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寂。
“你是这么看我的?帮你就是为了要报酬?甚至为此纠缠你?”莫一向没什么表情,此时却止不住地冷笑,“你想还,好,你打算用什么还?钱?”
沪没听过祂这个语气,一时间心跳有些乱,祂若无其事地抬眼:“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可以。”
“呵呵……”莫觉得自己神经都在痛,祂捏捏眉心,声音寒得刺骨,“如果我要别的呢?”
“比如?”
“……”莫放下手,冷淡的眸子轻瞥,祂俯身捏起沪的脸,没使多大劲,却让后者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平稳的嗓音传进耳中,“当初你怎么对我的,我原样施还在你身上,不过分吧?”
沪怔愣,当初?祂第一反应是民国时期的初见。
两人头一次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说,曾经心照不宣的“秘密”被血淋淋地撕开,沪久违地尴尬得面红耳赤,祂没挣脱那只手,只低了头闷声道:“……好。”
被骂一顿而已,不算什么。
“……”似乎没想到祂会答应,莫反倒拧眉,不满道,“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还是说你是真忘了?”
祂一直不相信沪什么都不记得,毕竟当时的情景实在……
“没有,那天,我记得。”沪别开脸,有些难以启齿,“……我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是我的错,你想还回来,无可厚非。”
“……”
又是长久的沉默。
沪等了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偷偷看莫,后者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叹口气,态度软了些许:“你想好了?半途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不会。”斩钉截铁。
只要能还清人情,骂得再难听都不可能后悔。
莫平静地打量了祂会儿,蕴藏着暴风雪的眸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蓝的芒刺,仿佛觊觎着某样蓄谋已久的猎物,尽管隐匿得很好,但逐渐盛满的不知名**却在此刻溢了出来。
每个意识体的气息都是多样的,此时祂身上的风雪气被重工业的机器感所替代,冷峻、疏离、无情,仿佛连温度都失去了。
沪深吸口气,想后退,却发现后面是锁上的门。
莫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勾下对方的发绳,茂密的发丝瞬间披散肩头,往下,领扣也被轻而易举地解开了,露出一片雪白。
沪错愕,想反问,面前的人却迅速捧住祂的脸,毫无预兆地压了上来,两唇毫米之隔,鼻息交缠。
“你干什么?!”沪终于回神,闪电般甩开对方,想一拳上去,又硬生生忍住。
祂怒视着轻描淡写的莫,被这一系列冒犯气得发抖,连衣服都忘了整理。
莫藏起眼中微不可见的失落,勾唇笑道:“没准备好的话,以后就别说这种话。”
沪大脑宕机,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也懒得质问,只恨嗤一声,大步离开——
“一个月后的约定作废!”
杂物间。
“……”三人目瞪口呆,又趴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另一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很慢,甚至能听出情绪是何等的低落。
浙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保、保密,苏和沪的,都……”
另外两人呆滞地点头。
粤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又是捂头又是闭眼,最后艰难地转移了个话题:“……美好像也来咱们家了,你们知道是什么事吗?”
“嗯……我只知道加利福尼亚最近在闹关税的事,可能……”辽差点没接住。
浙缓过来了些,听见这句话便去看粤:“加州?我记得你跟祂有些交情,祂孩子‘旧金山’这个中文名还是你起的,我一开始以为祂不会采纳。”
“……很久前的事了。”粤明显不想提起这些往事,祂又在门上听了会儿,“走吧,该出去了,再不出去祂们得找我们了。”
浙和辽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突然达成了某种共识。
沪刚拐角就撞上带华上楼的京,华远远地跟在后面,还没看到祂。
目光触及沪的一瞬间,京脸上标准的假笑荡然无存,祂一把将沪的衣服合上,干脆利落地替祂挽起头发,略带责怪地低声道:“家里还有客人,怎么这副样子?!”
