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森林

即使现在已是午夜十二点,凯恩森林也依旧不宁静。初秋的风很大,刮过高高的松木林,从陆地卷向北海,凄厉的风声混杂着鸟禽的鸣叫,以及走兽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尽数灌进斯内普的耳朵。他再次本能地握紧魔杖,扭头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虚惊一场,但斯内普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在过去的三个小时内,他们先后遇到了五种4X级的黑魔法生物,甚至还差点被觅食的八眼巨蛛发现,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少一惊一乍的,小鬼,”多洛霍夫呵斥道,深吸一口气后,轻蔑地仰起头,“别担心,真有危险的话,你就躲在我身后去,我保护你们两个。”他在心里给斯内普和亚历桑德拉分别贴上“乳臭未干”和“花瓶”的标签,语气里对他们的轻视再明显不过。

“顾好你自己吧。”斯内普不愿意分散注意力,因此只是在心里说一句。亚历桑德拉则背对着多洛霍夫翻一个白眼,但没有像怼贝拉那样怼他,不是因为怕他,而是不想在危险的地方起内讧。

随着三人离森林腹地越来越近,三张地图上的位置越来越接近英国,三个光点所形成的三角形外心圆半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沙沙——

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

客迈拉兽?囊毒豹?五足怪?斯内普把刚刚遇见的危险生物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本能地把魔杖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亚历桑德拉迅速地给自己施一个幻身咒——或者说妖精魔法中能达到幻身咒类似作用的魔法,与环境融为一体;多洛霍夫先发制人,对着黑乎乎的森林施了一个无声咒,一道绿光从他的魔杖中发射出来……

“砰——”绿光遇阻,在漆黑一片的森林中碎成小光点,同一时间,一道红光从那个方向朝多洛霍夫飞来,又是“砰”地一声,多洛霍夫用铁甲咒弹开了红光。

“停下,是我们!”斯内普对着前方说,又担心对面一时没刹住手,给自己和亚历桑德拉念了一个铁甲咒。

那团黑漆漆的树林中忽然冒出一团蓝色的火焰,火光下是一张怒目圆睁的脸:“哪个混蛋施的咒?”

贝拉特里克斯大踏步走到多洛霍夫和斯内普面前,卢修斯和罗道夫斯紧随其后。她晃动着小臂,控制手心里的火焰去照多洛霍夫和斯内普的身侧,眼睛很快锁定了斯内普身后的那团模糊身形——亚历桑德拉,她在被贝拉特里克斯找到后解除了自己“幻身咒”。

“好啊,你想杀了我们吗?”贝拉特里克斯恼怒地吼着,同时举起魔杖。

“是多洛霍夫。”斯内普脱口而出。

贝拉特里克斯放下魔杖,斜着眼埋怨地瞪多洛霍夫,等多洛霍夫给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这可不怪我,我以为又是什么危险的黑魔法生物。”多洛霍夫毫无歉意地摆摆手,扭过头去躲避贝拉特里克斯的视线,却又对上罗道夫斯责备的目光。

“黑魔法生物就能随便攻击吗?要是你没有一招制服它反而把它惹怒了呢?”罗道夫斯怨怼道。

“不惹怒它就不可能会攻击我?那些吃人的家伙可没那么礼貌。”多洛霍夫辩解着。

“都别吵了,现在应该先弄清楚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亚历桑德拉挥挥手里的假魔杖,调走六张地图,平摊在他们面前。

果然,贝拉特里克斯等三人的地图上也没有光点,而当亚历桑德拉把地图往那三人来的方向移动时,外接圆的半径在慢慢变小,往他们自己来的方向移动时,半径便越来越大。

“真有意思……我想,我们要找的树就在这里。”亚历桑德拉挥挥魔杖,斯内普的视线瞬间像白天一样清楚。她用魔法将周围点亮了?不,这太危险,很可能会将黑魔法生物都吸引过来,以亚历桑德拉的谨慎程度,她不会这样做。

“别担心,夜视咒。”亚历桑德拉解释道。斯内普心想,这肯定又是她随口编造一个咒语名称。

同时,罗道夫斯和卢修斯操控着六张地图,向四面八方挪动,不断确定地图上光点消失的临界点,最后划定出大约2000平方米的区域。贝拉特里克斯和多洛霍夫给区域边界施下复杂的防护咒语,以避免敌人或黑魔法生物的突袭。而后,六人在这片区域中展开探查,用魔杖对面前的树敲敲打打,以找到那棵有特殊魔法的名录树。

然而他们大概把范围内的五十余棵树都检验两三遍,竟没有发现哪一棵蕴含着魔法。这些树除了年代久远以外,和麻瓜在公园里种的那些树没有任何区别。

“定位咒不会失灵了吧?”卢修斯烦躁地踢了一脚眼前的树木,“我看我们根本不需要那么着急,哪怕是凤凰社那群人来了,也不见得能找到名录树——西弗勒斯,你在写什么?”

