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一片混乱,战争早就已经开始。在离开霍格沃茨前,我收到了来自父亲的信。
信上说他很抱歉这么多年他所做的一切,但也仅此而已。他什么也没有解释,没有解释他一直以来的疏离,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又狂热地投入到食死徒中。
他让我离开霍格沃茨,无论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无需在意。最后,他让我记住母亲的话,不要像他一样。
自我有记忆起,母亲便缠绵病榻,父亲也总是忙碌,除了用餐时,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在母亲那里见到他。
我的教母,也就是扎比尼夫人常常会到庄园里来拜访。她告诉我她和母亲是霍格沃茨一届的学生,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很喜欢她,她会给我讲很多她们学生时代的事情,大多数是她和母亲的,但有时也会出现父亲和一位埃弗里先生。
我喜欢那些故事,在那些故事里,母亲是永远的第一名,她是霍格沃茨里最厉害的一个。是学院的骄傲,是她的骄傲,我也因此骄傲。
只不过她当时说这些话时,我从她眼里看见的却并不是骄傲,而是悲伤。
但也有很多是她也不会告诉我的,比如有一次她说漏嘴的一位似乎和母亲针锋相对的布莱克,比如为什么他们会和其他学院起矛盾的原因。
教母也经常带着她的孩子布雷斯一起,他是我母亲的教子,是一个似乎做什么事都不认真,懒散的人。
每次来我们庄园他都很高兴,因为他和我说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的母亲并不爱他,甚至更爱我。但我的母亲喜欢他,很喜欢他。
我也问过母亲为什么那么喜欢他。最开始,母亲以为我是因此不高兴了,但我才没有,我当然知道母亲是最爱我的,我是母亲的孩子。
后来她也告诉我,因为布雷斯是教母的孩子。
母亲爱布雷斯是因为她是教母的孩子,教母爱我也因为我是母亲的孩子。可母亲爱我,教母却不爱布雷斯。
除此之外,我也经常能看到舅舅,但他来庄园也不是单纯的拜访,往往,他都是在和父亲谈事。
偶尔我和母亲一起时他会出现,但他几乎也不说什么。不同于父亲那种天性使然的寡言,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手足无措的陌生感。
不过我也只这么想过一两次,因为他明明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金发,一样的绿眼。所以或许也只是性格原因而已。
偶然的一次,他和父亲在一起时被我撞见,父亲依旧没什么表情,而他则背对着我。只能从他们的言语中听出,父亲大概在教导他什么。
我的父亲是一个沉默且冷淡的人。他没什么话,也总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样子。在教母讲的那些过去故事中,她称他为冰山。不过母亲似乎并不这么觉得,每次教母提起时,她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我的课程是父亲和母亲一起安排的,说不上多但也说不上少,对此我说不上喜欢,但也没有讨厌。
每次下课后我就会去找母亲,我会告诉她我学到了什么,也会问她一些问题。而在她回答前,她都会夸奖我。
而父亲,就算我想去找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是寄希望于他会和母亲一起。
但即使我见到了他,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往往都是母亲一个人说,然后我和父亲附和她。
所以,就像布雷斯觉得他的母亲并不爱他一样,我也觉得我的父亲并不爱我。但母亲却告诉我他只是不会表达。
母亲总是温柔的,她几乎整日都只能在床上躺着,我不知道她生了什么病,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无论我有什么问题,母亲总是能回答我,在我眼中,她就是无所不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知道这么多,而教母说母亲以前是最耀眼的存在。
但比起这些,她更能让我感受到的,是她对我的爱。她会在我下课时夸奖我,会给我念书,会给我唱歌。她总是唱那一首,父亲有时也会在一旁听着。
她说这首歌是她的母亲以前给她唱过的,而她的母亲,也就是艾瑟尔祖母。我从没见过艾瑟尔祖母,母亲说她在另外的地方,暂时不能和我们见面。
直到后来我才从别人口中听到艾瑟尔祖母是被捕了,父亲的父母也是,他们说是因为他们是食死徒。
纯血统至上,这是他们的理念,父亲似乎也深以为然。我后来问过母亲,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反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吗。
我当然记得,那时为数不多的母亲身体还不错的时候。她又问我是否还记得我那天在山坡上见过的野花。
一朵玫瑰的价值,真的会比一朵野花高贵吗?
