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廖家老两口打算的好,把阿娇嫁给林城,小两口在他们身边尽孝,日子也算和美。
后来林城说这里只是落脚,过些日子便走,老两口慌了,怕他将阿娇带走,更怕廖勇血脉恬姐儿也离他们而去。
再后来,变成同意阿娇带着孩子,可俩人私下里商量一番,发现如此一来既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打算让林城留下。
廖老太同林城说,林城没应,廖老爷子也腆着脸求情,可惜,林城闭口不言,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天早上,趁着林城出门的功夫,廖老太钻到西屋,小声同阿娇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让阿娇留下。
“傻儿媳,你想啊,外面人生地不熟,你又带着孩子,多不方便。如今你和城哥儿也算是未婚夫妻了,不如你劝劝他,让他留下,家里的地全都给你们种,给我和你公爹分一口粮食吃,不至于饿死就成。”
因着阿娇在村里帮忙缝补,那些人便会同她唠两句家常,有小媳妇抱怨公婆刻薄,也有婆婆数落自家儿媳奸懒馋滑,总之,公婆和儿媳好像是对立一般,会生出各种嫌隙。
阿娇不同,她性子软懂事又乖顺,嫁过来之后就没和公婆红过脸,原本想立威的婆母挑不出错处,后来又切身了解阿娇在娘家的难处,不免心生怜悯。又是独子廖勇的媳妇,所以像是对待亲闺女似的待阿娇。
老话说,滴水之恩,应当以涌泉相报。
阿娇对婆母越发敬重,所以当婆母低三下四,几乎哀求的语气同阿娇说时,她想也不想就应承下来。
婆母擦了擦眼泪,“不枉我疼你。”
……
夏日干活时才吃三顿饭,入冬之后都是早晚各一顿。不过因着阿娇在月子里,所以晌午时也会有一口吃食。
今日煮了一颗鸡子,一大碗米糊和两个窝窝,另外还有菘菜炖猪骨汤。
林城将饭菜送进来放在桌子上,像是以往那般转身要走。
“城哥儿,等等。”
恬姐儿正在睡着,不过阿娇还是将其弄醒,开始给她喂米糊,同时道:“坐一会吧。”
说罢她便低头喂孩子,好像真的只是想留他坐坐。
屋里比之东屋狭小不少,但更加干净利落,能看出来屋主人平日里有好生收拾,就算是炕上铺着的草席也半点灰尘都没有。
阿娇余光瞥见那人姿态慵懒的靠在角落处,她在炕头,他在炕尾,靠着摆放整齐的木箱子。
冬日村里人都穿的厚实所以倍显臃肿,但林城双腿依旧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掌搭在膝盖上,手指作轻点姿态。
有规律的点着,能帮人预估时辰。
一炷香后,吃饱喝足的恬姐儿睡去,阿娇则是将腿从被子里拿出来,规规矩矩的坐在炕桌旁,邀请道:“你也吃一些。”
“不饿。”他转过头,声音懒散的回答,“嫂嫂还有其他事情要说吗?”
原本阿娇都拿起筷子了,闻言又放下,拢了拢鬓边碎发,努力抬起头和他对视,可碰触对方的视线后,她逃似的赶忙垂下。
他似乎笑了一声。
阿娇暗骂自己没出息,他比她还小一些,而且样貌堂堂又不吃人,有什么好怕的?
鼓起勇气,阿娇再次抬头,却不敢对视,只得盯着他那两篇形状温柔的薄唇。
“小叔,听娘说你要离开杨家村?”
就见他的薄唇一张一合,说道:“是。”
菘菜炖猪骨这道菜算是大菜,村里入冬之后就没什么吃食了,多是吃地窖里的菘菜,讲究人家把猪油烧热,将猪骨煎至金黄,放入水闷煮半个时辰,再放入菘菜和调味闷煮半个时辰。
出锅后色泽乳白,满室飘香。
阿娇很喜欢吃这道菜的,光是嗅味道便食欲大动,可此刻却没分给它半点眼神。
她前倾身子,带着急迫。
“小叔着急回去,可是有事要处理?”
“并无。”
“那是家中有人等你?”
“孑然一身。”
能看出来紧绷的身躯重新变得柔软,那双杏眸也熠熠生辉。她不自在的咬了下唇,轻声道:
“既你决定要……要娶我,那往后我们便是夫妻,夫妻同心在哪过日子都是一样的,而且这里还有爹娘,还有房子遮风避雨,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林城这个小叔子,阿娇总会觉得紧张,此刻也是,一只手攥着衣角,好好的衣裳揉出了褶皱。
林城起身,朝着阿娇而来。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将衣角攥的更紧。
这人身高腿长,几步就跨到阿娇面前,弯腰轻笑,吐息如兰。
“你是想让我留下?”
这话说的格外暧昧,嫂嫂和小叔子之间根本不该出现这种话语。
阿娇脸色绯红,立刻摇头,不过想到了什么,又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我虽还没拜过堂,但已经算夫妻了,既你想留,那留下便是。”
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林城就同意了,阿娇还处于惊讶之中,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剥了壳的鸡子。
鸡子不算小,阿娇一只手堪堪握住,可在林城手上就显得格外袖珍。鸡子的嫩白显得年轻男人指腹格外粗糙,比之廖勇这个下地种田的汉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起听婆母说,小叔子是木匠,整日做活手糙也正常。接过鸡子柔声道谢,瞥见他虎口处有厚实的茧。
木匠虎口处会有茧吗?
