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6

洛伊丝从帐篷里醒来,这是一片幽暗、寂静的小树林,大多数时候她只能听见鸟叫声和树叶被风吹响的沙沙声,她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施加的闭耳塞听咒,麻瓜屏蔽咒和幻身咒,确保无论是什么人也没办法看到或者听到她。

乔治的蓝色火焰在她手腕上闪了闪,短暂地报过平安后,洛伊丝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她必须换地方了。

她把所有东西都装在那个施加了空间延展咒的小包里,应该去找一条河流,洛伊丝听到脑子里的声音对自己说。

找一条河流。

她需要一条河流。

这个念头像咒语一样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今天的树林比她想象的更安静,连鸟鸣都稀疏,仿佛所有活物都屏住了呼吸,偶尔有枯枝断裂的声音,让她猛地转身,魔杖尖端闪烁着警惕的光——但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她拨开一丛低垂的榛树枝条,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某种微甜的腐烂气息——像是熟透的浆果坠地,然后在暗处悄悄发酵。

地势开始缓缓下沉,泥土变得松软,每一步都微微下陷,洛伊丝蹲下身,指尖擦过地面——湿润的。附近一定有水源。

不只是水源。

河水的哗哗声里,洛伊丝还隐约听到了说话声、沉重的脚步声和摩擦声,还有石头和树枝掉落的声音,告诉她们有几个人正在攀下陡峭多树的山坡,渐渐接近坡下搭着帐篷的狭窄河岸。

声音大了一些,还是听不清楚,因为那帮人到了河边,洛伊丝在小包中急促地翻找,最后拿出了一个伸缩耳,她把其中一头靠近自己,另一边飞速扔到靠近河岸的灌木里。

几秒钟后洛伊丝听到了一个疲惫的男声:

“这儿应该有一些鲑鱼,你说是不是季节还太早?鲑鱼飞来!”

几处泼剌剌的溅水声,接着是鱼撞到皮肤上的啪唧声,有人赞赏地嘟囔着,洛伊丝把伸缩耳往自己耳朵里塞得更深一点,在潺潺的水声中她又听到了一些说话声,但说的不是英语,也不是任何人类语言,那是一种粗哑刺耳的说话声,一连串嘎嘎的喉音,听起来好像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声音稍微低一些、慢一些。

一面帆布壁外有火焰跳动起来,庞大的黑影在帐篷与火焰之间晃动。烤鲑鱼的香味诱人地飘来,然后传来了盘子上刀叉的丁当声,第一个男声又说话了。

“给你!拉环、戈努克。”

妖精!

“谢谢。”两个妖精一齐用英语说。

“这么说,你们三个一直在逃亡,有多久了?”

一个新的、醇厚悦耳的声音说,洛伊丝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六个星期……七个……我忘了。”那个疲惫的男声说“在头两天遇到了拉环,不久之后又跟戈努克会合,很高兴有个伴。”片刻的沉默,刀刮盘子的声音,锡杯子被拿起又放回地上“你怎么出来了,泰德?”那人又问。

洛伊丝知道那是谁了,唐克斯的父亲,她听见他回答:

“知道他们要来找我……听说上星期这个地区有食死徒出现,我决定还是逃走吧,虽然我拒绝参加麻瓜出身登记,但我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终归非走不可……我太太应该没事,她是纯血统——后来我在这儿碰到了迪安,是几天前吧,孩子?”

“是,”又一个声音说,洛伊丝兴奋极了,她听出那声音分明是迪安·托马斯。

“麻瓜出身?”第一个男声问。

“搞不清,”迪安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离开了我妈,但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巫师。”

一阵沉默,只听到咀嚼的声音,然后泰德又说话了:

“我不得不说,德克,遇见你让我感到意外。很高兴,但也很意外。传闻说你已经被捕了。”

“是的,”德克说“我在被押往阿兹卡班的半路上逃了出来。击昏了德力士,偷了他的飞天扫帚,比想象的要容易……不过我看他当时不大正常,也许被施了混淆咒,如果是那样,我真想跟那位施咒的巫师握握手,可能救了我一命呢。”

又是一阵沉默,火堆噼啪作响,河水汨汨流淌,然后泰德说:

“那么,你们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我——呃——我印象中妖精大体上是支持神秘人的呀。”

“你的印象是错误的,”声音较高的那个妖精说“我们并不偏向哪一边,这是巫师的战争。”

“那你们为什么要躲藏呢?”

