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好久没有当学生了，还是全英文授课。
再加上两个小时的飞行躲球练习，叶修可以负责地宣布，这一日的脑力和体力消耗都过量了。
还没到平常入睡时间，她已经早早上床躺下了。
她翻身寻找舒服的姿势，却看到赫敏披上了晨衣。
在舍友们震惊而敬畏的注目礼下，她淡淡表示，自己还要去履行级长的职责——宵禁巡逻。
撇开魔法元素，霍格沃茨也就是一所全寄宿制中学，对比英国普通学校，这份作息表也算中规中矩。
但对熬夜选手来说，适用于中学生的熄灯时间就有点早了。
半个小时后，叶修睁开眼睛。
坏了，玩了一个暑假，作息没调整过来。
她长叹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了波特家祖传隐身斗篷。
在躲被窝玩手机和挑灯学习之间，叶修选择了……夜游。
巫师们很少有挑灯夜战的习惯，公共休息室已经空了，她很顺利地出了门，披上斗篷，一边走一边伸手进口袋，摸到羊皮纸的边缘。
除了活点地图，还有一张图纸。
和手机一样，是突然“出现”在箱子里的。
好像生怕她用不惯魔杖，在这个世界难保小命，索性送了一个金手指。
——只有图纸，材料就完全靠自由发挥了。
不过她也愿意折腾。
布莱克老宅在大扫除的时候就已经被搜刮一圈，收获寥寥，而凤凰社对外出管得严，叶修也不好找理由去对角巷溜达，只能等到学校后再做打算。
比如，去禁林碰碰运气。
她问过西里斯：“禁林有狼吗？”
“当然有狼，也有过狼人。”西里斯一本正经回答，眼睛还盯着屏幕里的小方块。
彼时，莱姆斯·卢平就在旁边，闻言直皱眉，探究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警告她：“别做危险的事。”
“那我没法保证，”叶修托腮，“万一危险自己找上门来呢？过去几年里这种事也没少见……”
卢平一想也是，更无奈了。
“至少……离禁林远一点？”
她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制作出活点地图的人最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
狼人沉默。
但卢平的警告也不无道理。
哈莉过往的禁林之行确实都不怎么安全。
一次劳动惩罚，差点变成和马人大战伏地魔。一次追踪蜘蛛，结果自投罗网。
就算只是在禁林边缘活动，也能被摄魂怪追杀，或者偶遇四条龙……
但叶修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像她那么……
招惹麻烦吧？
海格小屋一片漆黑，猎场看守和他的狗都不见踪影，只有门前的台阶上放着他那标志性的石弓。
半巨人的尺寸和重量别人都用不了，不过，海格此前为哈莉做过一把轻便的弩，和箭筒一起贴心地挂在后门。
一看就是给她留的。
叶修把斗篷收好，将弓和箭筒取下来背上，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进树林。
*
赫敏穿过画像，看到先一步回来的罗恩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打盹，过去把他叫醒，两个人各自回到寝室。
上床前，她无意间余光一扫，然后表情凝固。
隔壁床空了。
怎么又跑出去了！
不对，应该是……怎么她也跑出去了？！
省心是不可能省心的，赫敏深刻意识到这一事实，认命了。
但也不能不管。
只是，对于她的新朋友可能去了哪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计划，她一点头绪都没有，下楼回到公共休息室，对着熄灭的壁炉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出去找一找。
还好今年他们当了级长，有了宵禁时刻在外逗留的特权。
图书馆，塔楼，猫头鹰舍，甚至是二年级他们常待的密室入口，几个可能的地方她都检查过了，只剩下……
赫敏在走廊停下，透过窗户眺望远处，微微忧虑。
“格兰杰？”
她吓了一跳，左右看去，迪戈里从走廊另一头的阴影里走出来。他还穿着平日里的学院袍，看起来依然很有精神。
“在找人吗？”