“咒语。”斯内普随口答复一句,注意力依旧放在他面前的羊皮纸上。他用魔杖控制着羽毛笔,在空中的羊皮纸上改改写写,最终留下一串拉丁文字符。

“卢修斯,给我一根头发。”他向卢修斯伸出一只手,后者满腹疑窦地扯下一根头发,放在他的手里。

斯内普左手捏着那根铂金色的长发丝,右手举着魔杖,对它念道:“追根溯源。”那根头发立刻动起来,从受重力影响指向地面,到水平地由斯内普的手指指向卢修斯。他松开手,那根发丝便缓慢地向卢修斯飞去,最后钻进卢修斯的头发里。

“有效,”斯内普心想,未等其他人反应,便用魔杖调来一张地图,对它念道,“追根溯源。”就像刚刚那根头发一样,这张地图也瞬间摆脱重力的束缚,水平地指向斯内普的西南方向。他松开手,那张地图摇摇摆摆地飘向西南方,越飞越低,竟落到了地上,而不是沾在任何一棵树上。

“废物,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多洛霍夫冷笑一声,而亚历桑德拉又背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咒语的方向倒是没错,或许是这张纸受了太多魔法的干扰。西弗勒斯,再改进一下咒语吧。”亚历桑德拉举起魔杖,把地上的地图往自己手上调动。那张纸僵硬地从地上飞起,直挺挺地指着方才的位置,而不是水平地朝亚历桑德拉飞去。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纸张的异常,将地图调到面前后收回控制地图的魔法,那张纸又向刚刚的位置飘去,最终还是落到地上。

贝拉特里克斯眯着眼,轻轻地用手拿起那张地图——有阻力。她用魔杖在地图落下的地方画一个红叉,把地图调到十米以外的地方后收回魔法。正如前两次那样,地图再次落到红叉标记的地面。

“我看咒语不需要修改了。”贝拉特里克斯盯着标记地点,满意地笑了笑,“原形立现。”她迫不及待地对标记地念了咒语。

“啊!”随着一道白光闪过,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声惊叫!

白光迅速淡去,贝拉特里克斯却不见踪影!

“贝拉!”罗道夫斯伸手去扒拉那块土地,好像确定妻子是被埋在土里一样。但他几秒后便记起自己是一个巫师,遂拿起魔杖,指着标记处便念:“原形立现!”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当白光消失时,罗道夫斯也消失了。

“蠢货!”卢修斯咬牙切齿地走到标记地附近,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这下怎么办?我们应该先回去向Lord禀告这件事,看看Lord能不能想法子救他们。”

“懦夫,任务没完成,你就想逃跑?”多洛霍夫向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瞪着卢修斯。

“好啊,不逃跑,那你说怎么办?来,你快念咒,下去陪莱斯特兰奇夫妇!”卢修斯绕过标记地,两三步跨到多洛霍夫身边,向下指着地面。

被他这么一激,多洛霍夫的脑袋似乎变得清楚一些了,他踌躇不前,犹豫地抿嘴唇,迷茫的眼睛锁定在亚历桑德拉的身上:“是你把我们带来的,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需要担责的时候倒是想到我了。”亚历桑德拉冷笑一声,掀起左袖子,把魔杖抵在左臂的黑魔标记上,标记不一会儿便由鲜红色而变得焦黑——她在尝试用黑魔标记联系莱斯特兰奇夫妇。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标记地再次闪过一道白光,白光消失后,莱斯特兰奇夫妇出现在地面!他们急促地呼吸,惊惶地看着周围。

“贝拉,罗道夫斯?”卢修斯惊喜地迎上前,把他们扶起来,“你们还好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摇摇头。

“下面是什么情况?”亚历桑德拉问。

“很复杂……”罗道夫斯深吸几口气后,总算缓过神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怎么了?”卢修斯疑惑道。

“谁问你时间了?”贝拉特里克斯莫名其妙地说,“日期!今天是几月几日?”

他们失智了,斯内普心想,两人总共也就消失了一分钟,难道连日期都忘记了吗?就算不记得日期,现在问日期又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狼人,总不至于需要根据日期来推断月圆之夜吧?

