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餐桌上。
他的动作没有避开在场的阿布和穆里尼奥，关于他抽空回消息，阿布丝毫不介意，穆里尼奥更不感兴趣。
今天的聚餐是由阿布做东，约在梅菲尔区一家米其林三星法国餐厅。
美国快餐上不得台面，英国菜难吃，意大利菜质朴，选葡萄牙菜会冷落阿德里安，选西班牙菜又会忽视穆里尼奥，那只有不出错的法餐了。
阿布和穆里尼奥毕竟是老熟人了，虽然之前有过龃龉，但现在正处新的蜜月期，随便谈天说地聊得也开心。
阿德里安大多时候都是当倾听者，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这个剧情存在的用意，他吃着赛博焖鲽鱼焗蜗牛烤乳鸽，听着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接住话头顺着回应几句，时间就这么流过去了。
侍者上餐后酒也有些时候了，穆里尼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眼看时间不早，首先提出离开。
阿布显然没有尽兴，有点不舍，但还是放他走了。三人聚会少了一人，自然很快就要散了。趁侍者把卡拿去结账的那一小段空闲功夫，阿布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餐桌上，乐呵呵地推给阿德里安。
那银色三叉星徽在头顶水晶灯的映照下，反射着柔和又醒目的光。
是车钥匙。
“SLS AMG obsidian black，送给你的首秀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这太贵重了，阿布。”美国人高强度展现人情世故推拉中……赛博车也是车，不要白不要。
“哈哈哈，”阿布笑道，“阿德里安，你推辞也没用，我已经叫奔驰用你的名字登记注册了，保险和车税也弄好了，V5C会和赠与合同一起寄给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矫情了。
这种一言不合就发金条的绝世好老板为什么不能从游戏里爬出来？屏幕前的阿德里安陷入绝望。都怪自己之前怀疑老板画大饼，老板没有感受到诚意生气了不肯来三次元。
阿布为什么送车，阿德里安猜测可能是季前赛时小报拿他编新闻刷绩效的缘故，但他又转而想起买豪车都有waitlist，又不确定了。
说到媒体拿他当流量密码胡编乱造，阿德里安因工作而产生的的ptsd又犯了。
因为耶罗的小女儿克劳迪娅就在英国上寄宿学校，耶罗特地拜托他照顾一二，再加上劳尔有五个孩子（再来两个就能召唤龙珠），保不齐后面会触发什么剧情。出于这些考量，来英国后阿德里安先买了辆五座的奥迪。
奥迪是拜仁的赞助商，从02年开始到现在已经赞助11年了，可谓是深度绑定，还每年给球员们免费送车。
阿德里安在夏休期间把慕尼黑的豪宅卖了，豪车名表也都运回马德里，但是离开拜仁后他还选择奥迪，这代表什么？毫不掩饰的认可。
消息传出去，中欧时间九点整德股开盘后，大众汽车当日上涨1.63%。
炒过股的都知道不是因为阿德里安，更大可能是昨天股票跌了今天回调，可架不住就是这么凑巧，更架不住所有人都下意识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对他又爱又怨的马卡报既得意阿德里安的影响力，又要在报道末尾暗戳戳说他“被德国佬带坏了审美”。
更让人无力的是脑子秀逗爱吹水的太阳报，不知道哪来的逻辑，信誓旦旦煞有其事确定“谢拉作为超跑玩家破天荒买了家庭车，侧面反映他心里渴望成家，打算安定下来了！”，号召“所有单身的英国男女老少赶快行动起来！用爱情为英格兰归化出大力神杯！”
太阳报特地把“Single”一词加大加粗。
“这是在内涵吧？”
季前赛训练结束，并肩走向地下车库的路上，托雷斯看着手机一脸沉思，“毕竟我们俱乐部真有历史渊源。”
“远的不说，单说近的……”托雷斯意味深长，但没往下说，他自以为端着高深莫测，其实脸上全写着“队长队长快来问我”，就差摇尾巴了。
有没有人告诉他快奔三的人这样卖萌已经没用了？甚至有点诡异！
阿德里安十动然拒。
所幸不远处出现了一道酷似阿隆索的身影，一瞥见托雷斯马上就不吊人胃口了，用手遮住嘴巴凑近阿德里安，偷摸摸八卦。
“德布劳内……队长你有印象吗？”托雷斯压低声音，“凯文·德布劳内，那个金色头发的替补，脸长得像《丁丁历险记》里的丁丁。另一位主人公，是俱乐部外租去马竞的门将，叫蒂博·库尔图瓦。”
背后说人难免心虚，托雷斯越说越小声，到后面几乎在用气音说话，“这件事4月份就在流传，我和他们不熟，知道的信息也很笼统，简单来说就是比利时版的特里和布里奇。”
2010年2月，南非世界杯前夕，特里被曝和前队友布里奇的女友偷情。曝光这件事的还是太阳报。
“我很抱歉再次听到这种事。”阿德里安说。他讨论八卦从来不表态，这是他混茶水间的生存之道。
