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英尺检讨

阿斯蒂娅从未见过麦格教授的脸色如此可怕,那种严肃让她的脊椎骨窜起一阵寒意,几乎要盖过面对马人和未知怪物的恐惧。

“波特、布莱克、斯基特。”麦格教授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姓氏,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我需要一个解释。现在。”

阿斯蒂娅的脑子飞速运转。她可以实话实说——跟踪西里斯和詹姆发现他们偷护树罗锅,然后被吓晕,醒来后为了追踪独角兽的血迹而深入禁林——但这样她就得解释为什么跟踪他们,而且“被两个悬浮的人头吓晕”这种话说出来实在太丢脸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实话实说,西里斯和詹姆偷护树罗锅的事就会败露。虽然她巴不得看到西里斯倒霉,但不知为何,此刻站在麦格教授面前,她竟不想用这种方式“立功”。

奇怪。她明明是他的头号黑粉。

“教授,我们——”詹姆开口。

“我在问你们三个。”麦格教授打断他,鹰隼般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一个一个来。斯基特小姐,你先说。”

阿斯蒂娅深吸一口气。她看到西里斯微微挑眉,似乎等着看她会怎么编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故事。

“教授,我们在课后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阿斯蒂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们看到地上有独角兽的血迹,担心禁林里有东西伤害了独角兽,所以想追踪血迹查看情况。然后我们遇到了这位马人先生——”她指了指身后的马人,“他告诉我们今晚很危险。然后您和海格就出现了。”

麦格教授的目光微微闪动,但表情依然严厉:“为什么不先回报给凯特尔伯恩教授?”

“我们……”阿斯蒂娅犹豫了一秒,“我们担心时间来不及。如果那个伤害独角兽的东西还在附近,每耽误一分钟都可能多一头独角兽受害。”

这个理由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麦格教授转向两个男孩:“波特,布莱克,斯基特小姐说的是事实吗?”

詹姆立刻点头:“是的教授,我们确实是因为发现了独角兽的血迹才深入禁林的。”

西里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但他的目光落在阿斯蒂娅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似乎没料到她居然没有把他们偷护树罗锅的事抖出来。

“简直是胡闹!”海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焦急和担忧,“你们知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知不知道禁林里有什么?”

“海格。”麦格教授制止了他,然后对三个学生说,“你们的行为极其鲁莽,擅自脱离队伍,深入禁林,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各扣二十分——”

阿斯蒂娅在心里哀嚎。二十分!她好不容易因为回答护树罗锅的问题加了三分,现在一下子就要扣掉二十分!而且这分还要算在拉文克劳头上!

“——但这不代表你们发现独角兽血迹的行为是错误的。”麦格教授话锋一转,“你们有保护神奇动物的意识,这一点值得肯定。只是方法完全错误。接下来,你们三个,跟着我和海格,把这件事处理完。然后回到城堡后,每人先写一份五英尺长的检讨,下周交到我办公室,其他处罚得等我汇报给校长后再处理。还有,斯基特小姐麻烦回去转告诺特小姐一声,她也私闯禁林了,跟你们一样要写五英尺的检讨。”

五英尺!阿斯蒂娅差点晕过去。

但眼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麦格教授挥动魔杖,在他们三人身上各施了一个追踪咒,然后让海格走在前面带路。

马人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行人顺着血迹继续深入禁林。西里斯和詹姆走在阿斯蒂娅前面,她听到西里斯用极低的声音对詹姆说:“她居然没告发我们。”

詹姆也压低声音:“也许她没我们想得那么讨厌。”

“哼。”西里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阿斯蒂娅假装没听见,但心里却无比纠结:这次不告发他们,是为了以后更好地算计他。对,就是这样。她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好人,她现在只是……只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血迹越来越密集,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海格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抽出背后的弓箭,麦格教授也握紧了魔杖。

终于,在一片空地上,他们看到了那头受伤的独角兽。

那是一头母独角兽,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它的后腿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银色的血液正不断渗出,染红了周围的草地。看到有人靠近,它试图站起来,但伤势太重,只能发出一声哀鸣。

“可怜的家伙。”海格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哽咽,“是谁,是谁会对这么美丽的生物下此毒手?”

麦格教授蹲下身检查伤口,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的伤害。伤口边缘有黑魔法的痕迹。”

黑魔法。

阿斯蒂娅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还是个三年级学生,黑魔法对她来说只是书本上的概念,是遥远而抽象的危险。但此刻,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且极其可怕的。

“需要立刻治疗。”麦格教授说着,开始施展治愈魔法。海格在一旁帮忙按住独角兽,防止它因为疼痛而挣扎。

詹姆和西里斯站在一旁,难得安静地看着。阿斯蒂娅注意到西里斯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因为月光,还是因为眼前的场景。

治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当独角兽的伤口终于止血并开始愈合时,麦格教授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站起身,对海格说:“需要把它带回城堡附近的牧场照料。你能行吗?”