“……”
沪无言,猛地抱住祂。
这时,华恰好跟了上来。
祂咦了一声:“你们这是——”
京还没开口,沪突然松开手,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华目送祂离开,奇道:“你们家的人对客人都这么怠慢的吗?”
京眸子暗了暗,身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让祂罕见地反应慢了些,只压低声音,警告道:“这里是我家,我不想在这里动手,你说话最好过脑子。”
华无所谓地耸肩:“嗯哼。”
一直到下午,家里都风平浪静,俄还未到中午便告了辞,瓷送祂出门,注意到祂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往二楼瞟,也没解释。
接近晚饭的时候,某人终于醒了。
美还没完全清醒,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把被子捂严实了。
耳畔传来翻书声,祂静止几秒,猛地坐了起来,下一秒,椅子上的人头也不抬地淡道——
“你睡了八小时又三十二分钟,差不多一整晚,按我国最高等级的酒店来算,再乘以十,给你抹个零,一共820万人民币,怎么支付?”
“……”美揉了两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声不吭地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走神。
瓷翘着腿,一手支头,悠闲地敲着书上的文字,那一块被旁边的台灯光晕笼罩其中,圈画出月亮的形状:“如果你睡够了,就恕我不留客了。”
美又出了一回神,忽一皱眉,嗓子还有点哑:“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就不睡了吗?”
“……”
瓷关上书,关掉台灯,屋内骤然暗下来,美这才发现窗帘和灯都没开,自己刚进来的时候明明很亮。
“……晚上了?”
“下午,还有一个小时吃晚饭。”
“……为什么不开灯?”
“把你吵醒了还得关。”瓷淡定地将椅子转了半圈面向客人,“你今天来难道就只是为了睡一觉?”
在不对的时间睡太久总会让人不适,美按着头,好半晌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但那种无端的冲动已经消失了,只有梦中光怪陆离的画面还格外清晰。
祂安静地坐了半分钟,突然走到门口,丢下一句:“我走了。”
来得大摇大摆,走得莫名其妙。
瓷没多问,隐约听到华出来的声音,两个不速之客嚣张跋扈地来,随心所欲地走,但主人家并不在意。
怕美搞幺蛾子,瓷这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边守着,值得一提的是,祂意外听到了一些含糊不清的梦话,“UK”和“父亲”两个词出现频率尤其高。
由于还是下午,即使窗帘没开,光线也没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瓷坐在椅子上左右轻转,整个房间只剩轮子转动的声音。
末了,祂轻笑出声。
还真是……让人感兴趣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京在门外道:“爹,华发消息说给我们家造成的所有损失都会按要求赔偿,您看……”
“收下就是,这点钱对祂们来说不算什么。”
“是。”
而后一段时间,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又闹了起来。
美在深思熟虑后,宣布解除对叙利亚长达46年的封锁,声称愿意支持当地停火。
差不多的时间,种花家的山东舰被派往香港,英觉得这是瓷在向自己示威,便在国际上大肆指责,后者明确表示“跟你没什么关系”。
几天后,美决定暂停对乌的军事援助,俄要趁机对敌人进行打击,乌气极,直接用导弹轰炸俄,美想要的谈判也没成功进行,三方都气得脸红脖子粗。
瓷也没闲着,法污蔑祂打击了己方战斗机的销量,明目张胆跟自己抢生意。
印又一边泼脏水骂瓷给巴提供了全方位支持,一边用美的话挑衅正主,说“自己要从实力的地位出发跟美方谈判”。
美笑得前俯后仰,学着某人的语气道:“你还没有资格说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我谈判,我不吃这一套。”
