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哈维将茶杯放回餐桌，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梅西，好像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
“嗯。”梅西低下头回避了哈维的眼神。
他期待着一个回答，也期待着一个人，能再一次无条件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当然，”哈维没有深究梅西要去做什么，直觉使他这样回答了，“当然可以。”
于是在周六的清晨，哈维准时出现在了梅西的公寓楼下，这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伦敦难得的好天气。
梅西穿着一件麻瓜的铅灰色套头衫，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鼻尖红红的，偏头看了看即便穿着麻瓜的衣服，也是严丝合缝的深色西装的哈维，咧嘴笑了笑。
“我们要去哪里？”哈维替他将帽子放好。
梅西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哈维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轻轻一笑，将右手放了上去，被牢牢握住，下一瞬他就感觉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强烈挤压，一点也透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几道铁箍紧紧勒着，接着——他们已经到了曼彻斯特。
梅西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随即露出酒窝和可爱的笑容：“看来我带人一起幻影移形的技术还不错，这可是我第一次这样做。”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我很荣幸。”哈维微笑着，“但是里奥，你不准备告诉我，我们在什么地方吗？”
“菲利普斯公园公墓。”
哈维有些惊讶他们此番旅途的目的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蜿蜒的小径在起伏的草坡间穿行，高大的杨树与老橡树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维多利亚式雕花墓碑散落在长草里，砂岩已经被岁月浸得发灰，只剩一座旧礼拜堂孤零零立在墓园腹地。
这里人烟寥寥，连风都寂静无声，仿佛只有他们和头顶沉沉的乌云和远处的河流。
哈维头一回庆幸自己的麻瓜着装还算得体。
梅西率先沿着小径向墓园深处走去，但是他并没有松开二人紧握的手。
梅西想，只要他不回头，就不用知道身后的牵着他的手的人是谁，是不是那个每年都会陪他回到这里的人。
他真可悲。
梅西停在了一方朴素的浅灰色墓碑前，四周橡树浓密，枝叶垂落，风穿过树冠，混着河水缓缓流动的声响。
墓碑的角落开了几朵明黄色的小花。
西克莱娅·艾瑞斯·布尔斯特罗德 （1915-1966）
“于此长眠，一生以自由为至上。”
这个名字对哈维来说很陌生，但是布尔斯特罗德家族他倒是听过，那是《纯血统名录》中列出的神圣纯血二十八家族之一。
纯血巫师怎么会埋在麻瓜的墓地？
梅西松开了哈维的手，安静地站在墓碑前，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外婆，我来看你了。”他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好像要被曼彻斯特的风吹散。
他取出一方手帕，一点一点擦去墓碑上雨水和尘土的痕迹，没有用魔法，因为外婆不喜欢魔法。
梅西静静看着墓碑上的名字，伸手描摹，就像轻抚过小老太太慈祥和蔼的容颜，他把自己带来的糖果放在墓碑前，那是一种加泰罗尼亚的糖果，是外婆生前很喜欢的，只是那个时候外婆与他相依为命，并不能经常吃到。
即便偶尔买了一盒，也只是尝一小块，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吃掉全部。
身旁的哈维忽然蹲了下来，将一束不知何时出现的花放在了墓碑前，是铃兰和迷迭香。
哈维将梅西拉起来，他对这一切有些惊讶，可心里又翻滚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无法想象，梅西竟然会带他来这里。
“外婆是在我十一岁生日前离开的，她说等我生日那天会有人来接我，她很遗憾不能看到那一天了。”梅西安静的诉说，“我一直不懂外婆的意思，直到瓜迪奥拉先生出现了，他告诉我，我是一名巫师，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先生还帮我为外婆买下了这块墓地，为她举行了葬礼。”
“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陪我来这里，看望外婆，给她送一束铃兰，”梅西的眼底沁着悲伤，却笑着看向哈维，“但是这一次，他却告诉我，以后都得我自己去了。”