“交给我吧。”海格小心翼翼地将独角兽抱起,那庞大的生物在他怀里竟像一只小羊羔。

麦格教授转向三个学生:“走吧,回城堡。今晚的事,我会通知每个老师。同时,希望你们记住这个教训——勇敢不等于鲁莽,冒险需要智慧。”

回城堡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城堡门口,麦格教授才开口让他们先回各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她和海格则去安置独角兽。

三个学生乖乖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喂!”

阿斯蒂娅回头,意外发现是西里斯在叫她。

竟然不是詹姆,而是这家伙!

阿斯蒂娅心中一阵嘀咕。

“今晚的事……谢了。”西里斯脸上的表情有些生硬,似乎不习惯说这种话,“你没告发我们。”

阿斯蒂娅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她标志性的假笑:“别误会,布莱克。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波特。毕竟他用了他的袜子把我熏醒了,这份‘恩情’我得还。”

詹姆在一旁笑出声:“也是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的袜子居然还有这种功效。”

此话一出,西里斯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

“晚安,斯基特。”詹姆朝她挥挥手,快步追上西里斯。

阿斯蒂娅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男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慢慢走向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她今晚本来是想抓住西里斯的把柄的,结果不但没抓到,反而帮他瞒下了一件可能让他被扣分关禁闭的事,以及她自己也险些栽进去。不过最为可怕的是,在禁林里并肩面对危险的时候,她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西里斯·布莱克也没那么讨厌。

不,不对,不可以这样。

阿斯蒂娅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试图想把这种荒谬的想法用物理办法甩出去。这一定是共同经历危险后产生的错觉,她可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头号黑粉,怎么能被这种廉价的“共患难”情谊所收买?

刚踏进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切尔西立刻冲了上来:“蒂娅!你终于回来了!我回来路上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一时慌张差点在禁林里迷了路,还好遇到了海格和麦格教授,担心你们待太久会出事,就让他们去找你们了,但又不敢说太多,怕连累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斯蒂娅叹了口气,把自己能说的部分简单说了一遍,故意省略了西里斯和詹姆是真的打算偷护树罗锅,以及自己被吓晕后是詹姆拿他臭袜子给熏醒的,她怕切尔西到时候乱传,连带自己也丢人了。

“天哪!”切尔西捂嘴惊呼,“所以你今晚如愿和西里斯·布莱克一起在禁林里冒险,还一起被麦格教授抓到?”

“什么叫‘一起’?什么叫如愿!你是知道的我多讨厌那家伙!我只是为了收集他的黑料罢了!”阿斯蒂娅纠正道。

“不怪你,我算是知道了你为什么那么奇怪要拉着我一起去,还把我支开。”切尔西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听起来像是什么爱情小说的开头。”

“切尔西·诺特!”阿斯蒂娅差点跳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上次在图书馆睡觉流口水流到古籍上的事告诉平斯夫人!”

“我错了我错了。”切尔西立刻投降,但眼睛里的八卦之光丝毫未减,“不过说真的,西里斯·布莱克近距离看是不是更帅了?或者你觉得他和詹姆·波特谁更胜一筹?”

阿斯蒂娅想起禁林里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的脸,想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想起他生硬地道谢时的表情——

“也就那样吧。”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困了,明天还要写五英尺的检讨呢,还有麦格教授让我给你带话,你也要写这个检讨。”

说完,她无视切尔西的哀嚎,爬上了自己的四柱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可是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那头受伤的独角兽,银色的血迹,还有……西里斯苍白的侧脸。

阿斯蒂娅猛地睁开眼。

疯了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阿斯蒂娅发现整个学校都在讨论昨晚禁林里发生的事。当然,流传的版本和她亲身经历的相去甚远。

“听说了吗?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波特在禁林里和黑巫师搏斗,救了独角兽!”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他们发现了黑巫师的巢穴,麦格教授亲自去围剿!”

“我还听说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也在场,据说是被吓晕过去后被布莱克救醒的!”

阿斯蒂娅差点被南瓜汁呛到。

被布莱克救醒?明明是詹姆的臭袜子把她熏醒的!

