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比赛当天没有塞拉菲娜想象中的紧张。

她以为自己会特别紧张,甚至为此做了好几天心理准备——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象自己站在球场上的样子:成千上万双眼睛看着自己,游走球从耳边呼啸而过,鬼飞球朝她飞来,她要扑出去,要在最后一秒做出判断,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接住那个球,或者接不住。

她在脑子里把每一种可能的情况都过了一遍,好的坏的,接住的没接住的,被人喝彩的被人嘲笑的。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到吃不下早饭,紧张到手心出汗连扫帚都握不稳,紧张到走进球场的时候腿会发抖。

但真到了那天,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看着天花板,等了几秒,等那种“紧张”的感觉从身体的某个地方冒出来。

但没有。她只是醒了,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洗漱间。

她洗脸、刷牙、梳头,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比平时扎得更紧一些,不让碎发掉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眼睛很亮,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样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出了宿舍。

莉莉已经在大礼堂了。

塞拉菲娜端着盘子坐下来的时候,莉莉正坐在她旁边,面前的早餐几乎没有动——一块吐司被撕成了好几块,散在盘子里,像一朵被拆散了的花。

“你可千万别紧张,塞拉……”莉莉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塞拉菲娜咬了一口吐司。“我原来不紧张。”

“你千万不要有压力。你练了那么久,你接住了那么多球,你——”

“但你再这么说我就要紧张了。”塞拉菲娜看着她。“没你想象得那么可怕,莉莉。”塞拉菲娜说,把吐司咽下去,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就是飞上去,接几个球,然后飞下来。和训练的时候一样。”

莉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那盘撕碎的吐司往旁边推了推,端起了南瓜汁,但没有喝,只是端着,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她们吃完早餐,走回休息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谈论下午的比赛了。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从她们身边跑过去,嘴里喊着“格兰芬多必胜”。一幅画像里的老头被吵醒了,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又闭上了眼睛。莉莉一路上没有说话,她的步伐比平时快,塞拉菲娜要迈得大一些才能跟上。

走到胖夫人肖像前面的时候,莉莉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不大,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蓝色,像被稀释过的天空。

瓶口用木塞封着,木塞上系着一根细绳子,绳子上挂着一张小标签,标签上写着两个字,字迹很小,很密,塞拉菲娜没看清。

“这是专注药剂。”莉莉说,把瓶子递过来。她的手指握着瓶身,握得很紧,指节有些发白。“我那个朋友——你知道的——我托他做的。他说这个能让人集中注意力,不会紧张,不会分心,飞的时候脑子里只有球。”

塞拉菲娜接过瓶子。

瓶身是凉的,玻璃上沾着莉莉手心的汗。

她看着那瓶淡蓝色的液体,想到了那个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抱着一本厚书、头发油腻腻的男孩。

西弗勒斯·斯内普。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但她知道他魔药学得很好。

斯拉格霍恩教授每节课都会提他的名字——“斯内普先生的疥疮药水是全班最好的”“斯内普先生的缩身溶液颜色最正”“斯内普先生,你能不能给同学们示范一下切干荨麻的手法”。

塞拉菲娜把木塞拔开,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你什么时候找他的?”她问。

“上周。”莉莉说,“我跟他说了你要比赛,他说他试试。昨天他让猫头鹰送来的,附了一张纸条,写着‘一次喝完’。”

塞拉菲娜看了看那瓶淡蓝色的液体,又看了看莉莉。

莉莉的眼睛很亮。

“谢谢你,莉莉。”她说。

然后她把瓶子举到嘴边,一饮而尽。

液体比她想象的要凉,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薄荷糖融化在水里的味道。

喝完之后,她的喉咙凉凉的,胸口凉凉的,连指尖都是凉的。

她等了几秒,那种凉意慢慢散开了,从胸口扩散到四肢,从四肢扩散。

她的心跳慢下来了,慢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次跳动——咚,咚,咚——很慢,很稳。

“好啦,”她把空瓶子还给莉莉,“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莉莉接过瓶子,塞进包里,点了点头。她的肩膀松下来了,从进礼堂到现在,第一次松下来了。她挽住塞拉菲娜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公共休息室。

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今天和平时不一样。沙发上坐满了人,有人在讨论战术,有人在给护腕打气,有人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手里攥着扫帚柄,指节泛白。

红色的队服挂在椅背上,金色的数字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面面小旗。

詹姆和西里斯今天格外安静。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各摊着一本《魁地奇战术周刊》,但塞拉菲娜注意到,詹姆的那本翻了两页就没再翻过,西里斯的那本根本没有翻开。