半月后,叙在世界的注目下摆了以一道,成功签署内部停战协议,以破防轰炸叙,想彻底占领叙利亚南部,土企图做个顺水人情,竟跟以杠上了。
美没空管那边,谈及对乌的援助时只说是北约干的,压根没提自己,所有账单全部寄到了欧洲。
资金空出来,祂又想改建白宫。
然而八月中旬,高额关税带来的坏处逐渐显现,大豆方面尤其明显,美不得不宣布暂时跟瓷停战,想缓和关系。
当国际还在踌躇的时候,种花家的九三阅兵彻底将众人打醒,“覆盖全球”和“点名日本”把某些人吓得够呛,态度瞬间180度大转变。
美面对采访时张口就是:“希望CN记得我这么多年给祂的支持和帮助。”
被点名的某位更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彻底消除。
九月下旬,法承认巴勒斯坦国的合法地位。
另一边,意声称从十月起自己会派出援助加沙的船队,从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出发,估计中旬就可以到达目的地,然而九月底,祂突然改口只能送到塞浦路斯港口,其它的概不负责。
十月底,美终归熬不住,宣布长期停止关税战,并声称这次跟瓷的会谈是“G2”。
瓷否认。
对于这件事,陕相当不屑:“什么G2,不就是几千年前我忽悠鲁那套吗,但凡多读点史书都说不出这种蠢话。”
美这次的计谋跟战国时期的秦对付齐时用的手段如出一辙,种花家压根不买账。
又一段时间后,日突然膨胀,同时得罪了除英外的四常。
日先是嚣张地向瓷表示自己会介入台海;
而后又大骂俄并进行威胁;
美让日闭嘴,后者不但不听,还拒绝承认偷袭过珍珠港;
法也在祂的各种挑衅中站了队。
除此之外,日还抢夺韩的独岛,想跟朝会晤,被朝拒绝后嘴脸愈发难看。
到此为止,众人已经看懵了,谁知到了次年一月,美竟也同时威胁六国,强要格陵兰岛,欧洲几乎崩溃了,强调这是“非卖品”,如果美一意孤行,那就一拍两散。
但丹麦正式向外发出求助时,欧洲却东拼西凑,只派了37个人过去,德更是在美连续两天的恐吓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不知得了谁的真传。
世界唏嘘不已。
罗马。
意挥退孩子,托腮朝对面沙发上的人笑道:“怎么这次这么听话?我以为你会硬刚到底的。”
德不咸不淡地应道:“如果美非要格陵兰岛,也不是我能拦得住的,至于丹那边,意思意思就行了。”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德反问:“前段时间乌去找CN的事你知道吗?”
“乌?倒是略有耳闻,不过这种情况,CN未必会帮忙吧?US可随时盯着祂的一举一动呢。”
“呵,说得太保守了,是一定不会,祂可不会趟这趟浑水。”德随手切割着桌上的面包,只是食物冷得有些发硬,每割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拉锯声,“至于US,祂连卫生组织都退了,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拉着大家一起去死,不过……”
美前几日正式退出了世界卫生组织,由于祂还拖欠着2.6亿美元的会费,世卫降下在总部的美国国旗后拒绝归还。
谁知美竟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蔑视,直接派出海军陆战队去抢,行动之胆大妄为,世卫险些当场晕厥,忙不迭将国旗双手奉还。
“嗯?”意示意祂继续说。
德放下刀具,将装着面包的盘子推向无人的座位。
“继法之后,英这两天也访华了,我们不能落后,刚好咱们这边有些位子还空着,如果有足够的筹码,也许能将某人拉过来……呵,可能过段时间,我得亲自去拜访一下东方那位。”
洛杉矶。
美背靠着墙,双手抱胸看着床边的人,墨镜扔在了客厅,那双比海洋更唯美的浪漫蓝眸带着极少见的温柔,让祂整个人看起来良善无辜。
这里是美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加局促地坐在床上,顶着对方好几分钟的凝视沉默良久,最终忍无可忍,想站起来:“我……”
“坐。”美放低了声音,露出单纯的笑容,“这段时间忙,忽视了你的感受,别生我气。”
“?”