托雷斯瘪嘴，耸了耸肩，“不过还是有区别的，特里和布里奇只是前队友，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可是发小，就像你和伊戈尔的关系……不对，没那么情比金坚，伊戈尔知道会揍我的，准确来说是你和Sese？或者是哈——哈维？！”
托雷斯被吓得一激灵，连带声音都劈叉了，“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阿德里安侧身去看，阿隆索正笑着双手插兜站在他们身后。
盘点那些被足球耽误的静步大师，阿德里安腹诽。poor托雷斯，刚说就被人抓包了。
“哦，费尔南多……请不要叫得那么大声，我不想明天和你一起登上太阳报，下一个国际比赛日回去，那些人会笑死我的。”说到这里，阿隆索假装打了打哆嗦。
“队长！你看他！”托雷斯声讨道，一脸快帮我做主。
只要我不上，谁上都可以。那时的他绕过这两人，朝自己的奥迪走过去。
阿德里安打住了回忆。
屏幕里，他和阿布已经走出了餐厅，阿布的司机已经开车候在那了，门童帮阿布打开了车门。
阿布塞给门童几张英镑，笑着冲他点了点头，“阿德里安，过两天斯坦福桥见。”
阿布的车渐行渐远，在边角处充当背景板的门童克制住要签名的冲动，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位球王。
人正站在原地等着餐厅的泊车员把车开来，低垂着头，像在思索。
叮。
聊天系统蹦出一个红点。
阿德里安随手点开，来者不是卡西利亚斯，不是普约尔，也不是阿隆索托雷斯皮克拉莫斯之中任何一个人。
是拉姆。
Lahm：
「3:0开门红，依旧令人难忘的首秀，由衷祝贺你」
晚了一天才发来的祝贺，聊胜于无。阿德里安随便打了几个字过去。
叮。
中欧时间晚上10点36分，拉姆拿起桌上亮着的手机。
看清那人回的消息的那一刹那，欢乐在心底迸开，而后，那个夜晚的记忆裹挟着被时间翻滚冲荡的后悔一齐袭向他。
Adrián：
「天赋依旧」
…
天赋是一条生来定死的鸿沟。
1982年3月26日，你出生于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童年时代加入Antiguoko青训营，哈维·阿隆索是你的同期队友。
15岁，你来到拉玛西亚。
La-Ma-si-a，短短四个音节，比银铃噔啷碰撞还要灵动，每每念出，都如蜜糖般在唇齿间流淌。
可惜，拉玛西亚群星璀璨，你却是最黯淡的一颗。
哈维比你年长两岁，伊涅斯塔比你年轻两岁，同为中场的你夹在中间，既没有前者的成熟，又没有后者的灵气，就被衬托成了庸人，最终被租借到巴黎圣日耳曼，与罗纳尔迪尼奥成为队友。
天赋远胜于你的哈维他们顺利登上一线队，终于拿到了——
匍匐在阿德里安·谢拉脚下的资格。
马卡报直言，当今之世，整个拉玛西亚都抵不过一个谢拉。
此言何等猖狂，偏偏就是猖狂的事实，让人哑火，无从辩驳。
这位“皇马青训十年乃至百年难遇的怪物”年纪就比你大两个月，可他的人生轨迹却和你天差地别。如果说你是一缕无害的微风*，那么对方则是巍然屹立的山脉，完美具象化其姓氏。
当你还在u19梯队，谢拉已经升入皇马二队卡斯蒂亚，统治西乙。两年后，你终于升入巴萨二队巴萨竞技，谢拉已经在皇马一线队稳坐首发，唯一要烦恼的就是因为年龄太小经常被教练提前换下，不能踢满全场。
当你20岁首次亮相u21国家队，同龄的谢拉已是成年男子国家队的核心，并在那年世界杯上包揽金球金靴。
继1998年破格提拔他进大名单，国家队在四年后再次为谢拉打破传统。随着耶罗退出国家队，袖标越过劳尔等资深球员，直接捧到他面前。
而对谢拉极尽慷慨的西班牙国家队，从始至终都没有向你伸出橄榄枝，连给一个眼神都吝啬。
离开巴黎后，你辗转苏超和西甲，最后来到了英超。
2011年夏窗，因法布雷加斯离开而元气大伤的阿森纳，以1200万欧元从埃弗顿压哨签下你。
同样是替代别人的空缺，与上次在皇家社会不同，你被温格改造成后腰，迅速完成转型融入阿森纳，在加盟的第一个赛季就表现亮眼，很快就被视为球队不可或缺的中场核心。
2013/14赛季，是你在阿森纳待的第三个赛季。
在英超第17轮，阿森纳将在主场迎战切尔西。
两条平行线相交。你，米克尔·阿尔特塔，将在绿茵场上第一次面对阿德里安·谢拉。
*lol迦娜
有时候觉得以前的事情很模糊，以为全都忘光了，结果一触碰到某个点，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以光年速度纷至沓来了，不去想都难。
#2016
因为严重的伤病导致状态下滑，阿尔特塔在34岁就选择了退役。下定决心后，他把这件事情第一个告诉了阿德里安。
那时已是凌晨两点，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主机运转的声音。阿德里安沉默许久，才慢慢打起字。