“我认为这是明智的,”声音较低沉的那个妖精说“在拒绝了我认为无礼的要求后,我可以想见我的人身安全处于危险之中。”

“他们要你做什么?”

“与我的种族尊严不相称的事情,”那妖精答道,声音更加粗犷和不像人声“我不是家养小精灵。”

“你呢,拉环?”

“类似的原因,”声音较高的妖精说“古灵阁不再由我的种族单独控制,我不承认巫师是我的主人。”

他小声用妖精语言叽咕了几句,戈努克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迪安问。

“他说,”德克答道“有些事情巫师也没意识到。”

片刻的沉默后,迪安嘟囔着:

“我不明白。”

“我离开前施了一个小小的报复。”拉环用英语说。

“好汉——好妖精,抱歉,我的措辞有误,”泰德连忙更正道“没有把一个食死徒锁在超级保险的古老金库里吧?”

“如果我锁了的话,那把剑难道会帮他逃出来?”

拉环答道,戈努克又笑起来,德克也淡淡地笑了两声。

“迪安和我还是有些糊涂。”

“西弗勒斯·斯内普也是,但他还不知道。”拉环说,两个妖精恶意地狂笑起来。

洛伊丝开始听不懂了。

“你没有听说吗,泰德?”幸好德克这样问道“霍格沃茨那些孩子试图把格兰芬多的宝剑从斯内普办公室偷出去。”

“一个字也没听说,”泰德说“《预言家日报》上没有吧?”

“不会有的,”德克高笑道“是拉环告诉我的。他又是听在银行工作的比尔·韦斯莱说的。偷宝剑的孩子中有一个是比尔的妹妹。”

“那小姑娘和几个朋友一起溜进斯内普的办公室,砸开了好像是放着宝剑的那个玻璃匣子,正在偷偷把宝剑拿下楼时,被斯内普抓住了。”

“啊,上帝保佑他们。”泰德说“这帮孩子是怎么想的,以为他们能用这把宝剑去对付神秘人?或对付斯内普本人?”

“哦,不管他们想用它干什么,斯内普断定这把剑放在那里不安全了。”德克说“几天之后,我想是得到了神秘人的许可,他把它运到伦敦存在了古灵阁。”

两个妖精又大笑起来。

“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泰德说。

“那是赝品。”拉环刺耳地说。

“格兰芬多的宝剑!”

“哦,是的,它是仿制品——仿制得非常好,这点不假——但它是巫师造的。真品是许多世纪以前由妖精铸造的,有一些只有妖精造的武器才具备的特性。无论真正的格兰芬多宝剑在哪儿,反正不在古灵阁银行的金库里。”

“我明白了,”泰德说“我想你没有去把这告诉食死徒吧?”

“我认为没有必要用这个消息去困扰他们。”

拉环洋洋自得地说,于是泰德和迪安也跟着戈努克和德克大笑起来。

洛伊丝闭起眼睛,期待着有人问起她想知道的问题。过了一分钟,但她感觉像过了半辈子,迪安满足了他的愿望,他问:

“金妮和其他人怎么样了?那帮偷剑的学生?”

“哦,他们受到了惩罚,残酷的惩罚。”拉环冷淡地说。

“他们没事吧?”泰德马上问,“我想,韦斯莱家可不能再有孩子受伤了,是不是?”

“据我所知,他们没有受什么重伤。”拉环说。

“真幸运。”泰德说,“以斯内普的一贯作风,我认为那帮孩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那么你也相信那个说法了,泰德?”德克问,“你相信是斯内普杀死了邓布利多?”

“我当然相信,”泰德说,“你不会坐在那儿告诉我,你认为波特与这事儿有关系吧?”

