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纪屿山仍是没有看向贺迟,手上翻动着文件,发出轻微的纸页脆响声。
只是他对面的纪星星却歪着头,眼神落在贺迟身上,面上是淡淡的微笑。
“你说笑了纪老板。”贺迟语调如常,甚至有些许自嘲的意思,“我嘛,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和这种企业家扯上关系呢?”
纪屿山终于舍得扭过头来了。他对上贺迟的视线,却没立刻开口。少选后,他收回目光,转回头去,淡声道:“他平白无故的,又为什么要扯上你?坐下来吧,好好聊聊。”
贺迟在他身侧落了座。
他当然明白,纪屿山不是那种疑心极重,还拎不清的人。之所以会这么做,根本原因便是他们之间没有几分信任,而傅辞的话语,只不过起了个推动作用罢了。
但贺迟在这个世界里最大的优势,就是对纪屿山的了解。
在纪屿山面前,要学会藏锋。
是以不过多时,他便启唇回道:“这要我怎么回答呢……纪老板啊,你倒不如这么想?那人说不定只是想走得没那么尴尬,随便扯了个人垫背呢。”
纪屿山低着头,表面上是在看文件,贺迟却清楚,他正在权衡自己与傅辞这两个人的威胁性。
片刻后,纪屿山合上文件,转而向纪星星道:“星星,你先去忙工作吧,我和这位单独聊聊。”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开合,纪屿山给自己酌了一杯茶,热气缭绕。
贺迟忍不住以玩笑的口吻道:“纪老板,你不会真怀疑我吧?”
茶水有些烫,纪屿山只浅抿一口,随后便搁下杯子,说出了让贺迟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从没怀疑过你。”
没让贺迟感动一秒,他紧接着又道,“毕竟,你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况且,我也不是个因为旁人三言两语便随意起猜忌之心的‘曹操’。”
“令我起疑的,还是傅辞为什么要莫名指认你。你先前的说法全错,傅辞也不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并不会因为挽回颜面而做出蠢事。所以,他大抵是盯上你了。”
不知怎的,贺迟倏地冒出了些不好的预想。
……这小世界的故事背景标的是言情,男主应该喜欢女的啊。
“你也清楚,傅辞就是个听不进人话的性骚扰犯。”纪屿山望向他,大抵是注意到了他略微出神的状态,不由得顿了顿,“……我也不需要你做太多,就帮忙盯着傅辞的动向,能做到吗?”
贺迟回过神来,胡乱地点头应下:“没问题。”
纪屿山“嗯”了一声:“那你就回去吧。差不多也到晚饭的点了,我还要忙,你自己吃就行。”
贺迟便起了身,只是临出门时,他顿住脚步,终于下定了决心,忽地转过头来:“咳,咳……纪老板,既然你没空回家,我送饭来行吗?”
他的目光中染上了几分希冀。
“……”纪屿山没回话。半晌后,他才很轻地笑了一声,“——行啊,看你手艺。”
·
走出公司的一路上,贺迟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阿满探出个头,忍不住吐槽道:“你好奇怪啊任务者,给人家免费干活还这么高兴。”
要换作平时,贺迟这会儿早该说他了。不过现在的贺迟心情好,便没和阿满纠结:“等你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事,你就懂了……时隔多年后再次给爱人做饭,这份感觉你是体会不到的。”
阿满小声说:“我还没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纪呢。要是早恋了,指挥者要把我抓去关禁闭的。“
“你还真想体验这感觉?”
贺迟调侃他一句,刚想越过身旁的一辆保时捷,只是才路过车窗处,玻璃窗便被降下,出现了傅辞的脸。
“单独说说话?”傅辞道。
贺迟沉了脸色。
在他觉醒意识前,他对傅辞的印象便不怎么好。毕竟是个害得自己老婆事业尽失,又百般纠缠折辱自家小姨子的人。
不过贺迟也没有显露出怒色,那样的话实在太过幼稚:“我是纪老板的人啊,你找我‘单独聊聊’,影响是不是不太好?”
“少耍嘴皮子。”傅辞下了车,这里地势较偏,他与贺迟倒也不怎么引人注目,“我一直在好奇你。”
得,纪屿山好奇他就算了,这人在凑什么热闹。
只是傅辞的下一句话,便彻底打散了他的玩笑之心:“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吧?”
“……”
傅辞没等贺迟开口,又继续道:“我很早就意识到了,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它并不符合常规的物理定律。它时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人或物……”
“而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本小说或者电视剧的话,我就是男主角。你可别急着嘲笑我。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测试过了,在这个世界里,我不论干出什么,最终呈现出的结果都是好的。我上学时试过考试交白卷,但成绩出来后,我还是年级第一名。再后来,我做了个梦,梦到了我后来的人生轨迹……”
贺迟听了一会儿,倒是明白了傅辞现在的情况。
他处于意识觉醒的边缘,但只是知晓一切,却没有影响故事走向的能力——真正的意识觉醒者,是可以影响小世界背景故事的发展的。
这绝不是意识的自然觉醒。
傅辞此刻完全沉浸在了自我倾诉的状态中:“从你出现在那场宴会中,被纪屿山带走后,我就开始怀疑你了。后面又费了些功夫,拿到一些证据后,我才完全确定了你的身份。”
贺迟不置可否:“那你现在来找我,想做什么?交流病情?”
傅辞笑了:“你想知道吗?”
“没空跟你耗,我回家炒菜去了。”贺迟转身便走。
“行!”傅辞叫住他,随后压低了声音,“你也想脱离这个世界吧?那么就需要……”
“——杀了纪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