“呃，其实我……”赫敏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青年微微一笑。
月光下，对方的神情显得幽深莫测，好像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她去了禁林。走吧，我带你去。”
赫敏欲言又止，表情有点古怪：哥们，你还记得你是学生会主席吗？
和当年扣弟弟分数都毫不留情的珀西，真是对比鲜明。
但想到这位仁兄现在正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家人冷战，还不惜切割昔日照拂的“小妹妹”……
赫敏又叹了口气。
现在看，与其说珀西铁面无私正直，倒更像是急于掌控权力。
她已经不是一年级那个赫敏·格兰杰了，不会再固执坚守每一条校规。因此，迪戈里表现坦然的私心，反而让她更有好感。
她也自知胆子不大，一个人半夜闯入禁林这种大冒险……还是太为难她了。
有个值得信赖的年长者主动带路，当然再好不过。
两人穿过城堡长廊，风更大了。
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看不见半点星光，像是暴风雨的前兆，连空气都变得压抑。
赫敏默默跟在迪戈里身后，抬高了魔杖，去观察脚下泥土的痕迹。
禁林边缘一路走来有不少动物脚印，杂乱无章，她完全没办法辨认出人的足印，却见迪戈里轻车熟路地穿行于树木之间，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密林深处。
四周很安静。
连风声都停止了，魔杖尖端的那一簇光团之外，一切都融于深沉的墨色。
赫敏忽然意识到这很反常。
禁林里不缺夜行生物，都去哪里了？她心神不宁地想着。
黑暗中，视线受到阻碍，其他感官却变得更为敏锐。自己的呼吸显得尤为沉重，伴随着隐隐的嗡声耳鸣，她下意识将脚步放得更轻，生怕哪棵树影后藏着不知名怪物，从沉睡中苏醒。
无意踩断的枯树枝发出清脆的声响，都让她的心跟着一窜。
赫敏被自己吓了一跳，忍不住停下脚步。
“噢，抱歉——”
又是啪一声，青年折断一根拦路的树枝，回头朝她看来。
“吓到了吗？”他的嗓音还是那么温和，慢悠悠的，“我忘记了，可能不应该带你来。”
“没关系……”
赫敏干巴巴地说，我不能让“哈莉”一个人冒险。
“人多也不意味着安全。”迪戈里意有所指，“如果她知道你这么放心地跟我一起……会生气吧。”
啊？
赫敏诧异地看了看他：“什么意思？”
能被火焰杯选中的勇士，众所周知品学兼优的赫奇帕奇，还不够让人放心吗？
迪戈里微笑着，还没说什么，远处传来一声嚎叫，打破了深林中的死寂。
赫敏不禁倒吸一口气。
都怪他说的那些话，把气氛弄得更吓人了。
他们循着声音追踪过去，脚下的路不再平坦，越来越难走，赫敏踉跄了一下，没发现迪戈里已经停下，差点撞上去。
“你看，”他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一边指向前方土坡下的一小块空地，“就在附近了。”
月亮又出来了。
头顶，树梢的间隙透下一片银白色的淡淡光晕。
青年俊美的脸似乎也随之变得模糊，但赫敏此时却顾不上这些，注意力全被前方的那片深色吸引。
覆盖着枯叶、石子的泥土被月光照得发白，夹杂着斑驳的黑色区域，等他们走得近了，赫敏嗅到空气中的铁锈味，才确认了那些是血迹。
飞溅的、浓郁的血，还有支离破碎的肉块和骨头。
月黑风高，此情此景，这一幕的冲击力非常惊人。
赫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没敢仔细看，捂住嘴，迅速屏住了呼吸，但胃已经有了难受的翻腾感。她迅速转开目光，不敢说话，也不敢呼吸，只能睁大眼睛，瞪着迪戈里。
对方丝毫没有歉意，镇定自若地拨开树丛。
“还要走一段路，你还好吗？”
他一开口，黑暗中那道无形无声的屏障好似突然破碎，风的声音灌入，在树冠间簌簌作响。
赫敏被脸上的寒意一刺激，回过神来，侧耳去倾听树叶声之外的动静。
“我好像听到了——”
“嘘。”青年做了个压低的手势，带着她加快脚步，绕着树干后面，穿过狭窄的坡路。
赫敏握紧魔杖，胆战心惊地环顾四方。
远处，重重叠叠的树影摇曳起来，将他们包围，直到……
黑影从后方扑出，赫敏下意识弯腰躲避，分不清是它的吼声，还是她自己的尖叫，那道黑影从他们上方闪过去，然后嗖的一声。