“这些日子很难知道该相信什么。”德克咕哝道。

“我认识哈利。波特,”迪安说,“我认为他是真正的——救世之星,或随便你想用什么词。”

“是啊,很多人都愿意相信他是,孩子。”德克说,“包括我在内。可是他在哪儿呢?看样子是跑了。照理说,如果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能耐,现在就会挺身而出,率领大家反抗,而不是销声匿迹。你知道,《预言家日报》对他的一些揭露挺有道理——”

“《预言家日报》?”泰德嗤之以鼻“如果你还在读那种垃圾,被欺骗也是活该……德克,你要想知道事实,去看《唱唱反调》吧。”

突然爆发出一阵咳嗽声和吐东西的声音,还有重重的拍击声,听起来好像德克吞下了一根鱼刺,最后他呛着说:

“《唱唱反调》?洛夫古德的那份疯话连篇的破小报?”

“现在不那么疯话连篇了。”泰德说“你应该看一看。洛夫古德在发表《预言家日报》隐去的一切,虽然我不知道那帮人能容忍那本杂志多久,但是谢诺在每期的头版上都说:反对神秘人的巫师都应该把帮助哈利·波特摆在第一位。”

“要帮助一个从地球上消失的男孩,这有点难呐。”德克说。

“听我说,他们迄今为止还没有抓到他,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成绩。”泰德说“我倒很乐意听听他的提议。这正是我们努力在做的——保持自由,不是吗?”

“是啊,嗯,你这话倒是有道理,”德克迟缓地说“整个魔法部和他们的眼线都在寻找他,我以为他已经被抓到了呢。不过,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已经逮捕、杀害了他,只是秘而不宣呢?”

“啊,别那么说,德克。”泰德喃喃道。

长时间的沉默,刀叉叮当作响,当说话声再次响起时,是他们在讨论该睡在河岸上,还是该退回树多的山坡上。

决定树荫下更隐蔽后,他们便把火熄灭了,河水的低语重新占据了寂静,洛伊丝缓缓吐出一口气,冰凉的指尖摸索着收回伸缩耳,金属部件在潮湿的空气中带着寒意。

信息碎片在她的脑袋里沉浮,却拼凑不出她渴求的那个答案,尽管胃里因烤鱼的香味而空虚地绞紧,但她还是决定——自己该走了。

她像一只警觉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蜷身站起,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松动的石块和枯枝,但连日逃亡的疲惫让她的感官不再绝对敏锐,在她的鞋底碾过一根隐藏在湿泥下的细枝后,一声微不可闻却足以在死寂中扩散的“啪嚓”声响起。

紧接着,是枝叶被粗暴拨开的簌簌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几道黑影如受惊的渡鸦般从坡上树影间扑下,魔杖尖端的光芒瞬间撕裂昏暗,精准地指向她藏身的灌木丛:

“统统石化!”/“荧光闪烁!”

两个人的声音和刺眼的光线一起出现,洛伊丝被定在原地,三根魔杖从不同角度锁定了她。

“不许动!”泰德厉声喝道,魔杖纹丝不动。

但迪安微微皱起眉头,声音带着迟疑:

“等等……这轮廓……”

强光微微偏移,不再直射她的眼睛,泰德·唐克斯上前一步,借着魔杖光仔细辨认,布满风霜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被难以置信和深切的忧虑取代:

“梅林的……洛伊丝?洛伊丝·特里?是你吗,孩子?”

他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和姓氏,那个危险的晚上她和小天狼星突兀地降落在他家的情景瞬间重现,洛伊丝也盯着他,想起暖黄灯光下安多米达的面庞。

迪安彻底松了口气,放下了魔杖:

“洛伊丝!你吓死我们了!”

洛伊丝身上的咒语被解开,她缓缓放下遮挡光线的手,拉下一点围巾,露出整张脸,尽管她的脸颊消瘦,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但神情是竭力维持的镇定。

“泰德先生,”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迪安,是我。很抱歉惊扰了你们。我只是……听到动静,需要确认情况。”

泰德彻底放下了魔杖,快步走近,借着魔杖光仔细看她,忧虑更深了:

“老天,看看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小天狼星呢?哈利他们……”

他顿了顿,没有追问哈利的具体下落。

“我们分散了,”洛伊丝简短地回答,避开了一切细节“我在找他们。”