“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在这个赛季（15/16），阿尔特塔就因为小腿和脚裸问题多次伤停。阿德里安早有预感，但仍然觉得突然。
“你知道吗？”屏幕里的阿尔特塔偏过头，没有去看阿德里安。
“每次站在场上，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理直气壮的骗子，我的状态、我的表现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已经配不上枪手的名号，可是你还站在这里。”
阿尔特塔接着说，“我对自己失望，更对所有人感到抱歉，所以，在这里停下对任何人都好。”
“你完全看轻了自己，米克尔，你不是骗子，真正的骗子从来不会有这种痛苦。你也不欠任何人，你对得起所有人。”
阿德里安觉得安慰人不需要华丽的词藻，更不需要空洞的“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而是直白的肯定。
提姆不止一次惊叹他的八面玲珑，从校园到职场，阿德里安的人缘一直很好，只要他愿意花点心思，连陌生人都能对他敞开心扉。
“阿德里安，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
阿尔特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泪水憋回眼睛里，可再开口，他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挺直的背驼了下来，像一把快没电的手机，颤颤巍巍，战战兢兢。
他终于愿意袒露内心，“我曾责怪命运的不公，让我每次事与愿违。为什么我不被选择，明明我做得很好，为什么我们得不到冠军，明明我们拼尽全力……上帝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有完成这一切，就要让我伤病缠身？”
阿德里安握紧了鼠标。
良久，阿尔特塔才慢慢收敛了脸上激烈的不甘，默默低头抹了抹脸。
“但是有些东西你就是得接受，你必须得接受，抱怨有什么用？”
“可我做不到。”阿德里安抓着他的手。
“我不能接受你的离开，我还抱怨上帝为什么不让我们早点认识。看吧，米克尔，真正德不配位、最应该感到抱歉的人是我，是我不能让你圆满，甚至不能用一个冠军来送别你。”
像阿尔特塔这种情况，劝他要坚强啊加油振作起来就是恶心人。当一个人低头的时候想要看清他就得蹲下来仰视他，安慰人也是同理，最好就是放低姿态主动示弱，甭管是真是假，装也要装出来。
自从法布雷加斯出走后，阿德里安原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安慰人的耐心。大抵是深夜容易感性，抑或是阿德里安自身也很烦闷，为什么就是拿不到冠军？永远差一点点，就一点点……
好真实。
明明他只是坐在屏幕前，为何快要窒息？
他就这样被阿尔特塔拉进水中，这里没有摩西为他们分海，手足无措，动弹不得，直到一片漆黑，阿德里安才发现这不是深海，而是阿尔特塔心底的空洞。
恰好的电路短路，让阿德里安逃了出来。
电路恢复之后，他重新打开了电脑。
阿德里安终于开始……不甘于此。
#字典
阿尔特塔刚当上阿森纳教练的时候，找阿德里安借走了一本牛津初级字典。
阿德里安后面才知道，阿尔特塔跟冬窗刚租借来的西班牙球员巴勃罗·马里谈话时，专门带了那本蓝色的字典。
他特地翻开“Home”所在的那一页指给马里看阿德里安曾经做的标记，不知道说了什么让马里哭得稀里哗啦，当天发ig文案都是一排红心加白心。
阿德里安不提，阿尔特塔不说，那本以前用来教法布雷加斯学英语的字典很久都没有回来。
这本字典最后还是被还了回来，但是被赖斯亲手还回来的。
“我和阿森纳谈转会的时候，米克尔来我家，带了一本字典，那时Jude（赖斯儿子）已经快一岁了，但还说不出几个字，听不懂大人说话。他抱着Jude，摊开一本字典，拉着他的小手，慢吞吞教他学单词。
“我们本来以为那本字典是给Jude的礼物（笑），他离开前留下那本字典，告诉我：等Jude看完，记得帮他还给阿德里安·谢拉。”
#散步
阿德里安2012年搬家了，搬去了海德公园一号，从此之后他最常干的事就是带别人逛海德公园。
带阿尔特塔喂天鹅，带范佩西喂海鸥，带威尔希尔喂鸭子……只要人一来不管是谁都无脑带去海德公园，逛完再去隔壁肯辛顿，然后去梅菲尔吃一顿，日常就这样结束了。
别问为什么没有法布雷加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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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