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刚歇的禁林,夜色沉沉,寒雾漫地。
然而当哈利看清来的人时,他像梅林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由衷的庆幸能见到这个身影 。
“斯内普教授!我们在这里!”哈利瞬间褪去浑身疲惫,精神猛地一振,他激动的挥舞手臂,急切地像对方示意着两人的位置。
斯内普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禁林中那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而视线几乎立刻落在了那个气息奄奄的少年身上。
他快步穿过覆雪的林地,大步走到波特面前,沉默的一把揽过近乎脱力、半陷昏迷的长发少年,稳稳将他拢在自己怀中,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斯内普教授,月,月他在发烧!”哈利语速极快,带着惊魂未定的急促,急切的讲述着之前遭遇的种种,“他为了,为了救我,被摄魂怪碰到了!”
漆黑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紧,锐利的视线猛地扫向喋喋不休的哈利,语调冷得像禁林亘古不化的寒冰“你说什么。”
魔药教授冰冷的语调令哈利浑身一颤,他看着眼前的魔药教授,内心浮起来一丝前所未有的胆寒。
“我亲眼看见摄魂怪伸出来的指尖碰到了月的肩膀,教授!”哈利看着斯内普怀中高热昏迷的好友,硬着头皮继续说着。
毕竟此刻好友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顺着哈利手指的方向,斯内普极快地拉下少年肩头凌乱的衣袍。
白皙细腻的皮肉上,几道乌青发黑的痕迹狰狞盘踞,暗沉的黑雾隐隐流转,还在顺着肌理缓慢蔓延,是摄魂怪遗留的腐蚀阴冷。
斯内普眉头死死蹙起,立刻掏出魔杖,对着那片乌黑色的伤痕低声念着一段冗长的咒语。
随着吟诵完毕,一片微弱的柔光扑洒在那片乌黑上。
哈利惊讶的发现,那些痕迹好像缩小了些,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斯内普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放松,他轻轻的拨开少年凌乱的长发,那张美丽的面颊上此时布满了干涸的血液和泥污。目光向上看去,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猩红伤口让他呼吸骤然一滞。
环着少年身体的手臂在宽大黑袍的遮掩下,不受控制地猛地收紧。
他迅速取出了几瓶调配精良的魔药,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小心翼翼喂入少年微凉的唇中,随后继续施展着各种治疗魔咒。
可和此前汤姆遭遇的困境一样,效果甚微。
斯内普眉宇间的沉郁愈发浓重,刻薄的薄唇紧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很快,他更换了一道更为高阶的治愈咒,微光再次流淌而出,这才让那骇人的伤口有了些许愈合的痕迹。
“先······先生······”一道微弱细碎的声息缓缓响起,这使得正在施咒的斯内普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他垂眸看向怀中勉强睁眼、费力发声的少年,毫无防备的撞进了那双氤氲水雾、温和迷离的黑眸里。
“能再次见到您,真好。”
温软的声音令男人沉寂冰冷的心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下,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干涩平淡的语调缓缓的挤出喉咙“凌先生,你现在应该好好节省体力。”
话音未落,他便清晰的看见少年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慌张。
“斯内普教授!”
混沌的意识顿时清醒大半。
以为是人生走马灯的月这才意识到此刻温暖安稳的怀抱是如此的真实。
月恍惚想起,方才自己在‘濒死’之际,好像不慎对先生流露出了过多的感情与依赖。
惶恐瞬间淹没了他。
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那份隐匿心意的恐惧此时充斥着他的内心。
月飞快的撇开了眼,下意识的挣扎着,但身体却虚软脱力,险些从黑发男人怀中滑落。
斯内普反应极快,伸手稳稳将人捞回。
可不过一瞬,男人迅速收回手臂,干脆利落地将虚弱无力的少年扔到一旁的哈利身边,那张素来冷硬的面庞上覆着一层彻骨的冰霜,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被推开的瞬间,月的心骤然一凉,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激怒了对方,他慌乱的抬起眼想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但还是迟了一步。
“凌先生,如果你没有应对危险的能力就不要愚蠢的以身涉险,没有人甘愿被你拖累,更没有人愿意次次为你的鲁莽善后。还是说,你妄图以这种卑劣的方式博取同情,换取他人的关注。”
黑袍男人的语气刻薄又冰冷,字字如针,他极力挖苦着一旁已经僵住的长发少年。
尖锐的讽刺无情的刺入月脆弱的心底,卑微的少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他无助的仰着头,晶莹的泪水蓄满眼眶,摇摇欲坠。他只能不停的道着歉,声音哽咽细碎“对,对不起,斯内普教授,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哈利忍无可忍,他伸手扶住身形摇晃破碎的少年,保护性的将他揽在身后,大声反驳着“斯内普,你不许这么说月!月从来就不是拖累!如果不是他,我早死了!”
