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生活很平静,西弗勒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常有的幸福。他常常和莉莉一起去上课,爬过长长的不停旋转的楼梯,走过昏暗的走廊,听莉莉跟墙上的画像打招呼:
“早上好,布兰奇夫人!你今天画了些什么?”
莉莉睁大眼睛,靠近墙壁,试图分辨画像中模糊的小小图形。布兰奇夫人优雅地挥舞着画笔,用唱歌一般的语气说道:
“哦,可爱的红头发小姑娘。我画的是美好的春天,你知道吗,在这样的季节里,人们应该多出门走走,去郊外踏青......"
“可是现在是冬天。”西弗勒斯站在莉莉身后,淡淡地补充道。
莉莉转过身来,对西弗勒斯眨眨眼,继续向前走着。
“她居然还没有记住你的名字”,西弗勒斯说。
“交朋友这件事对画像来说太复杂了”,莉莉想了想,说,“我想布兰奇夫人只记得她生前的事。”
一个永远活在春天的人,西弗勒斯这样想着,摇摇头,继续向魔药课教室走去。
魔药课过得很快,至少西弗勒斯是这样认为的,斯拉格霍恩教授布置了八英寸的论文,教室后面传来詹姆-波特的哀嚎。
“嘿,伊万斯!我出五个银西可,你的论文写好之后给我看看?”
莉莉扭过头,高傲地瞥了詹姆一眼:“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在教室大叫着要抄作业。另外,五个西可很多吗?这点钱不够买我的论文。”
五个西可很多吗?西弗勒斯在心里想着,二十西可可以买一件过冬穿的斗篷,妈妈会给我寄厚衣服来吗?
莉莉和西弗勒斯一起走出教室,准备去图书馆写作业,莉莉偷偷看了西弗勒斯一眼。
“我准备等下给妈妈写一封信,”莉莉说,“你要给家里人写信吗?”
西弗勒斯耸耸肩,说:“我觉得没有什么好写的。”
在图书馆没待多久,莉莉被窗外狂野舞动的打人柳吸引了注意。
“我的天哪”,莉莉说,“打人柳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西弗勒斯不知道如何判断一棵柳树的心情。
“我们去湖边学习好不好?今天阳光很好,我们应该去踏青!”莉莉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西弗勒斯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他收好书包,和莉莉一起走出城堡。尽管是阳光最盛的午后,空气里仍然带着一丝萧索的寒意,西弗勒斯把书包垫在屁股底下,谨慎地坐下来。
莉莉舒舒服服地躺倒在草坪上,伸手拽了拽斗篷底下的厚毛衣。“深秋,”她感慨道,“真是美好的季节啊!”
西弗勒斯翻着膝盖上的课本,搓了搓手指:“能增强荨麻药效的材料有哪五种?“
莉莉坐起身来,问:”斯拉格霍恩教授不是只让我们写出三种吗?”
“银叶、蝾螈眼球、粉末根茎”,西弗勒斯慢慢说着,“最基础的三种,可我还是想找到能最大化药效的材料......"
莉莉从书包里抓出课本,哗哗地翻起来,试图找到一个更合适的答案。
这天他们回食堂吃饭时,西弗勒斯连打三个喷嚏,莉莉连“保佑你”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路过的庞弗雷夫人抓到医务室一起喝了杯感冒药剂。
“我让妈妈给我寄了件毛衣”,莉莉坐在病床上晃着双腿,她的耳朵里正不停地冒出蒸汽,“你一定要试试这种麻瓜衣服,挥魔杖的时候袖子不会掉到坩锅里。”
西弗勒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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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到了圣诞,不少同学已经提前溜回了家。莉莉至少问了西弗勒斯七八遍“圣诞要回家吗?”西弗勒斯也回答了七八个“不知道”或“还不确定”。
“好了”,莉莉说,“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不然霍格沃茨特快就要开走了。“
“我不知道”,西弗勒斯慢吞吞地回答,“斯拉格霍恩教授说我圣诞节可以留在学校。”
莉莉思索了一会,说:“那样也可以,但我还是想要你来我家做客,我们可以一起预习,不是吗?你白天都可以待在我家里,佩妮可能会别扭一段时间,但是她会好的,我们还可以一起去伦敦......"