“10月6日。”卢修斯回答道。

“1979年?”罗道夫斯问。

“不然呢?”卢修斯皱着眉,露出一副打算把他的大姨姐和姨夫都送到圣芒戈治疗脑袋的表情。

“你们认为自己消失了多久?”亚历桑德拉若有所思道。

“不确定,但至少有半年……不,一年,甚至更长。”贝拉特里克斯回头望着那块标记地,“那里面是另一个时空……我想我们找对地方了。”

“那太好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多洛霍夫急切地走上前。

“当然,”罗道夫斯停顿一下,“下面的确有一棵树——参天巨树,抬头不见顶,我想那就是名录树。我们在树冠里翻翻找找,碰到了它的叶子,我们看见——”

“不是看见,是感受到。”贝拉特里克斯纠正道。

“没错,感受到,信息没有经过眼睛、耳朵或身体的任何媒介,直接进入了我们的大脑。怎么和你们形容这种感觉?我们当时碰到那片叶子以后,完全遗忘了我们的目的、身份和时间,沉寂在里面,直到手上的黑魔标记变得焦黑,我们反应过来,下一秒,我们就又回到了这里。”罗道夫斯一边回忆一边说,像是梦中呓语。

“自己下去看看就什么都知道了。反正都要再下去一次,弄清楚如何把里面的魔法交给黑魔王。”贝拉特里克斯指着标记地。

“也不能全下去吧?总得有人留在上面,一方面是放风,另一方面是用黑魔标记提醒下面的人,把人拉上来……”还没等卢修斯自荐留在上面,贝拉特里克斯立刻做出安排:“斯内普和安东宁留在上面就行。”

卢修斯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他当然想安安全全地留在上面,哪怕上面的人可能会遇到黑魔法生物和凤凰社敌人的攻击,但危险毕竟都是已知的,大不了,他还能一走了之。然而,下面的时空是什么?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一分钟的时间在下面竟长达一年之久,要是多待几分钟又会怎么样?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完全遗忘自己的目的、身份和时间,怎么保证这不会破坏人的心智?

他开口想要反驳,而贝拉又抢先一步:“安东宁留在上面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周围的安全。至于斯内普——你年纪还小,经验和能力都差一些,和我们一起下去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见得吧,”亚历桑德拉打断道,“别忘了刚刚是谁找到名录树具体位置的,要不是西弗勒斯,我们指不定还像盲人一样一棵树一棵树地乱找呢。”这句赞赏并不让斯内普愉快,他警惕地打量亚历桑德拉的表情,总觉得她另有打算……

对,她本就和莱斯特兰奇夫妇结怨。因为老马尔福的原因,她和卢修斯的关系也很尴尬,何况卢修斯还是莱斯特兰奇夫妇的亲戚。如果他们四人前行,一旦莱斯特兰奇夫妇借机对她下手,卢修斯即使不帮忙,想必也会袖手旁观。事后黑魔王问起,他们大可以说亚历桑德拉在地下遇到了意外。让卢修斯作伪证,远比让多洛霍夫作伪证更容易实现。而亚历桑德拉看出了卢修斯的不情愿,想把卢修斯换成在场六人中对她态度最好的斯内普,于是别有用心地夸奖他。

“是啊!”卢修斯毫不客气地接过她递来的台阶,退到斯内普身后,“贝拉,可别小瞧了西弗勒斯,他的思维活得很,最适合做研究!他下去研究那棵树,可比我要合适得多!”

这种捧杀式的背刺斯内普也经历过几次,现在对此早已经麻木。他想,他大概该感到愤懑不平,埋怨卢修斯堂而皇之地把他推出来,让他替他涉入未知的险境。然而他心里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卢修斯的表现并没有让他失望。

要争论吗?争论下来恐怕他也落不到好——莱斯特兰奇夫妇不至于强迫卢修斯下去,多洛霍夫和卢修斯的交情甚于和他的,至于亚历桑德拉,她恨不得斯内普能和他们一起下去,只是她不想把她和斯内普的关系弄得太僵,因此不直接提议,反而给卢修斯递话头,让卢修斯说出她的想法。

“好吧,那我们走。”贝拉特里克斯板着一张脸,最先站到标记地旁,抽出魔杖对准地面,其他人也照做,“准备好……”

“原形立现!”

一道白光闪过,但这次没有再淡去,斯内普睁眼后便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天地,而自己就飘荡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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