哈维的眉心皱起。
“哈维，我有一种预感，我应该永远地失去瓜迪奥拉先生了，在我度过十八岁生日之后，我甚至连一个能留在他身边蹩脚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哈维，谢谢你今天能陪我过来，但是我只是想和你道个歉，因为这段日子，我一直把你当成是他，这对你很不公平，抱歉。”
“里奥，”哈维摇头，“你不用为此道歉，如果我能代替佩普——”
“你不能。”梅西打断了哈维的话，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今天想明白的事，谁也没办法代替谁，如果我抱着这样的心态去面对生活，那就是在伤害每一个在乎我的人，”梅西看向小小的墓碑，“外婆从布尔斯特罗德家族逃出来，一生没有用过一次魔法，她以此来反抗那些纯血至上的理念。”
“她一定不希望我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她不喜欢魔法，却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学魔法，她希望我能学会很多东西，选择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所以哈维，我不能再这样，沉浸在失去里自暴自弃，抓住每一个救命稻草，我不能再把你当做另一个瓜迪奥拉先生。”
清晨的风无声拂过。
哈维轻声道：“所以你想离开英格兰，是吗？”
对哈维来说，那些一开始翻滚的情愫又渐渐平息了，他以为他带自己来见外婆，是一种认可，没想到只是在这里跟他道歉，跟他划清界限。
于是哈维苦笑，梅西真是单纯又真挚得有些残忍，如果他是这样善良的孩子，那让自己怎么能轻易放弃，哈维倒是情愿能代替瓜迪奥拉继续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梅西的生命里。
“我会去巴塞罗那，不只是因为瓜迪奥拉先生，而是我仔细想了想，在一切被扰乱之前，我最希望的还是和Geri、Cesc一起打魁地奇。”梅西笑了笑，带着一些轻松。
“抱歉，哈维，不能如你所愿了。”
哈维久久地看着梅西，觉得好像一切都退回了原点，他在霍格沃茨第一次遇见那个少年，抱着一只嗅嗅，歪着脑袋警惕地看着自己。
“你一直想让我加入傲罗，其实无关我的变形术成绩，而是因为我是一个天生的阿尼玛格斯吧？”
哈维一怔：“你知道？”
“我见过你，”梅西歪着脑袋，“不是在霍格沃茨，是在曼彻斯特的一个街区，你们去处理魔力暴动的时候。”
那是在大约两年前的一个夏天，魔法部接到警报，曼彻斯特的休姆街区，发生了幼年巫师魔力暴动事件，因为有麻瓜受伤，所以傲罗和偶发事件逆转小组都出现在了现场。
当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处理这个魔力暴动事件时，哈维却忽然注意到一旁的路标上落着一只小巧的白鹡鸰。
它正歪着脑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像个好奇的孩子。
这是一只普通的白鹡鸰应该有的样子吗？它竟然没有被人群和魔力所惊扰？
傲罗的警惕让哈维立刻察觉到了异常，所以在白鹡鸰拍打着翅膀离开时，他跟了上去。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只安静灵巧的白鹡鸰在巷子深处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小男孩，叼着棒棒糖一蹦一跳地离开，哈维怎么也没办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
不，恐怕不止。
哈维出色的工作能力让他立刻查到了这个孩子的姓名，以及和佩普·瓜迪奥拉的关系，从好友那里，他也完全确认了，梅西的阿尼玛格斯能力竟然是天生的。
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毕竟英格兰本土就连天生的易容马格斯都很少见。
如果他成为傲罗，他的潜行隐藏能力不知道能为他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当他们在霍格沃茨再次相遇时，虽然鸟类的视野和人类有所不同，但是梅西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他知道哈维所想，可也许是瓜迪奥拉先生为他编织的泡泡太过美好而炫目，梅西并不愿意面对现实里的一切。
他不想成为傲罗。
注：阿尼马格斯可以变化形态为某种动物，如麦格教授变成猫，小天狼星变成黑色大狗等。易容马格斯可以使脸部发生变形，比如尼法朵拉·唐克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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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