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我说,你们用度这么奢侈的吗?我父王的宫殿都没这么大。”李涸指了指手边的水缸,“这个,是用金子做的?”
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说:“是。”
李涸有些惊讶:“用金子做水缸,真是奢侈。”
我走在他前面带路,解释道:“这里原本是先皇住所,不是我的院子。我父王继位后很好面子,生活极度奢靡,连这里都被他嫌弃了。在我出生后这院子就被他赏给我,我和母后住在这里,他住在另外的地方。”我指了下朱门上方的牌子,“这里就是回院。”
李涸啧啧称奇:“难怪你们撑了三百年最终被吃空,敢情是国君昏庸但有钱硬生生靠钱拖了三百年寿命?”
“可以这么说。”
我们走进回院最里面的区域,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正在指挥侍从抬花。
“妈妈。”
我喊了一声,女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明媚的面庞,脸上笑容一片,瞬间让死气沉沉的宅院亮了几分。
“迹纳,你回来啦!”
妈妈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张开双臂跑来将我拥进怀里。
我也抬手回抱了一下她,然后强调:“不要这么叫我,别人就算了,你这么叫我太奇怪了。”
妈妈笑着应下,但我知道,她下次还是会这么叫的。
并非忽略我的感受,而是因为她听到过侍从们议论我时说到的“天煞孤星”。虽然我不在意,她却听见了心里,自那以后一直叫我迹纳,怎么说都不改。
妈妈和我抱完,问:“这是你的朋友吗?长得真好看啊!”
李涸似乎有些惊讶,他大概是没想到我妈妈连他都不认识吧。
我点头向妈妈介绍:“这是李涸,佳李国皇太子。”
李涸友善地伸出一只手,和妈妈握了下。
“这是我的母亲,华熙。”
李涸说:“这名字很好听。”
也不知道是客套话还是真心在夸赞这个名字。
但妈妈显然当真了,捂着嘴笑起来:“殿下真会说话,你们等等哈,我去给你们拿点点心来。”
我想阻拦,然而妈妈已经笑着走了。
我看向李涸:“我妈就这样,可能说话有点没大没小,你别介意。”
呵,你敢介意就滚。
李涸摇头:“怎么会。”他想起什么,问我,“你母后怎么连我都不认识?”
我解释道:“我父王不待见她,因为她是邻国为了监视他派来和亲的。我们虽然富有,但兵不胜战,在此之前已经被很多国家盯上,只是你们最先下手。后来大概是看我们的确没什么掀起风浪的本事了,妈妈就不再和那些人来往了。父王知道她已经被遗弃,也不再畏惧她,直接把她扔到王城某个角落去了。”
我想起妈妈跟我说这些事的神情,似乎是有点伤心和遗憾的。
“迹纳、殿下!”妈妈端着一碟桂花糕走了出来,朝我们招手,“快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
李涸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咬去了一口,道:“好吃。这是您自己做的?”
妈妈被他夸得不太好意思,又捂嘴笑了起来:“是我做的。以前闲着实在无聊,所以跟几个手艺不错的师傅学了点。迹纳小时候可喜欢吃点心了,我就时不时给他开个小灶。殿下要是喜欢,哪时候有空了,过来玩几天,我天天给你做啊。”
李涸笑着说:“好,有空一定。”
他一个皇太子,有多少空闲的时间?不过是客套而已。
我已经看穿这个虚伪的人了。
妈妈轻轻推我一下,说:“迹纳,怎么不吃?殿下说味道不错,你也尝一口嘛?”
我把碟子推向妈妈:“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妈妈小声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的,怎么长大了就不喜欢了……”
不是不喜欢了,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甜食一直是我钟爱的食物。但父王似乎格外讨厌甜食,因此坚决不允许我多碰甜食一下。慢慢的,我看到这些东西反而想吐了。
虚伪的父亲。幸好我已经杀了他,否则祸害我更久,谁知道我会不会哪天疯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动手。
我仔细一想,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李涸突然推一下我的胳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迹纳,尝一口吧?真的很好吃。”
他,喂我?
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皱眉推开他的手,他倒好,转而来掐我的脸,一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他长臂一伸我就避无可避。
“啊——”
呕。
就算再给我十年我都会在听到这种哄小孩的、油腻的声音时毫不犹豫吐出来。最好是吐这人身上。
可能是终于发现了我脸上的嫌弃,李涸在即将把桂花糕送到我嘴里时停手,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清楚吗?这么恶心的声音也就你发得出来,我妈妈在我三岁后就不会用这种油腻的声音来哄我了,而他居然在面对我一个已有23岁高龄的小孩面前发出这种令人无法忍受的声音,我不吐谁吐?
我不吐在他身上都算我善良。
但是善良这个词和我不搭边,所以我不用管那么多,直接吐就好。
“……”酝酿一下发现我大概吐不出来,于是我翻了个白眼说,“滚开。”
李涸却没有退开,反而凑过来问我:“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舒服吗?”
这话一出连我妈都急了,扒开他的手臂来看我的脸色。
“哎呀,怎么这么白!快喝点水!”