加抬头,惊恐的眼神像见了鬼。
美视而不见,还是笑:“加,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我们算是兄弟,虽然我比你先一步稳定,但要按雏形诞生的时间来算的话,我还得叫你一声‘哥’。”
“???”
你脑子出问题了吗……
加本能地往床心缩,据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一旦反常必没好事。
美注视着祂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不但没生气,还主动上前,单膝压上床单。
加没地方躲,只得拼命后仰,美微蹙眉,指背怜惜地抚着对方的脸。
“加,我知道自己最近做的事不太好,可我们相识百年,一路走到现在,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谁也替代不了的,你明白吗?”
祂眉眼弯弯,天蓝色的眸子小鹿般稚嫩,含着真诚的歉意,这一刹那,祂几乎与曾经的十三州重合。
加垂眼又抬眸,发凉的手轻摸上美的脸,麻木的触感因为暖意而逐渐恢复知觉,祂出了会儿神:“……你找我来,就是想打感情牌吗?”
英去访华了,还明确了自己反对美侵占加拿大的立场,看样子是要跟加站在一边,加自己更是一直在反抗“第五十一个州”的“流言”,如果祂之后也跟着访华,任何人都知道谁最吃亏。
“……”美直起身,但还是没从床上下去,祂歪歪头,可怜兮兮地撇嘴,“你真的舍得离我而去吗?哥。”
“?!”最后一个字犹如山寺的晨钟,激得加打了个寒颤,心跳骤然快了一倍,祂一把推开美,猛地夺门而出,又重重摔上门,撞出一声巨响。
祂站在廊道,背死死抵着门,手捂着变了色的脸,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哪怕知道美没安好心,哪怕知道这只是利用,哪怕知道美在拉拢自己的同时不仅威胁英,还对外宣扬“我跟CN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可祂还是无法做到和美一样绝心绝情。
一个猴一个栓法,这个道理加是懂的。
待情绪平息,祂缓缓坐了下去,蜷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失神地仰靠着门扉,终是泄了气。
这样的结果,真是糟透了……
美在房间里站了片刻,慢慢走到门口,听见外面还有声音,祂轻轻将手掌贴在门上,两人隔着壁垒,近在咫尺,遥如天涯。
祂向来看不起任何感情,也不屑于卷入如此复杂的漩涡,不过英法的事总归给了祂一些启发。
半晌,美缓缓收回手,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感情牌这种东西……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五千字!这一章是大肥章!本来只有三千字,今天又写了两千,夸我夸我快夸我!
本来想除夕更,但是越往后拖越想改文,闲不住就把第一卷的部分内容重新写了一遍,增删了些剧情,大家有空可以倒回去看看。
时政写到这个月了,算是赶上来了,一次性查了七个月的资料,还全部筛选了一遍……感觉自己脑细胞都死完了。
说起来我现在还在写真是神奇,居然又和大家一起度过了一个新年,虽然这一年总共也没写多少就是了,不过从退圈声明那一章开始确实就已经走了的,没想到又被钱砸回来了,很意外,也很开心有人这么喜欢这本文。
不过现在还是退圈状态,算是只偶尔产粮,但是不混圈,缘更也无法保证有下一章,每次想更新都是看评论区看感动了,心一软就又打开了草稿箱。
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大家多评论吧,哪怕只是几个字也好,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看。
嗯,我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此文2022年发表,如今已是2026年,白驹过隙,岁月如梭。
这本文就像一场开在深山里的展会,途中来了很多客人,有人因为喜欢而常常光临,有人觉得不喜欢则另觅良处,也有人徘徊些许时光,腻了后去往它方。
只有我守着自己的小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曾觉得,在以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着这山谷喊话,回应的却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陆陆续续,有了不同的回音。
我有时候会想,倘若有一天我彻底离开了自己的摊位,留在展会里的东西是否还能继续吸引未来的客人驻足?
有些感慨。
罢了,都是些闲暇时的胡思乱想。
总之,祝各位——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新的一年,会比以前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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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怎么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