碧绿色的眸子毫不畏惧的瞪视着面前这个尖酸刻薄的黑袍男人,那怕对方是教授,他也无法忍受好友被这样的诋毁谩骂。
斯内普对视上那双燃烧着愤怒的祖母绿,看见对方极力维护着身后那个颤抖的少年。罕见的没有因为这个格兰芬多的直呼其名而动怒。
他既没有扣分也没有继续出言讥讽,更没有斥责波特的失礼。只是默默的看向长发少年那破碎中带着恳求的黑眸,薄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瞬,最终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尽数压下。
黑袍男人默然转身,迈步向前走去。
哈利满心错愕,震惊于斯内普竟然没有继续找茬,原本想好接下来该如何争论的格兰芬多,像是一下子打在了棉花上。
他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扶着高热虚弱的月,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寂静幽深的禁林之中,只剩下三人踩过积雪的沙沙脚步声,沉闷又压抑。
月的头此时更加昏沉了,他拖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努力的跟上男人的步伐,他不敢放慢脚步,更不敢有半点拖累。
他抬眸望着前方挺拔孤冷的黑袍背影,哀伤的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后悔与自卑,他不该挣扎的,他明明,明明很喜欢——那个怀抱。
而走在前方的斯内普此时也再难维持他面上的冰冷平静。漆黑的瞳孔深处,剧烈的挣扎与汹涌的内疚飞速翻涌,藏在黑袍袖下的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少年从不是他所说的那样,但被推开时那一瞬心底冒出的失落与难堪打乱了他所有分寸,他口不择言的用自己最擅长的刻薄,狠狠刺伤了这个唯一温柔待他的少年。
他又一次,亲手伤害了他。
······
三人终于踏出禁林。
明亮皎洁的满月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银辉,远处巍峨恢弘的霍格沃茨城堡已然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哈利眼睛一亮,难掩惊喜,他激动地拉着身侧的月大声呼喊着:“卢平教授!是卢平教授!”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背对着他们,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
备受高烧折磨,已经筋疲力尽的月费力的抬起了眼,他也看见了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卢平教授,只是对方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身姿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
月压下了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想着总归看见熟悉的身影是好的。
然而这份侥幸并没有维持多久。
被哈利声音吸引过来的卢平缓缓转过了身。
一双布满猩红暴戾的瞳孔赫然映入眼帘,狰狞的看向所有人。
那绝非是人类该有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嗜血的野性与疯狂。
下一秒,一声凄厉嘶哑的狼嚎骤然撕破静谧的夜空,穿透沉沉夜幕。
“快走,波特!”
斯内普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语气凌厉至极。他飞快的给一脸懵逼的哈利身上打上了一个盔甲咒,同样也给月施加上了一个。
月光之下,卢平的身形急速膨胀变形,衣袍被撑裂、撕碎,修长手指化为锋利狰狞的兽爪,彻底沦为失控的狼人,带着无尽暴戾,狂奔着冲向月光照射下的三人,嘴里发出尖锐的咆哮。
“四分五裂!”
“统统石化!”
“粉身碎骨!”
斯内普极其迅速的射出魔咒,咒语如电光石火般接连迸发,精准轰击在狼人身上,试图暂缓其攻势,为两个少年争取逃生的时机。
但完全兽化的狼人防御力极为恐怖,硬生生冲破层层咒语桎梏,顶着魔法冲击,依旧迅猛地直冲而来,暴戾的猩红目光死死锁定着众人。
斯内普眸光一沉,不再手下留情,魔杖尖端对着失去理智的卢平,厉声道:“神锋无影!”
一道道无形的漆黑利刃破空而出,狠狠击中狼人身躯。
“嗷呜——!”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夜空。
狼人庞大的身躯被狠狠击飞,重重的砸落在雪地上。
灰黑色坚硬的皮毛被硬生生割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顺着伤口粘连在灰色的毛发上,地上也是一摊深红的血迹,迅速浸染了身下的白雪,触目惊心。
此时,哈利大脑一片空白,他还没有把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卢平教授与眼前这只嗜血暴戾的狼人联系在一起,以至于在他看见卢平教授被斯内普狠狠击飞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阻拦。
“别,斯内普教授,那是卢平教授!别伤害他!”哈利出声想要制止对方接下来的攻击。
“滚开,波特——!”斯内普毫不留情的狠狠挥手甩开阻拦他的格兰芬多,语气满是冷厉厌恶。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分神空隙,重伤的狼人突然暴起,受到攻击的他变得愈加残暴。他凶性具现,猩红色覆盖了全部的视线,再无半分理智。他死死的盯着那个对他重创的人,口里冒出血腥的白雾。狼人以极强的爆发力飞扑过来,锋利的爪牙在月光下如同收割生命的镰刀,企图撕碎世间所有的一切。
“先生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单薄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扑了上来。
紧接着一阵残忍的血肉撕裂声骤然炸开。
顿时,一股温热黏稠的鲜红液体溅落在了斯内普的面颊上。
他怔怔伫立原地,瞳孔猛地骤缩,眼睁睁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少年直直倒在了自己面前,耳边还有着利爪呼啸而过的风。
“月!”耳边传来波特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斯内普的身体彻底僵住,大脑轰然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全然破碎。
“粉身碎骨!”汤姆也顾不得再继续隐藏自己,他立刻现身,接替了斯内普,强大的魔力击打在那狼人身上,使其暂时忘记了这边的几人,反而开始对着汤姆发起进攻。
斯内普怔愣的跪倒在地上,他颤抖的将瘫软的少年紧紧揽在怀里,宽大黑袍的内里瞬间便被滚烫的血液浸透,黏腻温热的触感死死黏在肌肤上。
他慌乱的将少年翻转过来,背后触目惊心的伤口将男人冰冷坚硬的心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极致的恐慌令他几乎是立刻使用了大脑封闭术才稳住自己的状态。
少年单薄消瘦的后背被整个划开了,鲜红的血肉狰狞的外翻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停的向外溢着血,随之流逝的还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一瞬间,失去的恐惧感席卷着这位永远冷静自持的斯莱特林院长,指尖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他几乎握不稳手中的魔杖。
“速速愈合!速速愈合!”