妈妈连忙端了杯水给我喝,我却隐隐闻到了一丝桂花香。
“呕——”
刚下去的反胃感瞬间重新占据我的大脑,我下意识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幸好只是干呕,没吐出来什么东西,不然李涸那死东西说不定会当场要了我的命。
有这个猜测,因为我抬头时看到了他明显难看的脸色。
“快快快,去叫医生!”
妈妈朝一个正在搬花的侍女吩咐,把侍女吓了一跳,手上的花盆坠落裂开,连看都没看就赶去叫医生了。
我好像每次生病都要惹一堆人着急,兵荒马乱的场面显得有些滑稽。
这回貌似又多了个李涸着急。
他慌张地抱起我问了声我的卧室在哪便跑了过去,急得像只猴子。
原来我生病还有人这样着急?那我算是死而无憾了?
医生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来到我床前。
又是之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
我实在是疑惑不解,这位老先生年纪这么大,不去休息反而来这里当差,拿着微薄的工资每天被吓得一惊一乍,要是哪天被吓死了,他篡在手里的钱有什么用?不如回家,安享晚年。
“皇太子没什么事,可能是晚上睡觉时着了凉,简单喝点药就好了。”
老先生把完脉,收起自己的诊盒,拿出一页纸写下几个药名,递给妈妈。
哦,对了。这老先生还是个中医,光把脉喝药不给开刀,所以医疗效果见效慢,不怎么受其他人欢迎,也就我身体出点毛病的时候他能来走动走动。
最重要的是,这个老东西,不知道是故意害我还是怎么的,每次开的药方都奇苦无比,每次喝药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记得佳李国似乎是有个什么,叫迪士尼的地方,一个有名的游戏设施就是拔剑之类的,能把剑拔出来就是勇士。
我觉得我应该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剑拔出来的。
哈,这并不好笑。
李涸大概是看到我注视着老先生写药方的手,以及极度嫌弃的脸色,所以笑了起来吧。
我不理解,他小时候没喝过药吗?不知道这种药很苦吗?尤其是黄莲,一小块能要人命。
我终于忍不住了,盯着李涸的脸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涸笑得更大声:“迹纳看起来很害怕喝药。”
害怕?
去他的吧,我要是害怕喝药就会请西医来给我开其他药而不是在这里苦哈哈地喝中药。
我沉下脸,说:“你有病是不是?”
李涸笑着应了:“对,我有病。”顿了下,他补充,“相思病。”
哈哈哈,太幽默(油腻)了。国师曾告诉我,真正的神经病患者永远不会说自己是神经病,所以我问谁有没有病是不是神经病患者都没有意义。
但今天,在这历史性的一刻,我发现了一位真的会承认自己有病的神经病患者。
真是涨见识了。
“需要我笑给你看吗?”
李涸完全没听出我话里的嘲讽一般,凑过来说:“我还没看过迹纳笑呢,迹纳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呵。
佳李国的国君是怎么生出这种表面无损实际上脑子里全是泡的傻子的?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皇太子除了脸一无是处吗?
送走了医生和妈妈,打发了侍女去取药,李涸回来坐在床边看着我在床上一页一页的看着书。
他问我:“这是什么书?”
“〈佳李国通史〉。”
李涸半真半假地赞叹:“我们迹纳这么好学的吗?”
分不清他是在嘲讽还是真心赞叹,我也懒得深究,于是不理他接着看我的书。
没安分多久,李涸又骚扰我:“迹纳,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你怎么不信我?”
我放下书,问他:“你要如何证明,你的真心?”
李涸被我噎住,一时无言。
我们身份地位看似相当,实际上在他们攻进王城门下时就已经注定了我们的身份地位悬殊。
我注定是个被看低的、无耻的战败国皇太子,而他必然是风光无限的、年纪轻轻立下赫赫战功的皇太子。
而我,就是打着做客的名号去当质子的人。
这样显赫的皇太子,就算是真心与我相爱也不会有人支持,有的只有无尽唾骂和周围人的失望。
失望于他李涸堂堂一个皇太子,居然爱上了一个“战利品”。
听着就很糟糕。
“别乱想。”
低哑的嗓音在我耳边炸起,我惊讶转头,结果刚好碰上李涸的唇。
那双明亮的眼睛让我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我贼心作祟吻了他还是他阴险狡诈骗走我一个吻。
“终于抓到你了。”
他笑完了眼,在我即将离开的前一秒伸手按住我的脑袋,将我往下压,紧紧贴住他的唇。
漂泊数年的幽魂在此刻找到归处,而我终于落进一个有力的怀抱。
我不知道与他有多少以后,但我知道,就在此刻,我眼前的云雾被李涸拨开,我找到了家的方向。
可能有的读者看到这里有点疑惑为什么感情线这么快,迹纳这么快就接受并爱上了李涸,大家可以看看前面迹纳的心理活动中一直是对李涸的脸给予肯定,所以可以理解为为美色迷惑。
李涸也不是真的单纯的见色起意,李涸看到迹纳远在他们认识之前,是当时就已经喜欢上了,前面李涸的表伯有提到。
还有大家可能担心的,文中也是迹纳所忧虑的,迹纳到佳李会不会因为战败国皇太子的身份受到歧视,这个大家也可以放心的,不会让迹纳受欺负,被歧视更不可能。李涸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也不可能为了衬托他俩的爱去写这种情节。
请人民放心小情侣安安稳稳的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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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涨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