组。”
王辰星不怕事大地对方正道:“这叫什么,我王哥相中的名字和我就是有缘啊。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
方正言简意赅:“会你妈。”
王辰星也不生气,等待林冉圆回来,继续发挥没烟炮台的威力:“看来我们小林的运气是我们组平均水平啊。”
把纸条随手丢在桌子上,林冉圆瘫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托你们的福,让我一不小心就发现了我抽烂签的能力。”
吴彦组虽然名字碰瓷了些,但是属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小组。毕竟大伙私下讨论时听了一耳朵八卦和小道消息。
“那也没招了。”梁锋一摊手,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和挂蚊帐似的。
“秋天了,你这样穿不冷吗?”林冉圆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顺口问道。
梁锋怔愣片刻,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下半张脸,往袖筒里哈气:“嗯,习惯了,还好。”
“要注意保暖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林冉圆一副中年大叔的神态。
衣袖藏住微红的脸颊,梁锋点点头。
为了下周的淘汰考核,这几天全员努力奋战,就连平时好几个吊儿郎当的队员都不缺勤了,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暖手,练技能,跑图。
刘教看见训练室一片和谐,只余下手指敲打键盘和点击鼠标的机械反馈声。
恨铁不成钢的刘教终于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不禁在心中吟诗几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别问刘教为什么这么有文采,问就是女儿在家连着背了三天这首词还没背下来。
林冉圆也在认真跑图,对地图里每个点位都已经了如指掌,就是头线还得多练。
连续盯了起码三个小时屏幕,林冉圆实在顶不住了,感到眼睛干涩的同时,脑子还有些发晕。
摘下眼镜,嘎哒几声,金属框架碰撞的响声紧接着与木质桌面接触。熟门熟路打开抽屉,随手摸出一个轮廓类似眼药水的瓶子,眯眼确认后,连贯地给两只眼睛滴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闭眼休息个五分钟。
梁锋刚好跑完图,余光看见林冉圆在休息,她的侧脸被显示屏的光照出轮廓,睫毛上还沾着眼药水的湿润,貌似晶莹剔透的玉石雕砌而成。
不自觉就盯得入神了,以至于没发现什么时候林冉圆已经睁开眼睛。
“嗯?梁锋你有什么事吗?”林冉圆发现梁锋一直盯着自己不动,有些奇怪。
“刷”地一下,梁锋就由脖子红到耳尖,也不说话了,僵硬地转身继续操作电脑。
林冉圆感到莫名其妙。眼睛和头晕都好了一些,便继续完成自己的训练任务。
另一边,梁锋根本没心思在靶场练靶,随手用手枪点几下,脑子里一团浆糊,还是烧开的浆糊。
男生怎么能长得怎么好看呢?梁锋在心里默默道。
训练结束,林冉圆在食堂小卖部买了几瓶小瓶蓝莓酸奶,就当是晚餐。
磨磨蹭蹭,浏览了一会儿流媒体,观摩了半小时职业选手的比赛直播回放,感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站上那个赛场。那一定帅爆了!
洗漱好后,照常和苏大人聊几句,准备睡觉。
睡衣都已经换好,人也窝在被子里,但是突然想上厕所。刚巧宿舍里的卫生间蹲坑堵住,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最近找师傅来修,师傅表示明天大概有时间。
林冉圆只好不情愿地起身,去楼道里的卫生间。
好巧不巧,上完厕所,瞟见隔壁楼的训练室还亮着灯。林冉圆是个爱管闲事的主,寻思着可能是最后走的队员忘记关灯了,于是披了件外套,去帮忙关个灯。
两栋楼隔得不远,走几分钟的事。一推门,一个熟悉的脸蛋抬起头:“诶?”
“诶?”两人异口同声。
林冉圆走到梁锋的位置,看见他还在练瞄准,感叹道:“你还在练啊……我还以为是哪个粗心鬼没关灯呢。”
“哦……”梁锋见到林冉圆就顿时结巴,虽然平时也不是个伶牙俐齿的小伙,“我……我在练习瞄准,主要是练控枪。还有正义。”
手腕练了这么久都没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控制不住的马枪。恰巧林冉圆在仔细地观察他的屏幕,梁锋一边汗流浃背一边疯狂泼水,此时此刻,他觉得站在冠军赛舞台上的压力也不过如此了。
目睹这感人的头部命中率,林冉圆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枪法,哭笑不得。大概是练得久了,累了吧。林冉圆想。
拍了拍梁锋的肩膀,林冉圆毫不夸张地感到硌手。骨头硬的像寒武纪留下来的岩石,没有血肉的柔软。
“好了,别练了卷王。”林冉圆打趣道,“你要再练下去,到时候打小组赛衬得我像黑铁兄弟。”
大家几个月互相了解,早就变成了同抢一块饼干的好兄弟。林冉圆心理上对异性的隔阂也渐渐消磨。
于是她上手捏了捏梁锋的脸蛋,薄薄一层皮,一松手就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两个红色的指印:“看看我们梁咋,都瘦成什么样了。cosplay竹竿来的啊?”
“有吗?”梁锋摸摸自己被捏的侧脸。
“嗯。”林冉圆点头,随即想到一个鬼点子,“把电脑关了,兄弟请你喝奶茶。”
“啊?”不可思议的梁锋瞪大双眼,这可是违规行为,被刘教逮到可是要被狗血淋头骂一通的。
林冉圆看出梁锋心里的顾虑,毕竟自己好像确实看着吊儿郎当的,一点也不靠谱:“不是,哥们不会卖你的。我们速去速回,放松一下。顺便带你摄入些糖类和脂质,看看能不能养胖些。”
没招了,梁锋只好偷感十足地跟在林冉圆身后,好像翻入鸡圈的黄鼠狼。
出了基地,点了两份奶绿。接近凌晨的街道反而比白天更加繁华,人流如织。两人像刚出狱的罪犯一样,拘谨地缩在奶茶店角落里坐着。
“3185,您的奶茶好了——”奶茶店员扯着沙哑的嗓子喊着。
“这里!”林冉圆起身挤进人群中接过,滚烫的奶茶驱散了几分秋日的冰凉。
把奶茶递给梁锋,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喝奶茶。街边摊的烟火气随着灯红酒绿一同摇晃在透彻的空气中,一呼一吸,凉意与锅气刻进肺里。
梁锋久违地体会到了人间的实感,是为自己的人生而活,而不是什么子虚乌有的阶段目标。
工业糖精勾兑出来的甜味弥漫在口腔中。从前,他不懂得为什么人会喜欢喝这种甜得发腻的液体,如今竟品鉴出了几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