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囚犯

科珀恩街27号4-2的门关上了,亚历桑德拉通过门口的窥镜,确定斯内普已经离开后,转向已经坐在沙发上,擅自用她的杯子喝水的瑞尼。

“你越界了!”亚历桑德拉从瑞尼手上夺过杯子,愤然地把它扔进垃圾桶。

“是你先背叛我!”瑞尼指着她的鼻子,“你把钥匙的消息告诉给了那个蛇脸,你知道那是我要的东西!”

“如果你已经看了我的记忆,你应该知道我是迫不得已!”亚历桑德拉拍开瑞尼的手指。

“迫不得已在哪?就为了不让那个蛇脸惩罚你,你就把我给卖了?”她叉着腰,讽刺地笑了一声。

“惩罚……你说得倒轻巧。”

“这是事实。喝几杯药,花一周就能调理好的事情,你却拿钥匙的信息去讨好你的蛇脸主人!你不知道那是妖精的财产,是赫提莫家族的追求和我的目标吗?忘恩负义的家伙!你怎么敢!”她一边骂,一边抓起手边的玻璃果盘,重重地扔向亚历桑德拉。

哗啦——盘子从亚历桑德拉的耳朵旁擦过,在墙壁上碎开。

“混账……”亚历桑德拉咬牙切齿地骂,后悔在给瑞尼松绑前,没有给“攻击”和“拆家”下一个明确的定义。瑞尼答应不会拆她的家,也不会攻击她,但她显然对“攻击”和“拆家”做了更为狭义的解释。

亚历桑德拉用魔法把玻璃碎片收拾干净,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向你卖惨,也不会愚蠢地希求你明白我所受的惩罚的严重性。我只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没有任性地给我下迷情剂,那天晚上我不会神志不清,对于身份暴露我会做出更为妥善的处理,我也不会面临会被惩罚的风险,更不会把钥匙的信息告诉给他。”

“少把你的问题归咎到我头上。给你下迷情剂,是为了确保你记得你的初衷。你会被惩罚,归根到底,是因为你让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不是因为我让你神志不清。”瑞尼辩解道。

“真有意思,你给我下药,竟还能被包装为正当的行为。”亚历桑德拉苦笑一声,“我们的观念已经相差太多,再争辩下去无济于事。事情我已做下,你想怎么样,杀了我,还是把我关起来打一顿?你够格?”

“别挑衅我,”瑞尼恶狠狠地瞪着她,“从此以后,我和你不再是同盟,而是敌人。”

亚历桑德拉取出一瓶安魂剂,喝下一口:“哪有那么容易,你忘记我们之间订下过牢不可破的誓言吗?只要他不死,这份誓言就不会消失。”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被抽离。

“我知道,但你最好防着我,说不定,我会比你更先杀了他。”瑞尼挑衅地抬了抬眉毛,“好好留着你这条贱命吧,就当作是为我留的,在他死后,我再慢慢收拾你。”说罢,瑞尼幻影移形,离开了。

“虚张声势。”亚历桑德拉喃喃道。

屋子里一片混乱,地面潮湿,天花板布满裂痕,墙壁上插满餐刀,但亚历桑德拉无心收拾,她只是挥挥手加固天花板,便立刻幻影移形,去往了西尔里拉克米恩湖那间玛蒂尔达的小木屋。

她没有直接在屋子里幻影显形,尽管她有这个能力。她出现在屋外,咚咚咚地敲门。

听见这阵急促的敲门声,屋内的玛蒂尔达猛地睁开眼。她已经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三个多小时,总因为内心处隐隐约约的惶恐情绪而无法入眠,尽管瑞尼抹除了她出卖亚历桑德拉的记忆。她怀疑自己忘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当她听见敲门声响起的瞬间,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亚历桑德拉的名字,貌似她一直不睡觉,就是为了等她。

玛蒂尔达深吸一口气,下床后也不顾给自己披一件披肩,便四肢麻木地朝屋门走去,心跳如鼓点。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打开了门。

亚历桑德拉阴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几乎吓得玛蒂尔达倒吸一口凉气。

“亚历桑德拉……请进。”玛蒂尔达向后退了退,待亚历桑德拉进屋后,她关上门,心情忐忑地跟在她身后。

“坐。”亚历桑德拉坐在沙发上,拍拍一旁的位置,而玛蒂尔达不安地坐下,刻意地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心虚,而她越不知道,就越笃定自己犯了什么重大过失,心虚感也就越重。

亚历桑德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阴恻恻的目光注视着玛蒂尔达。

“你这么晚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她心里发毛,回避着亚历桑德拉的目光。

“你今天见过瑞尼。”亚历桑德拉审视着她。

“瑞尼?”玛蒂尔达不解道,“不,我没见过她。我有十年没有直接地见过她了。”