……
廖老太没想到阿娇出马如此容易就搞定林城。
思来想去,猜测应当是阿娇样貌性子好,林城情根深种,所以才这般好说话。
廖老太又喜又忧。
喜的是林城留下了,忧的是如果大儿子泉下有知,会不会怪他们把媳妇孩子托付给他人。
这日,阿娇正式出了月子,不好再留在房里吃饭,便提出同他们一起。
东屋狭窄,他们就得在堂屋的桌子上吃。之前廖老太还让二人多接触,但这会儿却避起嫌来。
“阿娇,你坐在娘这边,城哥儿,你去那头坐。”
俩人之间便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而坐。
吃饭时阿娇悄悄看了好几眼,发现对方吃饭速度很快,不一会一碗饭就见底。不过却不粗鲁,反而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对方既年轻英俊,又谈吐不凡,还是个能抓钱的木匠。怎么看都堪称良配,如果阿娇还待字闺中,怕是高攀不上林城。
这般作想,心里的纠结散了不少,可到底和廖勇做了一年夫妻,哪能这么快投入他人怀抱。
夜深人静时不免想起忘夫,抱着恬姐默默流泪。
翌日眼睛红肿的厉害,更不敢抬头叫林城瞧见了,怕他多想误会。
待吃过饭后,阿娇坐在土炕上做针线活,徐氏叫人送来的那篓子衣服她还没补好,期间杨柔来过两次,说徐氏催促,杨柔一门心思帮忙,阿娇说不用。
“我做惯了的,更细致,否则叫娘瞧出来走针不一样又要苛责你。”
杨柔也怕徐氏,闻言不敢再提帮忙了,但阿娇还是多留她,让她多看看自己缝补学手艺。
“你学会了可以自己做绣品,到时候去镇子上卖钱做私房钱。”
杨柔却撇嘴:“不敢,娘会翻我屋子。”
弟弟那么小每月还有一大把铜板的零花,自己却一文钱都没有,说不怨恨徐氏是假的。
所以在徐氏怒气冲冲去廖家时,杨柔跑在前面给阿娇通风报信。
彼时日落西山,阿娇与林城刚拜完天地,就差最后夫妻对拜。
听见徐氏要来,阿娇慌了神。
她今日难得穿了件颜色稍显艳丽的桃粉色衣裳,方才拜堂时脸颊上涌的红晕消退,此刻惨白一片。
就在阿娇不知所措时,肩膀重重一沉。
是林城扶住她,迫使她抬头看他。
“最后一拜。”他说。
一句话让阿娇找到主心骨,没空再想其他,缓缓弯腰,随着廖老太的唱喝中,夫妻对拜,礼成。
徐氏赶来的时候只看到西屋贴着的一张红色双喜字,以及堂屋摆放好的供台,还有供台旁站着的新婚夫妇。
“好啊,你们廖家真是吃人不吐骨头,背着娘家人又把阿娇许了出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回徐氏认为自己占理,因此格外张狂,直接拉过椅子坐在主座,大有不给个交代就不走的意思。
“娘,”这毕竟是她娘家人,不管如何阿娇都得上前,“是我自己同意的。”
徐氏伸手指着阿娇鼻子骂:“你也是不要脸,刚死了丈夫就改嫁!”
这话戳中阿娇痛处,她面色惨白,攥着手中绣着鸳鸯的帕子,一时无言。
廖老太连忙推阿娇和林城,让他们去西屋,自己和廖老爷子留下与徐氏周旋。
“亲家母,阿娇嫁给城哥儿是好事,有人照顾了,恬姐儿也能有爹,我们若是为了阿娇好,就该替她高兴啊。”
徐氏冷笑:“是你们廖家高兴吧?你出去问问,谁家娶媳妇不使聘礼?一点钱不出就将人家闺女娶了,真是打个好算盘。”
说罢,徐氏站起身来,扯着嗓子朝阿娇喊:“阿娇,收拾东西抱孩子跟我回家,爹娘给你做主。”
屋里,林城在地桌旁坐着,他今日难得没穿玄色衣服,不过也不是成亲穿的大红色,而是一身湖青,衬的他越发温润如玉,风流倜傥。
阿娇一直没坐下,就站在门口听外面动静,两只手垂在身前,慢慢搅在一起,听见叫她,她立刻推门出来。
“娘,这是我自己要嫁的,和公婆没干系,而且之前大弟来的时候我已经知会过了,想必他回去告知你和爹了。”
徐氏一噎,转瞬就站起来,气的脸色涨红如猪肝。
“谁成想你月子还没出就要嫁人呐,我和你爹还以为明哥儿在说笑!好好好,木已成舟,我和你爹管不着了,但有一点,必须给聘礼,否则我可不认他这个女婿。”
廖老太又开口说软话,想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闹的难看,意头不好。
可徐氏压根就不退让,一把拉过凳子,直接横在门口,大有不给钱谁也别走的意思。
杨柔过来小声劝,直接被徐氏骂的跑出了门,不知去向。
廖家老夫妇对视一眼,明白不抓兔子不松口,于是互相使了个眼色,廖老太进屋取银子去了,过了会出来忍痛拿出二两银子,作势就要递给徐氏。
“娘,不给。”
“呸,打发叫花子呐!”
阿娇和徐氏同时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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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