詹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表情是塞拉菲娜很少见到的,他像是在心里把比赛的每一个环节都默默过了一遍。

西里斯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颗训练用的游走球,球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转得很快,很熟练,但他的目光没有在球上。

他的目光在窗外,在魁地奇球场的方向,在那一排三个圆环的方向。

塞拉菲娜走到女生宿舍,换上队服。

队服是深红色的,胸口绣着一只金色的狮子,张着嘴,像是在吼。

她的号码是十三号。她不知道是谁选的,也许是队长,也许是上一个守门员的号码。她把队服套上去,布料很轻,很薄,贴在身上凉凉的。

她系好护腕,戴好护膝,护具是皮制的,有些硬,但系紧了之后还好。她穿戴好后,站起来,拿起扫帚。横扫七星靠在她的床柱上,手柄上的金色标志在晨光里闪着光。她把它握在手心里的时候,和第一天拿到它的感觉一样。

她走出宿舍,走进公共休息室。

莉莉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出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穿这个很好看。”莉莉说。

“谢谢。”塞拉菲娜说。

她没有说“你穿什么都会很好看”或者“你的红头发配金色最好看”,因为她觉得这种话说出来会显得很奇怪。但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扫帚夹在胳膊底下。

詹姆从窗边站起来,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从专注切换成了一种更轻松的、更像平时那个詹姆的表情。

“你号码不错,”他说,指了指她胸口的十三,“十三。幸运数字。”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你信这个?”

“不信,”詹姆说,“但今天信。”他笑了一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转身走了。

西里斯跟在他后面,经过塞拉菲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别想太多,”他说,“就当是训练。一样的圆环,一样的球,一样的你。”他走了。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握着扫帚,看着他们的背影——詹姆的头发今天好像没那么乱了。

西里斯走在他旁边,她想到西里斯说的那句话——一样的圆环,一样的球,一样的你。

队长埃里克从男生宿舍走出来,已经穿好了队服,手里拿着他的扫帚——横扫五星,比塞拉菲娜的七星旧了几代,手柄上的漆磨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但他的表情比他的扫帚新得多,眼睛亮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站在公共休息室中央。

“集合。”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公共休息室都安静了。

格兰芬多队员们从各个角落走过来——从沙发上,从窗边,从楼梯上,从壁炉前面。

他们穿着深红色的队服,手里握着扫帚,护具在走动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七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埃里克。埃里克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最后停在塞拉菲娜脸上,停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他说,“但你在选拔的时候接住了克莱格的球。克莱格是我们去年最好的追球手。”他顿了顿。“所以你今天就是我们的守门员。没有替补,没有退路。你站在那个位置上,你就是那个位置。”

塞拉菲娜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扫帚握得更紧了一些。

埃里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肖像洞口。

“走。”他说。队员们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钻出肖像洞口。詹姆走在最前面,西里斯跟在后面,然后是其他队员,然后是塞拉菲娜。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公共休息室。

莉莉还站在那里,红色的头发在壁炉的光里亮得像一团火。

她朝塞拉菲娜挥了挥手,嘴型说了两个字。塞拉菲娜没有看清她说的是什么。也许是“加油”,也许是“别怕”,也许是别的什么。她点了点头,转身钻出了肖像洞口。

走廊里很吵。其他学院的学生已经往球场走了,三三两两地,手里拿着围巾和旗子,有人还在脸上画了图案——一只狮子,一个格兰芬多的字母“G”,或者只是一个金色的圆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有人看到格兰芬多队员走出来,喊了一声“格兰芬多必胜”,然后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

塞拉菲娜走在队伍中间,后面是詹姆乱蓬蓬的头发,前面是埃里克宽阔的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她把手放回扫帚柄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跟着队伍走出城堡,走进阳光里。

球场在前面,圆环在远处,三个一排,在蓝天下像三个金色的句号。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红色和金色在左边,绿色和银色在右边,中间是黑色和黄色,还有蓝色和青铜色。

——

队友们聚成一圈,肩膀挨着肩膀,扫帚柄朝上,像一束被捆在一起的箭。

埃里克站在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

“拉文克劳的追球手速度快,但他们的守门员弱。波特,你在前半程要把比分拉开。布莱克,游走球盯着他们的找球手打,别让他有舒服的视线。”他转向塞拉菲娜,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守好你的圆环。别的不用管。”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她的手握着扫帚柄,不紧不松。专注药剂的凉意还在,从胸口扩散到四肢,让她的心跳很慢,很稳,像远处传来的鼓声,一下,一下,一下。