西弗勒斯没说什么,不过,当天下午他收到了一封信,写在半张沾满煤灰的羊皮纸上,以他母亲特有的潦草字迹简洁地命令道:回来。
西弗勒斯于是回了宿舍,打包一下自己简陋的行李,和莉莉一起回家去了。
在家的日子对西弗勒斯来说并不难熬,毕竟这里是他度过生命前十一年的地方,除了温度太低、食物太少、母亲整天躺在床上不起来、父亲的脾气一如既往的不稳定之外,没有什么让他失望的。母亲的巫师身份给了他很大的掩护,使他能够骗过身上的踪丝,偷偷地使用些魔法(未成年巫师不允许在校外使用魔法,但如果和成年巫师同住,魔法部无法检测出究竟是谁使用了魔法)。
这天西弗勒斯下楼时,踩到了一根细长的木棍,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等他捡起木棍仔细一看,才发觉这是他母亲的魔杖,包裹在一堆灰尘和干枯的头发中,不知道被遗忘了多久。他本想把魔杖放在餐桌上,却怕父亲看见了会暴跳如雷,于是偷偷拿回了自己的卧室,藏在角落里,用他的课本挡住。
他发现家里没有食物了,没有黄油、没有豆子、没有香肠,西弗勒斯翻遍所有橱柜,试图找到半块发干的面包,却只摸到一手的灰尘。他看向母亲卧室的方向,疑惑她是怎样在这种环境活到现在的。
莉莉邀请他今天中午去家里做客。西弗勒斯对登门拜访这件事感到有些压力。他把自己所有的衣服掏出来,丢在床上,挨个施了一遍清洁咒。他从里面捡出了稍微看得过去的两件——霍格沃茨的校服长袍,以及莉莉送给他的麻瓜毛衣,胡乱套在身上,拿起魔杖和课本,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气很阴沉,预示着一场大雨。西弗勒斯抬起头,望向天空中厚重凝滞的乌云,感觉这很像他母亲的脸色。他慢吞吞地走到莉莉家所在的街道,远远的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小小身影在路口张望。
“西弗勒斯!”莉莉也看到了他,向他飞奔过来,红色卷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西弗勒斯不由得加快脚步,向莉莉迎过去。
“我怕你找不到我家,就在路口等你!”莉莉兴奋地笑着,她拽住西弗勒斯的袖子,“爸爸妈妈都在家,他们做了牛肉三明治,你一定会很喜欢!”
“你姐姐在吗?”
“哦,佩妮”,莉莉叹了口气,“她说了很多霍格沃茨的坏话,尽管我试图和她讲道理,但她就是不听!爸爸妈妈被我们吵得头都大了......"
西弗勒斯撇了撇嘴。
踏进莉莉家门的一瞬间,西弗勒斯被明亮的灯光刺得眯了下眼睛,紧接着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肉香。西弗勒斯用力咳嗽几声,试图掩饰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
“哦,可怜的孩子”,伊万斯夫人冲他微笑,“看你又冷又饿的,快先喝点热茶。”
莉莉和伊万斯太太长得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西弗勒斯觉得莉莉长大之后就是这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伊万斯夫人端出一壶热茶、一大盘香喷喷的牛肉三明治、一小碟饼干,全部推到西弗勒斯面前。西弗勒斯用力咽了咽口水,偷偷看向莉莉,想让她先伸手拿。
“快吃呀,西弗!我妈妈听说你喜欢学校的三明治,特意给你做的呢!”莉莉抓起一块三明治,塞到西弗勒斯手里。
西弗勒斯接过三明治,垂下眼睛,慢慢地小口咬着。
“别担心不够吃,孩子”,伊万斯夫人温和地笑着,“我做了很多,等下你回家的时候带一些回去给父母尝尝。”
西弗勒斯在莉莉家吃得肚皮溜圆,临走前还被伊万斯夫人塞了一大包三明治和曲奇饼干。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之后,莉莉拉着母亲的手恳求:
“妈妈,你就让我去西弗勒斯家玩吧,他都能来我们家,为什么我不能去他家呢?”
伊万斯夫人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她摇摇头。说:“不,你不能去。我还不了解他们家,你不可以私自跑去玩,知道吗?”
莉莉的嘴撅了起来,做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伊万斯夫人捏了捏她的脸颊。楼上,佩妮从房门后探出头来,得意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