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槐高柳咽新蝉,熏风初入弦。
如果有段难忘且怀念的日子,那应该是属于夏天的。
“好热啊。”
奚阳不停擦拭着头上的汗,半袖已被浸湿,此刻的她一定非常非常丑。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隔壁班任嗓门大得要命,他一开口广播的声音都略显微弱。
“动起来呀!等着我给你做呢?”
可能是觉得说话的威慑力不够高,还要亲自上手纠正。
她再看队伍最末位的李老师,那个佛系养生的样子真是让人五体投地。
奚阳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原生班任是多么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等一套操下来,她觉得自己可以被120拉走抢救了。
四周扫了一眼,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累死了累死了。”
她现在恨不得吃一颗可以回到过去的时光胶囊,让还在呼呼大睡的自己赶紧起来锻炼。
现在的身体像是六十多的老太太。
“不对,可能老太太也比我有力的多。”
“嘟囔什么呢?”
她以为是来搭讪的,刚想起身走人,就被身旁的人拽住了手腕。
“怎么,不认识我了?”
这个似曾相识的口吻。
奚阳缓缓转头,入目便是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看见是他,甩开手就大步流星向前走。
她完全沉浸在情绪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马上要撞车了。
“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样,比过年的猪都难逮。”
他在后面边追边喊,引得周围人侧目。
幸好这哥们及时拉住她,这才避免一场祸事。
奚阳也意识到,像面前的人道歉。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没事。”
她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看见面前的人突然愣住。
这不是那天斑马线上帅哥吗?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所学校的。
她觉得这是跟丑男们相处三年的补偿。
就是不知道这哥是哪个班的。
“抱歉。”
她又重复一遍,然后一个眼神都不给后面的人就走了。
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回到班,刚刚那场追逐赛让她勉强回复的体力全部耗尽。
结果看见班门口进来个人。
又是他!
但是她已经没力气跑了。
他落座在奚阳身边。
“你怎么不听我说完话就跑了。”
他撑着脑袋问。
听到这个她就来气,像是被点燃引线的鞭炮,开始噼里啪啦地输出。
“严昱年,你还知道回来呢?”
“我凭什么要听你说话,你是谁啊?”
“你怎么不在你的广州待着,跑到这种小地方委屈大少爷啊。”
“我告诉你……”
眼看着她还要继续说下去,严昱年上手捂住奚阳的嘴。
虽然说不了话了,但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控诉。
“姑奶奶,这件事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
看着她慢慢消停,他把手松开。
结果这小妮子竟然嫌弃地拿袖子擦嘴,还把凳子往离他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你滚开,这不是你的地方。”
“这怎么不是我的地方?”
“这怎么就是你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地方啊。”
“我管你是不是,你给我滚。”
“这是我的地方我为什么滚?”
奚阳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刚刚一直处在怒火当中,都没细想为什么他会在这。
两人多年的默契让严昱年秒懂。
“我在这上学。”
她大大的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什么你在这上学?”
眼看她又要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师来了。”
他无奈撇撇嘴。
“呵。”
上午的课全部上完,奚阳拉着陶欣去食堂吃饭。
后面有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臭虫。
被跟得不耐烦,她朝后面吼道:“你跟着我干嘛,哺乳期没过啊?”
“我不知道食堂在哪。”
“切,你不是能耐很大吗。”
对他翻个大大的白眼拽着陶欣就跑。
严昱年也不甘示弱,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少女们在校园里打打闹闹。
此刻,阳光打在她们身上,微风吹动树梢,有几片绿叶飘落在地上。
食堂打饭的间隙,陶欣对两人的关系很是好奇。
“那是谁啊?”
奚阳正在挑菜的手一顿。
“阿姨够了。”
接过盘子两人找个空位坐下。
“他是算是我发小吧。”
女孩嘴巴里塞的鼓鼓囔囔,说话含糊不清。
“啥?”
在陶欣的耳朵里像是输入一段乱码,什么也没听清。
“我们两个。”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奚阳像惊弓之鸟一般突然抬起头,嘴里的西兰花都不嚼了。
她拿起托盘就走,连还在懵逼的陶欣都不管了。
“别闹了。”
他还是那副温柔如玉的语气。
她回头,眼睛里泛起了星星泪花。
严昱年把她拉回来按在座位上,随即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之极,陶欣就干巴巴的坐在对面。
奚阳把头埋的很低,头发遮住她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她明明已经告诫自己不要再为他而产生不必要的情绪,但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身旁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但这个男生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她的面前。
然后转头对陶欣温柔笑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陶欣。”
“我是严昱年。”
粗略握了下手,表示两人已经认识了。
他又低下头去好声好气地哄:“别气了,先吃饭。”
无视。
陶欣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脚下快把鞋子给扣烂了。
一顿饭后,奚阳缓和了不少。
但还是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跟陶欣讲话。
“今天那个清炒西兰花真难吃。”
陶欣感觉她意有所指。
时间来到下午。
讲台上,李淑华调整着她的小蜜蜂,呼呼两口气,对大家说到:“过两天咱们班来选一下班任。你们毛遂自荐一下,让我看看有多少潜力股。”
下面的同学们听完之后开始熙攘起来,有胆大的男同学已经举手向老师举荐自己了。
李淑华也笑了笑,用手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开个小玩笑。我的要求是,想参与,先准备下自我介绍,比如你想干哪个,为什么,有什么特长爱好之类的,你当上这个班干部之后可以为班级做出哪样的贡献等等,越丰富越好。”
说到这里她咳嗽了两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两口后用手顺了顺胸脯,把麦扶好,继续说道。
“希望大家可以踊跃积极的参加,毕竟以后这样的活动就越来越少了。”
说完抬手看了看手表,对同学们讲道:“好了,我就说这么多,然后你们有想参选的可以准备一下。”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老师在黑板上唰唰地写着字,同学们时不时抬头看向黑板,又低头专心书写着知识点。
下课铃响起,意味着今天一天的课全部结束了。
奚阳和她摆摆手:“拜拜。”
“拜拜明天见。”
收拾好书包,起身往外走。
“原来在这个班。”
奚阳还记得那个帅哥,正好下课了没什么人了,她就在走廊里左顾右盼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所在的班级。
没想到还真让她给撞上了。
高一八班。
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她也没什么可在学校里呆着得了。
刚出校门没多久那人就跟了上来。
她其实已经不气了。
但也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交集。
他愿意跟着就跟着,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但还是小瞧他的恒心,竟然一直跟她走到了家门口。
奚阳转身,平静地问道:“还有事吗?”
“我看你安全上楼就走。”
“多管闲事。”
他看着那间卧室亮起了灯,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妈,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谁啊。”
姜妈有些莫名其妙。
“就,严昱年。”
这三个字说得十分小声。
“谁?”
“严昱年!”
“他?”
“你见到他了?”
“不止,他竟然跟我一个学校。”
她说到这里把抱枕往旁边一扔,窝在妈妈身边。
姜妈放下手机,回忆往昔。
“那他还好吗?”
“他有什么好不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天没来。”
“我明天就和老师说换座!”
听着女儿絮絮叨叨的发牢骚,她轻笑一声,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不想知道他初三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转学?”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苏轼《阮郎归 ·初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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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