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塞拉菲娜是在回到霍格沃兹的次日魔药课下课后被西弗勒斯·斯内普叫住的。

魔药课是唯二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一块上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下一节课的预习内容,学生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塞拉菲娜把课本塞进书包,魔药试剂瓶用布包好放进去——她做了一瓶标准的作业,颜色是斯拉格霍恩教授说的“完美的淡粉色”,她不想在路上打碎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麦格。”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到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走廊的墙边,黑色的袍子几乎和墙上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脸是白的,白得发灰,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落了灰的大理石。

他手里抱着一本厚书,书脊朝外,塞拉菲娜瞥了一眼——《高级魔药制备》,五年级才用的课本,他现在二年级就已经在看。

她想了一下,这还是她两年来第二次和西弗勒斯说话。

第一次是一年级的时候,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门口,她请他帮忙叫贝拉特里克斯出来。他说“布莱克说她没空”,然后走了。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这是第二次。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比她高一些,但可能是因为他站得很直,背挺得很直,不像詹姆那样总是歪着靠着,也不像西里斯那样散漫。他的站姿好像随时准备后退一步。

“你的手好了?”他问。

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只受过伤的手,现在没有纱布了,只有一道粉色的、弯弯曲曲的细线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看不出来。

塞拉菲娜把手翻了一下。“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有痕迹。”他说。

语气很平,不是在反驳,只是在陈述他看到的事实。

那道粉色的线还在,只是不明显了。

塞拉菲娜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在一米之外、在昏暗的走廊里、在一瞥之间看到那条几乎已经消失了的线。

也许是因为他习惯了观察细节。熬魔药的人,什么都要看——颜色、温度、气泡的大小。

看不到细节的人,熬不出好药。

他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走廊里的人在减少,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

塞拉菲娜站在斯内普面前,等着他说话。他把她叫住的,他应该有事要说。

但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犹豫,像是在组织语言,像是在决定一件事该不该说。

“我想了很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塞拉菲娜要微微侧耳才能听清,“不会是我的药剂有问题?”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她花了一会才想起来他在说什么。

专注药剂。

比赛那天早上,莉莉递给她的那瓶淡蓝色的、薄荷味的、让她在球场上什么都不怕的液体。

斯内普熬的。莉莉托他做的。他说“一次喝完”。她喝完了。

她在球场上没有紧张,没有分心,没有在飞的时候想任何不该想的事情。

她的手被划伤了,她从扫帚上掉下来了,她吊在观众席的围栏上,她的手在流血,但她没有慌。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专注药剂的功劳。也许有一部分是。也许全部都是。也许不是。她不知道。

“没有,斯内普,你的药剂效果很好。”她说。她是认真的。

那瓶药没有让她不受伤,没有让她不掉下来,没有让她的手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不会愈合的口子。

但它让她在受伤的时候没有慌。它让她在掉下来的时候没有闭上眼睛。它让她在吊在围栏上的时候没有松手。

这些事和“专注”有没有关系,塞拉菲娜不知道。但她觉得有。

“不过当时我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围栏,然后——”她顿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龙血的事,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体质特殊的事,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些很久以前留下的、被这次受伤激活的、连圣芒戈的治疗师都说不清楚的魔法痕迹。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不让斯内普觉得是他的错。

“嗯,总之是一点小伤。”她说。

斯内普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

在圣诞节前的一周,塞拉菲娜如往常在餐厅吃饭。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雪花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在落到人头顶之前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丝丝凉意。

长桌上摆满了圣诞装饰,小型的冬青花环围在每个南瓜汁壶的底座上,蜡烛的火焰变成了红绿相间的颜色,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有些花。

塞拉菲娜坐在格兰芬多长桌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是一盘牧羊人派,土豆泥烤得焦焦的,用叉子戳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正把一口牧羊人派送进嘴里,但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那种目光。不是从格兰芬多长桌来的,不是从拉文克劳或者赫奇帕奇来的。是从斯莱特林长桌来的。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低头继续吃,叉子把土豆泥和肉末一起送进嘴里,嚼着,咽下去。