斯内普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的吟诵着治疗魔咒,源源不断的魔力毫无保留的注入到那具毫无生机的身体里。
他不敢停手,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怕他一停下来,怀中的少年便会彻底停止呼吸。
而一旁的哈利早已被月的惨状惊吓的完全呆住了,他只剩下无助地放声痛哭。此刻的他终于幡然醒悟,是自己的愚蠢心软与自祤正义害了拼尽全力守护自己的挚友,巨大的愧疚与悔恨将他彻底淹没,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月惨烈的情况。
斯内普早已无暇顾及身旁痛哭的波特,他的眼中、心中只剩下怀里这个气若游丝的少年。此刻,他所有的期望只是这个少年,他只希望怀中的人能活下来。
然而治疗魔咒的效果收效甚微,虽然血液流失的速度在减缓,但那道开裂的致命伤口并没有愈合的迹象,他伤的太重了。
冷汗浸透了斯内普的黑袍内里,他不断向奄奄一息的少年体内输出魔力却又被对方的血液反补回来,这样反复的循环此刻像是世上最残忍的诅咒,深深的撕扯着他。
他再也不想看见这具身体里流淌出的独一无二的珍贵血液,只希望这无休无止的流血能够终止,只希望能再一次听见那声温软柔和的‘先生’。
他近乎失态的不断往外掏出各种珍稀的魔药,不停的、小心翼翼的喂入少年冰冷的唇中。
可月再也给不了任何反应,他那双永远流露着温柔暖意的眼眸紧闭,面如死灰,完全失去了生机,魔药顺着那冰冷的嘴角不断滑落,落进了泥泞的雪地里。
‘不要!’斯内普听见自己内心在痛苦的呐喊着,心底是近乎疯狂的嘶吼与祈求‘求你,求你···喝下去···’
黑发男人绝望的垂着头,不曾弯曲的脊背此刻却颓然佝偻下来,半长的黑发垂落,遮住他脸上极致的痛苦与汹涌的绝望,他紧紧抱着怀中濒死的少年,指尖剧烈颤抖着拭去他脸上的痕迹,内心不断的祈求着梅林不要带走这个温柔的少年。
无数的悔恨、自责、痛苦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脑海中一次次闪过刚刚少年义无反顾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他宁愿卢平那道致命的利爪撕裂的是自己而不是这个善良美好的少年。
一声清亮悠远的凤凰鸣叫划破了漫长的黑夜。
邓布利多带着福克斯赶到了这里。
往日和蔼慈祥的老人此时面容凝重肃穆,他以不符合他年纪的速度,快步来到这个浑身散发着绝望的黑袍男人跟前,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头,声音沉稳安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西弗勒斯,把凌先生放下,福克斯的眼泪可以治愈好他的伤口。”
老人的话让僵硬麻木的男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极尽轻柔地将月快要冰凉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平放在雪地上。
福克斯鸣叫了一声,它轻轻扇动着金红色的羽翼,滚烫的泪水缓缓滴落,精准砸在少年狰狞撕裂的伤口上。
泪水渐渐渗入。
慢慢的,汹涌的出血不在溢出,外翻狰狞的皮肉也微微有了愈合的趋势。
与此同时,邓布利多举起老魔杖随着凤凰的眼泪一起,缓缓的吟诵出一个古老的治愈咒语。
低沉庄严的吟诵声回荡在静谧的黑夜。
微光笼罩之下,少年几近断绝的呼吸,终于重新有了微弱的起伏。
“西弗勒斯,带凌先生去医疗翼吧。”邓布利多看着依旧凶险未卜、深陷昏迷的少年沉重的说道:“他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庞弗雷夫人的继续治疗,至于有没有感染狼毒······”
斯内普已然听不进其余的话语。
所谓的狼毒,变异,感染此刻对于他而言,以完全不值一提。
如果少年不幸变成了狼人,这是他的罪,他愿意倾尽全力为他一辈子调制最精良的狼毒药剂。
只要他能活着。
男人当即脱下身上厚重的黑袍小心翼翼的将脆弱破碎的少年紧紧包裹,牢牢护在怀中,转身朝着霍格沃茨医疗翼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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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遇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