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鼻涕虫俱乐部见到卢修斯之后，塞拉菲娜感觉时间就像加速了一般，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推着她，一步一步地、不容拒绝地走向那个注定会来到的时间点。
一个无人在意的午后，她因为这事烦闷地在黑湖边漫无目的地散步。阳光正好，禁林那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松木的味道。
草被她踩得东倒西歪，皮鞋踩在草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说话。她在心里和汤姆喋喋不休地说。
“我压根一点办法都没有，马尔福精明极了，一点也不打算透露给我什么。”
她把脚下的一个小石子踢了出去，石子腾起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进黑湖里，“噗通”一声，水花不大，但声音在安静的湖面上弹了一下，传得很远。
她看着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阳光也被搅动着变得稀疏如同她的心绪。
“你总在这件事上这么悲观。”汤姆的声音在她的意识里响起来，“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点困难于你而言不算什么吧？”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她把脚下另一颗石子踢了出去，这颗比刚才那颗大一些，飞得不远，落在湖边的泥地里，没发出什么声响，陷进去了。
她看着那颗石子沉进泥里，表面慢慢渗出一圈深色的水渍。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
然后她看到了雷古勒斯。
他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看着水面。他的袍子铺在石头上，下摆垂下来，快要碰到水面了。
他没有发现她。
他的注意力在水里——几条鱼在浅水处游着，银白色的，背鳍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道细碎的波纹。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们，像一个在看鱼的人，又像一个在等鱼告诉他什么的人。
塞拉菲娜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看着他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苍白的后颈。她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于是她站在那里。
这她想起了二年级在黑湖边遇到他的那个傍晚，他站在湖边，低着头看着水面，身体前倾得厉害，像要被什么东西拽下去。然后她的守护神从魔杖尖飞出去，一只凤凰，金色的，把他从湖边扑倒。他摔在草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麦格小姐”，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过来。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雷古勒斯先发现了她，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静，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看着水面。鱼已经散了，银白色的影子沉到了深水处消失不见。
雷古勒斯看着恢复平静的水面，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把我的鱼吓跑了。”语气带着点责备。
塞拉菲娜看着湖面，鱼确实不见了，只有几圈淡淡的涟漪还在荡。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你有心事啊？”雷古勒斯先开口了。他没有看她，看着湖面，声音不大，被风裹着送到她耳边。
塞拉菲娜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她该怎么说？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烦”？太假了，她踢石子的时候把石子踢到了湖里，雷古勒斯看到了她，她踢出去的石头都带着一股赌气的狠劲。说“我在想一些事情”？
她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
“是啊。”她说，然后不说了。
雷古勒斯没有追问，他坐在那里，看着湖面，阳光在他脸上慢慢地移动，从颧骨移到下巴。
沉默了几番，风吹过来，湖面上的碎金晃了一下，又聚拢了。雷古勒斯始终没有看她，似乎在等她主动开口。塞拉菲娜犹豫了一下——她不想直接问，不然雷古勒斯一定会觉得她是特意制造偶遇的。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雷古勒斯还是那副神情，你愿说就说，不愿说也行的样子。最后，塞拉菲娜发现自己的演技确实不够好，还没过上幼儿园水平，于是磕磕绊绊地开口了。“你最近——”
她开口了，字与字之间像隔着什么东西，像一个人在冬天里说话，声音被冻住了，要用力才能把每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和卢修斯有联系吗？”她说。
她把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看着他。雷古勒斯转过头看着塞拉菲娜，抬了一下眉。
出乎她意料，雷古勒斯似乎并没有什么瞒着她的想法，这事对他而言也不那么重要。“当然。”他说，“他邀请我参加一个巫师聚会。说是——只限纯血统参加来着。”
“只限纯血统。”塞拉菲娜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放得很轻松，“听起来挺正式的。”
“是吧。”雷古勒斯说，“卢修斯没说太多，只说他家里会办一个小型聚会，来的都是几大家族的人。马尔福，莱斯特兰奇，布莱克——”他顿了一下，“还有几个别的。”他把那几个姓氏说得很快。
“布莱克。”塞拉菲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看着他，“所以你也去？”
“嗯。”雷古勒斯说，“贝拉说她会去，希望我也去。”
“她希望你去的。”塞拉菲娜说。
“贝拉很少希望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想要的东西，她会自己去拿，不指望别人。她希望我去——”他停了一下，“那就说明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塞拉菲娜听了这话，想到了贝拉特里克斯——四年级的时候，她还是四年级的样子，黑头发，灰眼睛，靠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椅子上的样子。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那个聚会，是什么时候？”她随意地说。
“我只是问问。”她看到了雷古勒斯沉默，笑了一下，解释道，“好奇。你知道的，斯莱特林的聚会，我一个格兰芬多肯定去不了。”
“六月十九日。”他说，声音不大，被风裹着送到她耳边，“学期结束后的第三天。地点在马尔福庄园。”
他把那行话说得很完整，没有吞掉任何一个词——“学期结束后的第三天”。一个人定了这个日期，说明他提前很久就把这一天留出来了。
“你知道这个聚会的意义吗？是干什么的？”她问。
“知道一点。”
“那你还要去？”塞拉菲娜抬了一下眉毛。
雷古勒斯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在这方面，你和我不是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