她没有抬头去看。塞拉菲娜总觉得这种目光会自己消失——她在霍格沃兹待了八年多了,被人看这件事她早就习惯了。

麦格教授的女儿,格兰芬多的守门员,十岁就把黑湖冰面震碎了的那个女孩,总有人想看她在做什么。

她每次都不理,过一会儿那些目光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叶子。但这次她想错了。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那道目光也跟着她离开了餐厅。

她能感觉到它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只脚步很轻的猫。

走廊里的人很多,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周,大家都在讨论假期去哪、收到了什么礼物、家里的猫头鹰什么时候来。

塞拉菲娜走在人群里,那道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穿过说话声和脚步声,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在走廊里走了一会儿,然后停住脚步,转身。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她身后。

他的铂金色头发在走廊的烛光里更浅了,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

他比她高很多,她记得以前在布莱克家聚会上见到他的时候,她大概只到他胸口,现在——还是只到他胸口,但他整个人的样子变了。

变得更像他父亲了。

那种走路时下巴微微抬起的样子,那种站着的时候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好像随时准备握蛇头手杖的样子———虽然他现在还没有,那种看人的时候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雪一样轻一样冷一样不会在你身上停留太久。

“有什么事吗?”塞拉菲娜问。

她走上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自从她在布莱克聚会后见过他,几乎在霍格沃兹不怎么见到他——或者说,塞拉菲娜没注意过。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生活轨迹很少有交集,她的世界在西里斯、詹姆、莉莉、玛丽、魁地奇球场和图书馆之间来回转,没有卢修斯·马尔福的位置。

她不得不承认,卢修斯长得和他父亲阿布拉克萨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铂金色头发,同样的浅灰色眼睛,同样的高鼻梁和薄嘴唇,同样的站姿,同样的那种“我不需要说太多话”的沉默。

眼睛不一样。阿布拉克萨斯的眼睛是冷的。卢修斯的眼睛没那么冷。不是暖,是没那么冷。

卢修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那只受过伤的手,现在完全好了,连粉色的线都消失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她的脸上。

“父亲让我和你道谢。”他淡淡地说,和他在走廊里和斯莱特林的学生说话时的语气一样——有礼貌的、有距离的、不亲近也不疏远的。

但他开口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咬掉某个字的尾音。

他在说“父亲”这个词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到如果不是塞拉菲娜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并且——”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在这个停顿里,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窗户外面被雪覆盖的场地,又收回来了。“家母希望邀请你圣诞节假期来马尔福庄园吃饭。”

塞拉菲娜眨了眨眼睛。“我?”

“是的。”卢修斯说,“家母很希望你能去。”

塞拉菲娜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冷淡的、有礼貌的、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但也不会让你觉得被欢迎的斯莱特林式表情。

但她说不出为什么,觉得他不只是在转达他目前的邀请。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我得问问我妈妈。”

卢修斯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走了,没有停留。

———

塞拉菲娜走到胖夫人肖像前面,站了一下。胖夫人今天戴着一定圣诞帽,红色的,帽尖上有一个白色的绒球,垂在一边,看起来像一只歪着脖子的企鹅。

“回来了?”胖夫人问。

“回来了。”塞拉菲娜说。口令是“姜饼”,胖夫人哼了一声,让开了。

公共休息室里比平时更热闹。圣诞树上挂满了金色的星星和银色的铃铛。有人在拆礼物——还没到圣诞节就拆了,大概是忍不住了。有人在唱圣诞颂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每个人都跟着唱,越唱越跑,越跑越开心。

莉莉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麻瓜食谱,正在研究圣诞节做什么饼干。

“姜饼人需要一种叫‘姜粉’的东西,”她说,眉头皱着,“霍格沃兹的厨房会有姜粉吗?”

“应该有。”塞拉菲娜在她旁边坐下来。“你问过麦格教授了?假期能来我家吗?”

“还没问。”莉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奇怪。”

“没什么。”塞拉菲娜靠在沙发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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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