我不知道,但母亲说,她觉得所有的花都是美丽的,它们都装点着这个世界。
而在那不久后,母亲的身体忽然变得更差了,我问父亲,他只说艾瑟尔祖母不久前在狱中去世了。
这段时间里,教母就像是住在了庄园里,我每天就能见到她。但父亲却依旧忙碌。
直到有一天我去看望母亲时,在门外听见教母压抑着怒火的指责,父亲沉默着,未作任何辩驳。
最后是母亲说了什么,但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得直接飘散在了空气中。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之后,父亲也留在了庄园里。更多时候,他只是长久地、沉默地守在母亲床边。
但很快,母亲就去世了。
我还记得那天,1988年的冬日,圣诞节的前夕。我躺在她身侧,教母坐在床边无声垂泪,布雷斯安静地守在一旁。父亲伫立在床头,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母亲对教母说了一句话,她说:“妮娅,要活在爱里啊。“
可她的眼神分明看向了父亲。
最后,母亲转向我,又唱起了那首歌。我哭了,泪水落下,落在我的手上,落在母亲握着我的手上。我也和她一起唱了起来。
“Days fade into a water colour blur
Memories swim and haunt you
But look into the lake
Shimmering like smoke
Rises the moon”*
(岁月晕染成水彩的氤氲
回忆时常在眼前浮现
但注视着湖面
它正如往昔般闪烁,
而月亮缓缓升起)
她的声音如丝线般飘散,握着我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耳边传来了教母和布雷斯的呜咽,而父亲却依旧沉默。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葬礼上来了很多人,他们一身的黑色,在这一片白茫中,如尘埃般渺小。
那些人一个个的都上前和父亲交谈着,话语里都是悲痛,惋惜。可他们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不过只是谎言。
但也并不全是。我见到了那位在教母口中出现过的埃弗里先生,他没有上前,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却比那些人真诚百倍。
还有一位布莱克夫人,我听过很多关于布莱克家的谈论。离经叛道的西里斯·布莱克,以及下落不明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而其他的,也再没有了。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和父亲,以及面前母亲的墓碑。
雪依旧下落着,它覆盖着一切,但我们依旧伫立。它们飘落在我的身上,也落在母亲的墓碑上,那上面刻着一行字:live in love。
偌大的庄园只剩下了我和父亲二人,教母也再没来访。我和父亲之间本就稀薄的联结,也依旧未曾亲近,甚至似乎被他刻意拉扯得更远。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曾去问过他,但他没有回答。于是我不再追问,只是不停地学习着,我想,我要和母亲一样的优秀。
后来我进入了霍格沃茨,也再次见到了布雷斯。他还是那副模样,但几年不见,我们之间的相处也只是不远不近。
直到有一天的夜里,他突然给我讲起了那些他打听到的事,那些关于母亲以及他们那一辈人的事。
我也才知道母亲在父亲之前还和别人订过亲,也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布莱克夫人会是那样的表情。
而更多的,则是关于那个人,似乎我的一切悲剧都是由那个人,由伏地魔引起的。
四年级的三强争霸赛后,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讯如同丧钟,敲响了伏地魔归来的传言。大多数人选择不信,或是不愿相信。但我知道,他确实复活了,来自于父亲的确认。
自此,我们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崩裂。
他回归了食死徒的阵营,我和他也因此大吵了一架。我问他难道就这么忘记了母亲,他沉默了,很久后才重新开口。
他说他没有,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后来无论是母亲的忌日还是假期我回庄园时,我都再没有见过他。我们之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直到我收到这封信,但即使是他不说,我也并不打算参与这场战争。
布雷斯回到了扎比尼庄园,他们一向中立,无需担心什么。
我也独自回到了诺特庄园,等待着一切的终结。
我并未见到父亲,而是先见到了魔法部的人。例行公事的询问后,他们离开了。几天后,来自马尔福的信才带来确切的消息,父亲死于那场大战。
我异常平静,只是环顾着这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庄园,看着它从三个人的家,变成两个人的居所,最终,只剩下了我一个。
战争后的许多纯血家族都受到了打压,巫师界对“纯血”二字充满厌恶,一切似乎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些什么,只是想起了母亲的话:一朵玫瑰的价值,真的会比一朵野花高贵吗?
我想我该出发了,我要去见证这个世界上的花,无论是玫瑰,郁金香,还是各种的野花。他们截然不同,却都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的名字是西奥多·诺特。西奥多意味着上帝的礼物,最初我以为这是母亲给我取的名字,但她告诉我并不是,这是父亲想出的。
我不知道父亲当时取下这个名字是抱有怎样的目的,但对我来说,我的礼物是母亲带给我的,我的生命,我的思想,我存在的一切。
临行前,我再次哼起了那首歌。
“Days pull you down just like a sinking ship
Floating is getting harder
But tread the water child and know that meanwhile
Rises the moon”*
(岁月如沉船将你压向深渊
连呼吸都渐渐像在跋涉
但亲爱的,且随浪起伏吧
月光正漫过我们的堤岸)
*处引用自歌曲《rises the moon》的歌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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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西奥多·诺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