“你见过。”

“我没有。你知道,我不会欺骗你。”玛蒂尔达抬起头,直视亚历桑德拉的眼睛,让她用摄神取念。

“你看,”摄神取念结束后,玛蒂尔达说,“我没有骗你,对吧?我的大脑封闭术可远不如那个小食死徒。”

“那只能证明你主观上没有骗我。你长本事了,知道通过消除记忆来逃避痛苦。”亚历桑德拉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打了一个响指,吊灯发出的白色灯光随即变成五颜六色的图像投影。投影里,玛蒂尔达看见了瑞尼的来访,以及她在安魂剂的帮助下,将亚历桑德拉的记忆交给了瑞尼……

“啊!”玛蒂尔达突然瘫倒在沙发上,面色惨白,两只手死死地按在胸口,仿佛在保护心脏免受外力的撕扯,“对不起……原谅我……求您……”这些话艰难地从她嘴里蹦出,几乎耗尽她的全力。

“我原谅你。”亚历桑德拉冰冷的话语就像最强效的安魂剂,仅凭一句话,就让玛蒂尔达全身的痛苦消失了。

玛蒂尔达喘着粗气,近乎昏厥,但还是强撑着跪到地上,声泪俱下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亚历桑德拉,真的对不起……”

“起来,”亚历桑德拉别过脸,“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副样子。”

像听见法令一般,玛蒂尔达颤抖着站起来。

“坐下。”

玛蒂尔达顺从地坐到沙发上。

“喝吧。”亚历桑德拉从衣兜里取出一小瓶安魂剂,递给她,她也不问瓶子里的药是什么,仰头喝下半瓶。

看见她的体态有所放松,亚历桑德拉问:“好些了?”

“好多了。”

“那就谈谈吧。”亚历桑德拉背靠在沙发上,深叹一口气,“你恨我吗?”

“不!”玛蒂尔达立刻坐直身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里的安魂剂也脱落在地,好在瓶子是银制的,没有碎掉。她捡起瓶子,紧紧地把它握在手上:“我怎么会恨你?”

“你不恨我,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记忆给瑞尼?那是我十年间的记忆,我的每一个秘密,每一个致命弱点,都在里面!”亚历桑德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我是被逼的……你也从投影上看见了,瑞尼她说,如果我不把记忆给她,我就会被她杀死……”玛蒂尔达微缩着身子,胆怯地辩解道。

“被逼迫……”亚历桑德拉回味着这个词,“没那么简单吧。当你从门缝里看见到瑞尼站在外面时,你为什么要把你的魔杖留在门廊?”

玛蒂尔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摇着头:“我不知道,亚历桑德拉,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那段记忆……”

“没有记忆,多么方便。那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场景。你发现瑞尼在敲门,而我没有通知你她能来见你,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玛蒂尔达小声地回答,眼泪划过脸,滴在紧抓着袖口的手背上。

“不知道?你总不会认为她是来给你送牛奶的吧?你藏在这个地方,十年都没有见过她,她找我比找你要容易一百倍,为什么她要越过我来找你?回答我,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找你吗?”心中的怒意窜到喉舌,亚历桑德拉深呼吸着平复心情,否则她下一秒或许就要动手了。

玛蒂尔达啜泣着:“我……我或许能猜到……她……她企图对你不利?”

“是啊,对我不利,不然她来找你叙旧吗?既然你能猜到来者不善,你为什么还要把你的魔杖放在门廊,而不是随身携带?”她站起身,不由自主地拎起玛蒂尔达的衣领,但看见她泪流满面的脸后,重叹一口气,松开了。

“或许……或许我当时没有意识到……我犯了一个严重的疏忽……”玛蒂尔达拉住亚历桑德拉的衣角,又跪在地上。

“起来,不许跪!”亚历桑德拉把她拉到沙发上,“没意识到?我看你是意识到太多了!还知道先把魔杖放在门廊,让瑞尼能轻而易举地威胁你!你们两个配合得真默契,一个来要我的记忆,另一个就忙不迭地把记忆给她了!”

“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

“但这就是事实!”她怒吼着,再次深呼吸,以平复自己的怒气,“那一小段记忆消失了,但你长期以来对我的情感却不会消失。我不是来惩罚你的,我是来避免你的下一次背叛的。现在不妨把话都说清吧,回答我,你为什么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你是,主人。我怎么能恨你……”玛蒂尔达泣不成声道。

“那如果我允许你恨我呢?我现在说,我允许你恨我。回答我,你为什么恨我?”亚历桑德拉前倾身体,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吧?十年以来,我打骂过你吗?我因为你犯错而惩罚过你吗?我不允许你笑了?不允许你哭了?不允许你穿漂亮的衣服,吃像样的食物了?我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而不是叫我主人;你以前没有名字,是我给了你名字!”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感谢你,真的。”

“但你也恨我!别回避我的问题,如果今天我们不把话说清楚,恨意和猜忌就会在彼此心底滋生蔓延,你希望成为我的敌人吗?”

