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楼道里有不少安全出口的标识,隐隐泛着绿光,看上去很是吓人。缩在角落的身影不安的晃动两下,抬头看了看四周,又被吓得缩回去,手轻微抖着,点着小方屏幕上的数字。
电话拨不出去。
差点忘了,他在国外……
微信应该可以登上吧。
萧余蜷缩着身子,手表上的光打在苍白病态的下巴上,眼中满是执着。
就打一个,就算不接也不准再打了,会打扰到他。
登上微信,勉强操作半天,一阵忙音,突然跳转的画面让萧余愣了很久。竟然……接通了。
对面等了很久,见一点声音没有,忍不住开口。
“喂?在听?有什么事吗?”
好听的声音因为通话带上了电流,只往萧余耳朵里钻,温柔却又很疏远。眼眶蓦的红了,连呼吸都带上了颤,大颗大颗地眼泪开始往下掉。萧余极力压着声音,小声答道,“没有,就是……”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国内现在应该是半夜,你现在应该在睡觉才对。”
萧余静默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就去了。”
“萧余,高三了,应该收起杂念好好学习,纯理很难。”
萧余噤了声,又缩了缩肩膀,小声嘟囔道:“你怎么跟他似的。”
不用说,叶亦程也已经猜到,那个他是萧余的爸爸,萧海。
“我还有事,挂了。”叶亦程不拖延,说完这话,隔了两秒,见萧余那边没有了声音,手指便挪到了那个红键上,“……好好休息。”
电话忙音随着那句“好好休息”传到了萧余耳朵里,在萧余已经平静下去的湖面轻飘飘的落下一小颗石子,泛起波纹。
长长的叹气声,萧余把同学的表收好,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台阶旁。身旁是一扇窗户,从二楼延至三楼,有树影在晃动。
“上哪儿好好休息去,他们把门锁上了……我进不去的。”
天微亮,萧余抱着自己的胳膊动了动,一夜未眠的眼中盛满了疲倦。面上更是一点血色没有,连着唇色都浅淡。
偏圆的眼睛硬是变成了丹凤眼,眼底的红血丝漫上眼尾。
萧余扶着墙站了起来,头阵阵发晕,眼前突然的黑暗让人差点栽倒在地上。
浑身使不上劲儿……难受的厉害。
催促学生起床的哨声很快响起,萧余站在楼道里沉默了好久。
今天好像是他值日来着。
宿舍怕是已经乱七八糟了。
“萧余,开学一个月,你已经迟到七次了,你还想不想考学了?”洪燕玲叉腰看着门口的萧余,气的那叫一个厉害,“高三学子,还有最后一个学期,你快高考了知不知道!”
萧余低着头没说话,可班主任的声音直往心口砸。
孟辀靠在后面桌上,挑衅地看着那道身影,“好了老师,他不学我们还想学呢。毕竟,人家靠的是天赋,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班里杂音四起,吵得萧余头晕恶心。
“去后面站着,站一上午!”洪燕玲恨铁不成钢一般,拿个小棍打在萧余身侧的墙上,“不要以为校第一就稳上大学,我也教过那种两个月从清北掉到普通本科的!拿着你的书,去。”
萧余走到那个被孟辀倚到倾斜的桌子旁,扶了一下,抽出化学书,站在后墙处。
可一打开,红笔画的鬼脸直接掉入眼中,吓得萧余差点把书扔了。
攥着书脊的手收紧,关节处泛白。
只不小心遗留了一本化学书。
真恶心。
萧余翻过那页,又突然发现书的下角,标注页码的地方全被打孔器弄掉了,一个又一个的空白圆圈。
冷意从手指开始蔓延,一点一点爬到胳膊上,游过身体,慢慢冲到大脑。
胃里翻搅地厉害,想吐。
萧余合上书,闭了闭眼,想强行压下那股异样。
一群,傻逼。
萧余心里拐着弯地问候了舍友,同学和班主任全家,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平静冷淡到不可思议。
申请走读,骂就骂去。
但,很不幸,班主任骂完了,唠叨完了,快三个星期了,走读证始终没下来。
一定要逐级请示……切。
萧余找到校长办公室,礼貌敲了敲门。
“进。”
李成敏放下手头的文件,和校助的谈话停了下来,看向门口。
没想到是个学生。
“萧余?”
“老师好,”萧余怯怯的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进。
“进来就好,我正说着呢,平常都有学生来实验楼做志愿服务,怎么这个周没有?”李成敏笑得平易近人,那叫一个和蔼可亲,生怕吓到学生似的,“不过,我记得是高一高二的做志愿,你不是高三的吗?”
“我不是做志愿的学生,”萧余双手放着衣摆处,手指交缠在一起,“我想走读。”
“走读,跟主任说就好了,你怎么还越级呢?这是违反校规的。”校助看着那怯生生的人,撇了撇嘴,“还是去找主任吧。”
“两个星期了,还没下来,我不敢去再麻烦主任了……”
李成敏笑笑,“主任都不敢去找,敢来找校长?”