破空声从另一边划过树梢，将黑影钉在了树干上。
“荧光闪烁。”
赫敏终于想起自己是个巫师，赶紧将魔杖举起。
两棵树中间，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她定睛一看——
“晚上好啊。”叶修盘腿坐在横倒的树干前，手里的弩弓朝他们挥了挥，又放下，被她随手扔在了空地上。
她打完招呼，又低下头去，银色的小刀被月光反射，灵活地在深色阴影中穿梭。
赫敏顺势看过去，被满地的血迹惊呆了。
“那些都是你弄出来的？！”她差点又要尖叫了，哪个好学生会在这种地方制造分尸现场啊？！
“别提了，我赶时间呢。”
叶修头也不抬，西里斯赠送的那把锋利的、无往不摧的小刀深深刺入野狼的皮毛，穿膛破肚。
“你们来都来了，赶紧的，帮我提高效率。”
除了扎在树上的那只，地上还躺着几只，已经不再挣扎。
赫敏僵硬地挪开目光，在她膝盖旁边发现一个小布袋，魔药课上常用的那种，里面零零碎碎地躺着十几颗利齿，和指甲……
“这些都是我要收集的，”叶修热心指导，对着骨架比划，“皮毛和肉就不要了。”
迪戈里在她身旁蹲下，认真看了又看：“还差多少？”
“我需要……呃，”她在心里算了算，不得不承认现实中的操作远不如游戏中简单，可控，“算上损耗，至少要四、五十对吧！”
青年的脚步声远去，大约是去替她狩猎了。
剩下她们两个人，叶修不说话，埋头专心干活，来回换着工具，这会儿正在用指甲刀打磨边缘，空气中只剩下嘎吱嘎吱的磨骨声，诡异可怖。
赫敏头都大了。
虽然魔药课上也处理过一些小动物的碎尸，但完全不是这种猛兽所能相提并论的。
她打死也不可能去碰它们，抖了抖魔杖尖，开始绕场清理痕迹。
一道道水流冲走了血迹，没入土壤之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终于淡去，她总算觉得有了呼吸的余地。
叶修忙里分神，不忘了夸她：“好厉害，要不是你，我都忘了我是个巫师呢。”
解剖到第三只以后，她的动作已经变得很熟练了。
刀刃娴熟精准地割破皮毛，挑段连接的筋骨，刀尖深入，撬出。
赫敏看向她的手，实在无法忍受血淋淋的污迹抹在那双好看的，白皙的手上，用清水打湿了帕子，给她擦手。
“这些够了吗？”
“暂时就这样吧。”叶修拎起布袋掂量一下，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赫敏听着，只觉得像是尖锐的指甲在自己的后背脊梁上刮过，“好累，今天就到这里，我要歇一会儿……”
她安心享受了高效的魔法清洁服务，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树干上，揉了揉肩膀，再到胳膊，手指交叠在一起放松活动，感慨：“我现在好像一个生活玩家，又是种菜又是狩猎的，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客串个厨师和药剂师。”
赫敏又去看她的箭筒。
除了回收的箭支，里面还装着几块焦黑的……树皮？
“这又是什么？”
“雷击木。”叶修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打算做成核心骨架。”
那又是什么？？
赫敏小心翼翼地问：“这些是为了——”
“我要做一把伞。”她说，冬青木魔杖到底不属于她，用不习惯，得尽快做个趁手的武器。
迪戈里回来以后，将同样嘎吱作响的布袋递了过来——袋子和他手上，衣服上都干干净净的，一点血迹都没有。
夜风勾着长袍的袖口拂动，衬得手臂线条感分明，蕴含力量。
“都按照你的要求处理过了。”
叶修很满意，伸手去接，袋子落在手心上，很快被她评估出份量，甚至都没有打开布袋检查一遍：“多谢呀！”
“还缺什么？”他又主动问。
叶修努力想了想：“呃，蛛丝……”
赫敏张了张嘴，闭上了。
青年喔了一声，露出微笑：“我知道哪里有。”
“我也知道。”叶修正色道，“得趁海格回来之前赶紧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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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