“我不希望……”

“那就回答我。”

玛蒂尔达痛苦地捂着脸,用纸巾揩掉脸上的鼻涕和泪水,直到鼻子发堵,眼睛也发肿时,她才声音沙哑地回答:“我真的不恨你……我想,我只是忮忌……看见你的生活,我很向往……”

“我的生活……”亚历桑德拉冷笑一声,“你是说,你喜欢和一群残暴的胡狼打交道?还是说,你喜欢仅仅因一个小错误,就被黑魔王扔进炼狱里惩罚?我还羡慕你的生活呢,简单,纯粹,不需要把良心扔在地上。”

“可我不自由……”玛蒂尔达的声音很小,但亚历桑德拉听清了每一个字。她的表情变得呆滞起来,内心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样。

“为了防止别人找到我,得知你的记忆,你把我关在这里,像一个囚犯。你可以见你想见的人,买你想要的东西,去你想去的地方,但我不行,我的每一个心愿,都需要通过你才能实现。”玛蒂尔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头也慢慢抬起。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找了西尔里拉最美丽的一个地方,让你住在宽敞漂亮的住所,还给你买了很多东西……”亚历桑德拉的底气越发不足。

“这是你应该的。你商店里卖的每一样魔法器具,都是我做的,你赚的每一个钱币,都来自于我的汗水。我养着你,而你只是用本应属于我的钱的一小部分,来给我买东西……”

“别说了……”

“我要说……”玛蒂尔达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打开手里装安魂剂的瓶子,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瓶喝下,“你杀了我的原主人,进而成为我的新主人,你大可以像她那样,苛待我,剥削我,虐待我,哪怕我死了,或许也不会恨你。但你却把你的记忆给了我。大脑中装着两份记忆,我越来越分不清,我到底是玛蒂尔达,还是亚历桑德拉。一旦我分不清时,我就会意识到玛蒂尔达处境的荒谬!她用自己的劳动成果供养一个妖精哑炮,而她自己却是一个阶下囚,被关在一个没有人,没有烟火,徒留树、水和动物的荒芜之地!”她一边说,一边痛苦地按着心口,面色苍白得可怕。

“不……别说了……”亚历桑德拉眼圈泛红道。

“为什么不说?你不是想听吗?我敬爱的主人,你想彰显你的恩德和民主,但你只是在给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还监视我!”玛蒂尔达指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我让你别说了!”亚历桑德拉情绪激动地喊着,眼泪夺眶而出。她精疲力尽地背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擦眼泪,深深地吸一口气:“你知道,我并不想这样……我不想利用你,如果我能逃离巫师社会,我会做一个自己养活自己的麻瓜。”

“但你的确是在利用我。”

“可我有什么方法?”亚历桑德拉又取出一小瓶安魂剂,打开后自己喝下一小口,“我不能欺骗黑魔王,但我又必须杀了他,我只能把记忆寄存在你这里,当我被他问话时,由你来操控我的记忆,用有利于我的假话来回答他。唯有如此,我才能杀了他。”

“你别无选择吗?或者说,你没有比这更划算的选择。你或许可以雇佣一个人,又或许可以找一个爱你、自愿帮助你的人,但风险太大了,哪有我这个不能违抗主人命令的奴隶方便?”玛蒂尔达冷笑着说。

她无力地望着天花板,挥挥手撤掉上面的吊灯——她用来监视玛蒂尔达的器具。房间暗下去,亚历桑德拉擦干脸上的泪水,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道:“你该恨我,哪怕你想杀我,从而成为自己的主人,我都觉得这应该。”

“所以,你现在要杀了我,是吗?”玛蒂尔达握紧腰间的魔杖,屏住呼吸。

“放轻松,别把魔杖握那么紧,你不是我的对手,即使是,那点剂量的安魂剂也不足以能让你对我动手。我不会杀你,现在不会,永远不会。”她又喝了一口安魂剂,“你想要自由,我可以给你,但现在不行,在我杀死黑魔王之前,你不能自由。等我杀了他,我会给你下一条命令,让你永远获得自由。”

“如何保证是永远呢?人的**永远填不满,当你对我享有这么大的权力时,你如何保证你还能坚守你的许诺?”

“那我们就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什么时候?”

“很快,等我找到了钥匙,我们就订立这个誓言。”

信息量巨大的一章~这一章的矛盾冲突很激烈,希望大家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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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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