“蒂娅,他们说那个拉文克劳女生不会是你吧?”赫奇帕奇的阿曼达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是。”阿斯蒂娅斩钉截铁地说,“那个女生另有其人。”

“可是听切尔西说昨晚你确实——”

该死大嘴巴的切尔西,怎么当时分院的时候会被分到拉文克劳,平时学习都没见得这么积极,散布消息倒是一等一的高手。

阿斯蒂娅在心中咒骂道,脸上却仍然保持着微笑。

“另有其人。”她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这时,一只猫头鹰飞过来,丢下一份《霍格沃茨校园报》在她面前。阿斯蒂娅展开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

【独家揭秘:西里斯·布莱克禁林夜行,英勇救独角兽?真相竟然是——】

阿斯蒂娅愣住了。这不是她写的稿子,但这标题的风格……怎么这么像她平时写的那种?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文章内容居然详细描述了昨晚的事,包括西里斯和詹姆如何发现独角兽血迹,如何不顾危险追踪,如何在麦格教授赶到后协助治疗。文章写得绘声绘色,把西里斯塑造成了一个勇敢无畏的英雄形象。

文章末尾的署名是:匿名投稿人。

阿斯蒂娅捏着报纸的手微微发抖。

是谁?是谁写了这篇文章?昨晚在场的只有三个人——她,西里斯,詹姆。詹姆不可能自己夸自己,西里斯更不可能。那么只剩下……

“蒂娅,你的脸色好难看。”阿曼达担忧地说。

“我没事。”阿斯蒂娅放下报纸,深吸一口气,“只是突然想起来,我那份五英尺的检讨还没开始写。”

她站起身,拿起书包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身影。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格兰芬多餐桌旁,手里也拿着一份校园报,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阿斯蒂娅移开目光,快步走出礼堂。

她没有写那篇文章。但有人写了,而且写得比她平时黑西里斯的那些文章还要夸张。如果西里斯以为是她写的……等等,他会不会以为她在用这种方式“报恩”?

这个念头让阿斯蒂娅浑身难受。

一整天,阿斯蒂娅都心不在焉。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点名让她演示咒语,她居然把“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念成了“羽加迪姆西里斯布莱克”,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弗立维教授推了推眼镜:“斯基特小姐,虽然布莱克先生确实很引人注目,但我们今天学的是漂浮咒,不是布莱克咒。”

又是一阵笑声。阿斯蒂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糟糕的是,她这时才发现下堂课的变形课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是一起上的,西里斯刚好跟她的位置只隔了两个桌子,而他们学院的人在下课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她在魔咒课上的壮举。

该死,拉文克劳的人怎么一夜之间都变得这般爱八卦了!

整个下午,她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阿斯蒂娅收拾书包准备逃跑,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斯基特。”

是西里斯。

阿斯蒂娅僵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的对话走向。他要质问她为什么写那篇文章?他要嘲笑她在魔咒课上的口误?他要——

“那篇文章不是你写的,对吧?”

阿斯蒂娅转过身,发现西里斯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表情难得认真。

“当然不是我写的。”阿斯蒂娅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写那种把你夸上天的文章?我又不是你的粉丝。”

西里斯挑了挑眉:“我知道。所以我猜,是詹姆写的。”

“詹姆?”

“他昨晚回去后一直念叨,说你帮了我们,应该想办法感谢你。我就猜到他会干这种事。”西里斯顿了顿,“我已经让他去跟编辑撤稿了,但显然没来得及。”

阿斯蒂娅愣住了。原来是詹姆写的。

“所以……”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你别误会,不是我让他写的。”西里斯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还有,你魔咒课上的口误,够我笑一年。”

阿斯蒂娅:“……!!”

她看着西里斯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什么感谢,什么共患难,全是假的!这家伙还是那么讨厌!

但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回到公共休息室,阿斯蒂娅摊开羊皮纸,开始写她的五英尺检讨。写着写着,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詹姆写了一篇夸西里斯的文章,那她是不是应该写一篇黑他的文章来平衡一下?

说干就干。她翻出自己珍藏的“西里斯·布莱克黑料档案”,开始构思新文章的标题:

【独家揭秘:西里斯·布莱克禁林夜行真相——偷护树罗锅不成反被逮?】

写到一半,她又停下来。

不行,这样会把他偷护树罗锅的事抖出来,到时候麦格教授又要重新追责,万一西里斯他们恼羞成怒把她被臭袜子熏醒的糗事抖出来,她怕是有一阵子在霍格沃茨都抬不起头了。

而且……而且……

阿斯蒂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写到一半的文章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切尔西从床上探出头:“蒂娅,你没事吧?”

“没事。”阿斯蒂娅闷闷地说,“我只是突然觉得,当一个人真正的黑粉,比我想象的要难。”

切尔西一脸茫然:“啊?”

“没什么。”阿斯蒂娅吹灭蜡烛,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反复浮现西里斯那句“够我笑一年”以及他说这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不行,她必须坚定立场。她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头号黑粉,永远都是。

明天,明天她就写一篇最劲爆的黑料,让他知道她的厉害!

带着这个决心,阿斯蒂娅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枕头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陌生的字迹:

“昨晚的独角兽恢复得很好,谢谢你的帮忙。另外,我撤回‘书呆子’这个词。——S.B.”

阿斯蒂娅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了她那本《神奇动物在哪里》的最后一页。

这只是为了以后写黑料的时候留作证据。对,就是这样。

至于那篇准备写的劲爆黑料——不急,来日方长。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这位校草,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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