“您年纪还不算太大,可能比较好接触,我就,就来找了。”
“嗯,但是,如果你写在投诉栏上的话,我会看到的更早。”李成敏站起身,走到萧余面前,轻轻拍了拍那骨感明显的肩膀,“畏手畏脚的,之前的校第一可是跟我关系都很不错的,都称兄道弟的。跟我来吧,我给你弄个走读。”
萧余跟在李成敏的身后,抿了抿唇。
将近四十的人,身上还带有青春的气息,很赞的校长。
“小同志,好好学习啊。”李成敏把走读证递给萧余,又皱了皱眉,“你这脸色苍白,快一米八了吧,一点肉都没有,骨头架子似的,是学校食堂不行吗?”
萧余连连摇头,像个小拨浪鼓一样。
“嗯,没事来我办公室玩玩,总不能我老到操场上找学生和我一起玩,也得有学生来找我,我们要双向奔赴。”
萧余面上表情精彩,勉为其难点了一下头。
“好了,回去吧。”李成敏呵呵两声,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我还有会要开,以后有事儿实在不行找我,我可以偷偷帮帮你。”
“……昂。”
萧余看着那个走路还哼歌的中年男人的背影,心情复杂。
成分不太清楚的校长,人还挺好。
没过两天,萧余从普通宏志班被调到2班。
“高升了啊,不是不打算找关系调班吗?”
萧余没理,上着自习呢,好学生搬桌也要安安静静的,不可以理会傻逼。
“砰!”
全班49个学生,不,马上是48个了,齐刷刷地看向了后门口,不知道几个学生正兴奋地站在门外,不停地往室内探头看。
一个还没看完,头上出现一只手,扒拉出去,换另一个脑袋,来来回回,大概有4、5个。
什么情况?
赵桥直接扒拉开那几个人,“你们冷静一点好不好?咱是来接小鱼回家的,不是看小动物。”
萧余抱着一摞书,最上面的是一本新的化学书,绕过孟辀。
“桌子也要搬吗?”
萧余眼见着手上的书越来越少,很快就被瓜分到了那几个人手里。
“我这儿比你少,再给我一本。”
“喏。”
赵桥看了看那个桌子,撇了撇嘴,“算了,直接去空教室搬个新的吧。”
“好。”
“现在要出发了。”赵桥嘻嘻笑着,扭头去看拎着帆布包的萧余,“看到没?这是我给你找的,我们组一直缺个人,别的组都是6人的,你是不知道在知道你要来后我们有多开心。”
“谢谢。”
“哎哎,这就见外了啊,未来我们可是要一起度过一个学期哒。”
“喔噻,你长的好可爱啊,”姜声希放慢了步子,和萧余并齐,“你的头发是天生卷的吗?”
“应该是,还不是那种炸开的,你一动你的头发就一晃一晃的诶。”李黎向上颠了颠怀中的书,眼睛放光一样看着萧余。
张嘉译听着后面的小声讨论,转了个身,一边后退一边打量小组新成员,“成绩也好,我们这个班每个人都在挑战栏里写你的名字,太有实力了。”
“你小心点,抱的是一摞卷子就不要乱动。”赵桥提醒着。
“这走廊这么平稳……哎!”
全撒了,一摞卷子像撒花一样纷纷扬扬的飘来飘去。
6个人,全都石化,对着满地的卷子发愣。
“嘶……别愣啊,快捡,回去再一起收拾。”谷山一放下书,蹲在地上捡卷子。
“噗哈哈……”
“靠,别笑了,捡啊。”
“受不了了,好狼狈啊,太狼狈了,还有一分钟就要下课了。”李黎看了一眼表,蹲在地上边捡边笑。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不想下课铃响。”赵桥低头笑着,双手不停地从卷子侧面拍。
萧余把捡出的一小摞卷子放在一边,收好掉在地上的回形针。
“哎,小鱼,这卷子就是我们的花路了,走上去,冲他妈的。”赵桥用肩撞了撞萧余的肩。
“你这孩子,怎么还说脏话呢?”萧余偏头看着赵桥,眼中的笑意不减。“啊,下课了,救命,不要出来啊。”
于是乎,从教室里跑出来了同学们,看到是杂乱的地面和六位蹲在地上捡卷子的前一百。
“捡……捡完了,跑吧!”姜声希抱起自己负责的书,蹿的比谁都快。
“跑跑跑,太尴尬了,小小老子脸都红了。”赵桥单手抱起书,拉着萧余跑。
“我告诉你,你那样抱会掉的。”谷山一赶超,留下疯狂奔跑的背影。
“别乌鸦嘴了!”
“快快,到班了。”张嘉译跑到教室门口,拉开门,在室内大喊一声:“恭迎萧余,萧大人!”
萧余没反应过来,刚被推到门中心,几个彩炮被拧开,几声巨响,彩带彩片从脑袋上面落下,弄了满脑袋。
掌声响起,萧余一脸懵的站在讲台上,呆呆地看着满地的小彩片。
“谢,谢谢。”
赵桥把书放在讲台上,转身去搬桌子,“再来个人搬一下凳子。”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