“听着,孩子,”泰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无论是什么任务,一个人太危险了……你不知道,搜捕队到处都是,比地精还烦人,跟我们一起走……人多总多个照应,迪安也在,你们年轻人互相能帮衬。”他看向迪安。

迪安立刻点头,眼神真诚:

“是啊,洛伊丝!一起吧!我们刚弄到点吃的,还能分你些烤鱼。”

“不,我必须找到哈利他们……”洛伊丝简短地说“有任务在身……邓布利多交代的。”

她没有解释任务内容,只透出一种邓布利多式的沉重。

泰德显然不赞同,但看到她的神情,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是必须。但千万小心……上周在北威尔士山谷就撞见芬里尔·格雷伯克带着一群狼人,和那个叫西奥多的孩子,他爬得很快——”

他的话被迪安一声轻微的、不自在的咳嗽打断了,迪安飞快地瞥了洛伊丝一眼,眼神复杂。

泰德意识到失言,立刻收住,生硬地转了话头:

“……总之那帮人现在疯得很,下手也狠。” 他迅速从行囊里掏出几个油纸包和一个刻着简单防护符文的小木片塞给洛伊丝“往东走,翻过前面那座矮山,山背面有个被藤蔓盖住的獾子洞,还算干燥隐蔽。我们两天前发现的。你可以在那里歇歇脚,避避风头。”

他粗糙的手指短暂地按了按她冰冷的手背:

“千万小心,洛伊丝……唐克斯总提起你,至少在我离家出走之前。”

“她还好,对吧?”

洛伊丝避开泰德的目光,并没有期待得到回答,她很快利落地转身,说了最后一句“谢谢,你们也小心”后就迅速没入下游渐亮、雾气弥漫的林影中,再也没有回头。

*

冰冷的晨雾紧贴着皮肤,洛伊丝循着泰德指的方向疾行,拨开低垂的、挂着冰冷露珠的榛树枝条,地势开始上升,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滑难行,泰德的声音在她脑中反复嘶嘶作响:

“……芬里尔·格雷伯克带着一群狼人,和那个叫西奥多的孩子,他爬得很快……”

山路越来越陡峭,疲惫像沉重的铅块拖拽着洛伊丝,她用力甩头,驱散杂念和眩晕,咬紧牙关更加谨慎地攀爬。

在精疲力竭之前,她终于翻过了山脊,东边的天空泛出灰白,按照泰德的描述,她仔细搜寻背阴的山坡,目光锁定一片异常浓密的深绿色——那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在目。

洛伊丝没有立刻靠近。她停在距离洞口十几码外的一块巨大、湿冷的岩石后面,背靠着它冰冷的表面,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急促的心跳和发软的双腿。

乔治留下的那簇蓝色火焰平稳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遥远星空的一点微光。

她掏出泰德给的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硬面包和一点熏肉干,味同嚼蜡地小口啃着,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高度警觉地捕捉着洞外任何一丝声响。除了风声、偶尔的鸟鸣和她自己咀嚼的声音,山谷一片寂静。

就在她几乎要放松一丝警惕,考虑是否进入那个看起来还算隐蔽的洞穴时,嘈杂的、带着命令意味的呼喝声!还有……某种尖锐的、划破空气的哨音从山下,从她来时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洛伊丝瞬间僵住,口中的食物变得像石头一样难以下咽——声音在靠近。

不是错觉。

那嘈杂的人声、冷酷的命令声、还有那尖锐得让人牙酸的哨音变得越来越清晰,正沿着山坡,朝着她所在的这个方向迅速逼近:

“——搜仔细点!每一片灌木!”

“——这边!有踩踏的痕迹!”

“——快!别让人跑了!”

一个冷酷、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穿透了其他嘈杂,如同冰锥刺入她的耳膜:“散开!包围这片区域!一只地精也别放过!”

脚步声,沉重、杂乱、数量众多的脚步声,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清晰地踩踏着山坡上的枯枝败叶和碎石,从多个方向传来,他们正快速地向她藏身的这块巨石,向那个藤蔓后的洞口包抄。

一个带着浓烈腥气的声音在巨石后缓缓飘出:

“我闻到她了。”

不想写折磨不想写拷打啊啊啊啊啊不想虐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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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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