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陌生人”与暮色血暖

顾珂昕慢慢地往小巷深处走去,耳边只有自己略迟疑的脚步声在两侧高墙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夕阳的余晖被狭窄的巷道切割成窄窄一线,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旧墙皮剥落的气息,闷得人透不过气。

拐角处的风突然迅猛起来,卷起几片枯叶——也正在那一刻,一阵破空声猛地袭来

她心中一惊,身体本能地绷紧,瞬间感觉浑身冰冷,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冰冷的寒意已直逼她的面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那一刹那,一个黑影从她侧后方猛扑过来,大力拽着她,将她往后拉的同时,也瞬间挡在她与那道寒光之间,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紧接着,是一声衣服和肌肉被利刃撕开的、沉闷又刺耳的“嗤啦”声……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顾珂昕被人大力往后拉扯的时候,一个踉跄,脑袋差点直接撞在墙上,缓过来后,看见挡在身前的那个身影猛地一震,喉咙里压抑出一声极力克制却依旧漏出的低低闷哼。那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却莫名有一丝熟悉感,尖锐地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是林玥兮!……

她原本只是沉默而焦虑地悄悄的跟在顾珂昕身后,心脏因不祥的预感而疯狂擂动。直到拐角处寒光乍现,直取顾珂昕——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都被一种强烈的本能取代:保护她!……她不能受伤,更不能死!……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用自己的左臂外侧,硬生生的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剧痛瞬间传进脑海,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烫在了手臂上,尖锐的痛瞬间窜遍全身,带来一阵酥麻感。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浸透了衣袖。林玥兮狠狠咬住牙关,将几乎冲出口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眼神一厉,借着前冲的势头,抓住那个人的头发,右膝狠狠顶向持刀袭击者的腹部!

“呃啊!”对方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头皮被扯的厉害,下一秒却又被猛的丢开,对方也弯下了腰像只虾米一样倒在地上,手中的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林玥兮迅速侧身瞥了一眼。顾珂昕脸色略显苍白,一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似乎因这一瞬间震惊而微微睁大,好像是被这电光火石的变故惊吓到了,但她没受伤——林玥兮心下稍安,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见顾珂昕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还有焦距——还清醒着,于是她抬手指了指墙角的空地,示意她退过去。

刚准备转身继续教训这些不长眼的人,但……黑色帽檐下的眼眸闪了闪,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只好伸手轻轻抓住她的袖口,把她拽过来护在自己的身后

随即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看待已经是败者一般扫向其余几个手持棍棒、同样被这变故惊呆的袭击者

一个人反应过来后,咬着牙说“快,她受伤了,快动手,不然就真没机会了!!”那些人瞬间如大梦初醒般,一些人拿着棍棒,两个拿着小刀的人,瞬间冲了上来,朝林玥兮狠狠砸去

“嗖——砰!”她的动作每一步都精准狠戾。侧身闪避呼啸而来的棍棒,随所,用缠绕的厚实布条的拳头狠狠的砸向人的弱点,但也控制好了力道,不至于要命,每一次反击都直击要害。

一根铁棍挟着风声迎头砸来,她猛地一矮身弯腰闪避,风凌厉地扫过她的发梢,带起几缕碎发。同时,她的右手疾速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对方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顺势狠力向反方向一掰!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在小巷死寂的空气中骤然回荡,凄厉的惨叫随之响起。同时微冷的声音在那个混混耳边如鬼魅般低声喃喃“你们不该碰她的……不该碰她的!……”随后那混混捂着自己90度弯曲的手腕,惨叫着瘫软下去……

一时之间,原本喧闹充满恶意的小巷陡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个倒在地上的人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以及散落一地的棍棒和那把沾着林玥兮鲜血的刀。

一个小弟踉跄地凑近脸色发白的白凌薇,声音发颤,充满了恐惧:“白……白姐……这,这人不对劲……太狠了……我们打不过……” 白凌薇目光阴鸷地盯着那个虽然受伤却依旧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骇人冷冽气息的黑衣身影,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僵持了几秒,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几声杂乱的,带着恐慌和失措的脚步响起,一群人如同溃败的潮水般搀扶着伤员,迅速退去,消失在巷口。巷子里只留下满地狼藉,浓重的血腥味,和两个僵立在原地的身影。

一个仍处于极度的震惊与茫然之中,另一个则因失血、剧痛和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而有些站立不稳……

林玥兮背对着顾珂昕,手扶冰冷粗糙的砖墙上,重重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左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剧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持续不断地从伤口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尘土中晕开一小片暗红。她下意识地想回头,想对顾珂昕说一句“别怕,没事了”——可手臂上传来的尖锐疼痛和不断流失的力气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不能回头……

不能说话……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也不想……让她知道……

她戴着的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口罩里早就是一片水雾,被呼出的热气凝结的水珠弄的湿答答的,唯一可能露出的那双眼睛也深深地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之中……

背对着她,沉默了一会,也在犹豫,最终,她只能狠下心,趁着顾珂昕还没有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完全回神,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捂住不断流血的手臂,强撑着有些虚软的身体,迅速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溜出了小巷,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甚至是任何痕迹……只剩下昏暗的小巷地上的那一些血……

顾珂昕仍僵立在原地,仿佛被定格。那一幕幕画面如同失控的胶片不断在她脑中疯狂回放:她想起寒光闪现的瞬间,那人挡在自己身前时,后背绷得那么紧,好像也在恐惧,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想起那人把自己往后拽的那一下,力道很大,却在她站稳的瞬间松了手,像是怕弄疼她。想起她一人对付数人不落下风,想起那人最后离开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停。