“格兰芬多——”埃里克把手伸进圈中央。

“加油!”七只手叠在一起,往上抬了一下。力气很大,大到塞拉菲娜的手臂被带着往上扬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握紧扫帚,跟着队伍走出更衣室。阳光猛地砸下来,砸在她的脸上、手上、队服的胸口上,金色的狮子在光里闪了一下,像活过来了一瞬。

看台上的声音涌过来了。不是“涌”——是“砸”。像一堵墙,像一波浪,像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压得她的耳朵嗡了一下。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塞拉菲娜”——声音从红色和金色的那片看台传过来,尖尖的,脆脆的。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莉莉。她没有抬头。她只是握紧了扫帚,跟着队伍走进了球场。

裁判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来自赫奇帕奇,据说他吹哨子吹得特别响,能把游走球从半空中震下来。

他站在球场中央,手里举着哨子,左右看了看,确认两队队长已经握过了手,确认双方队员已经就位,确认鬼飞球已经被施了漂浮咒悬在正中间。

他把哨子放进嘴里。

一声尖啸。那声音不像哨子,更像是一把刀划开了空气。

鬼飞球被抛起来了。

詹姆第一个冲出去,像一支被射出的箭,他的扫帚在阳光下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他的手一伸,球就被他捞走了。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塞拉菲娜没有看詹姆。她飞到三个圆环前面,悬在那里,背对着看台,面对着球场。这是她的位置。

三个圆环在她身后,像三面张开的网,球门在她面前,绿色的草地上画着白色的线,线的这一边是她,线的那一边是所有人。

前半程很顺利。也许是专注药剂的缘故——她的视线比平时更窄,窄到只能看到球场、圆环、鬼飞球、游走球、还有那些朝她飞过来的拉文克劳追球手。

看台上的声音变小了,不是真的变小了,而是她的脑子把它们关小了,像拧一个旋钮,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到、但不会干扰思考的程度。

她看到拉文克劳的追球手朝她飞过来——一个高个子的女生,头发剪得很短,眼神很凶,球在她的手和胳膊之间跳来跳去,像一只不安分的活物。

她做了一个假动作,身体往□□,但塞拉菲娜看到了她的膝盖。她的膝盖在出手前往右转了一点点。球从右边飞过来了。

塞拉菲娜往右一扑,手伸出去,球撞进了她的掌心。她把它接住了。看台上有人在喊。她没有听。

她把球扔给詹姆。

詹姆接住了,转了一个身,朝拉文克劳的球门飞过去。

西里斯在他旁边护航,短棒在手里转了一圈,击飞了一个朝詹姆飞去的游走球。

球被击中了,飞出去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撞在拉文克劳的观众席围栏上,发出一声巨响。看台上有人尖叫。

詹姆进球了。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塞拉菲娜看到莉莉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她看到玛丽在旁边拍手,拍得很用力,手都拍红了。她看到彼得的脑袋在人群里探出来又缩回去,像一只地鼠。

她又接住了几个球。

拉文克劳的追球手换了三种进攻方式——先是用速度,发现塞拉菲娜反应更快;然后改用假动作,发现塞拉菲娜不会被骗;然后改用角度,把球往圆环的边角投,往她最难扑到的地方投。但塞拉菲娜都接住了。

她把身体斜出去,把扫帚压到最低,把手臂伸到最长。球一次次地撞进她的手掌,一次次地被扔回球场。格兰芬多的比分在涨。拉文克劳的比分没有动。

然后后半程来了。

拉文克劳的追球手换了一个人。

是一个男生,不高,但很壮,肩膀很宽,像一堵会飞的墙。他飞过来的方式和前面几个人都不一样——不快,但很沉,扫帚在他身下发出一种吃力的嗡嗡声,好像载着一个太重的东西。

他飞到塞拉菲娜面前的时候,没有做假动作。他直接抬脚了。塞拉菲娜看到了那只脚。穿着一只黑色的龙皮靴子,靴头很硬,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看到了那只脚朝她踢过来的轨迹——从下往上,从远到近,从慢到快。她没有躲。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躲。她的身体在她想“应该躲”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不躲。

也许是因为她身后是圆环。也许是因为她不能在球来的时候躲开。也许是因为她来不及想。

球从那人的脚上飞出来了——不是鬼飞球,是游走球。拉文克劳的击球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游走球打到了那个追球手的位置,他没有用手接,而是直接用脚踢了。

游走球朝塞拉菲娜的脸飞过来,很快,快到她的眼睛来不及对焦。她只看到一团灰色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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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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