最后,是那个人捂住手臂、悄然离去的身影——一道沉默的、受伤却依旧挺拔的影子,替她挡下了一切狂风暴雨,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什么也没看清,只知道有一个陌生人,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一个身手好得可怕的人,救了她……而她指尖有些冰凉,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巷子里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和空气中隐约飘散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过了良久,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隐没,顾珂昕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背靠着墙壁,慢慢的闭上眼睛,呼吸还是因为惊吓有些急促,单薄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却又很快冷静了下来。混沌的,被那一瞬间的恐惧充斥的脑袋终于开始重新运转,才终于……想起——“应该问个名字的……至少,该说声谢谢……”

她低下头,看了眼地上那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消散在夜色里:“也不知道……那个人受伤严不严重……”那个永远都是淡漠平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与困惑。

一丝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情愫,就像那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悄然沉底,荡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那是一个强大,沉默,为她而来的谜……

林玥兮捂着胳膊,一口气跑出去了老远,直到彻底远离小巷,也确定了无人跟踪,才敢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来,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扯掉湿透的口罩,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里衣,与伤口渗出的血粘在一起,又冷又黏,极其难受。

她龇牙咧嘴,忍着钻心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撕开伤口上早已被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衣袖。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左臂外侧一道约一寸多长的伤口,皮肉翻卷,几乎深可见骨,正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尘埃里,渐渐融入暗沉的土地之中,看起来触目惊心……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比想象中还要深……必须立刻处理!

想到了刚才那些人,现在看着自己的伤口就来气,眼神暗沉下来。白凌薇……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右手和牙齿配合,“刺啦”一声从自己本就有些破损的衬衫下摆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她深呼吸几口气,目光一凛,用布条在伤口上方用力勒紧,试图减缓出血。

剧烈的痛苦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死死撑住了。随后,她熟练地用右手和牙齿配合,快速利索地将伤口层层包裹、加压包扎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新的痛苦的折磨,几番大的动作下来,让她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

简单处理完,她不敢多耽搁,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拉好外套遮住血迹和触目惊心的伤口,快步朝最近的医院赶去……她必须去处理伤口,否则感染或失血过多都会带来大麻烦……

半路上,突然想起自己放在小巷路口的书包,有些无奈,只好先快速去拿一下书包,拿到书包后,小巷里撇了一眼,已经没有人了,放下心来,赶往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清洗伤口,消毒,打麻药,缝合……折腾了整整大半个晚上。医生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她的年纪,眼神里充满了疑问,但林玥兮只死死咬定是自己在放学路上,不小心被工地上的锐器划伤,眼神平静,却也不愿多说……医生见状,也不好再深究,只是嘱咐她务必按时换药,注意休息,不要沾水,并且警告她伤口有些太深,有可能留下永久性的疤痕……

当她终于拖着疲惫不堪、仿佛被掏空的身体,躺在自家床上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麻药劲过去后,伤口开始持续不断地、凶猛地抽痛起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烧。

每一次心跳都似乎加剧了手臂的搏动性疼痛,下意识的抓了抓身下的床单,忍耐着痛苦,她几乎无眠,只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痛苦,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巷子里的那一幕,以及顾珂昕苍白如纸的脸……

第二天早上,林玥兮只躺了不到三个小时,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浑身酸痛无力,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尤其是左臂,肿胀、麻木和尖锐的疼痛交织在一起,沉重得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她轻轻咬住已经没什么血色的下唇,用一只手艰难地完成洗漱。不过也止不住的有些庆幸,至少不是伤的右臂,还不会太过于妨碍生活……

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惨白、眼下有着浓重青黑、嘴唇都有些干裂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套上一件长袖衬衫,外面再穿上一件宽松的秋季校服外套,将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也确保了袖口严密地遮住了手腕,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绷带。密不透风的包裹让她感觉有些闷热,却也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

她必须去学校。她得亲眼看看顾珂昕现在怎么样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深切的担忧,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她的心脏,驱使着她不顾一切地赶往学校。

她几乎是喘着粗气赶到教室的,额际渗出细密的虚汗。目光迫不及待地扫向那个熟悉的座位——顾珂昕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看起来脸色似乎和往常一样平静,只是眼神有些放空,正望着窗外出神,但完好无损。

林玥兮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巨大的安心感席卷了她,甚至暂时压过了手臂的剧痛。她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没有主动凑上去询问,甚至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尽量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小心翼翼地不去碰撞到左臂……

她从笔袋里拿出笔,假装准备上课。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手指在微微颤抖,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左臂的伤处,带来一阵阵隐痛。她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眼角的余光始终笼罩着斜前方那个清瘦的身影。

顾珂昕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不再是那种纯粹的、仿佛置身事外的淡漠,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迷茫与困惑,像是被什么事情深深困扰着……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她在想什么?

她……是在后怕吗?还是……有可能在担心?

林玥兮的心,因为这个猜测而又微微揪紧了一下,然后又带着丝丝期待,却也被自己很快压下,想着有点不大可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藏在桌洞下、被外套严密包裹的左臂,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灼灼的痛楚。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默默地想——“也许吧……”她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

而此刻的顾珂昕,并未注意到身后那道复杂而关切的目光。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边缘,脑海中依然反复浮现着那个神秘的、为她挡刀的身影。

他(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她?他(她)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沉默的,被夕阳染上一层红色半掩在阴影里的背影,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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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