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勒沃库森
冬歇期后的第一次集训，勒沃库森的训练基地笼罩在德国冬日惯有的灰色天幕下。
利卡·比奇对那个新来的租借球员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拜仁送了个‘小天才’来咱们这儿练级。”曼努埃尔·弗里德里希在宿舍里叨叨过几次——他俩住同一个套间，“托尼·克罗斯，十九岁。听说踢球像精密仪器，但性格冷得像冰块，训练完就走人，谁都不理。”
利卡一边系鞋带一边敷衍地点头。他没在意。二线队的训练场在一线队后面，隔着两道铁丝网和一片停车场。一线队来了谁、走了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那几个月，利卡偶尔会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年——隔着半个基地的距离，克罗斯总是一个人走向停车场，背影孤零零的，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笃定。
他远远看着，心想：确实挺冷的。
然后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二线队的训练很苦，他还要加练，还要和曼努埃尔去食堂吃晚饭，没空操心一个不爱说话的一线队租借球员。
2009年2月·训练基地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利卡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他刚来德国那年一模一样。
“这儿有人吗？”
利卡抬头。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金发少年站在对面，端着餐盘，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那个拜仁来的租借球员。
利卡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人。”
克罗斯坐下，开始吃饭。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利卡一眼。
利卡也懒得开口。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然后克罗斯端着空盘子走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
一句话都没说。
2009年3月·宿舍楼道
训练结束得晚，利卡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宿舍楼。楼梯间里，他听到上面有脚步声。
抬头，克罗斯正从楼上下来。
利卡愣了一下——等等，他怎么会在宿舍楼？
克罗斯看到他，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利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克罗斯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
回房间后，他敲开曼努埃尔的门。
“那个克罗斯……也住基地？”
曼努埃尔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头也不抬：“你不知道？他租的房子还没弄好，临时在基地住一个月。就你楼上，308。”
利卡“哦”了一声。
曼努埃尔抬头看他：“怎么，你俩说话了？”
“没有。就是在食堂坐过一次。”
曼努埃尔笑了一声：“那你运气好。我听说他跟谁都不说话，训练完就回房间，门一关，谁也不理。”
利卡没说话。
他想起克罗斯刚才看他的那一眼——不是冷漠，更像是……意外。
好像在说：原来你也住这儿。
2009年4月·深夜的自动售货机
凌晨两点，利卡睡不着。
明天的对抗训练让他有点紧张——海因克斯最近开始注意二线队了，他不想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穿着T恤短裤，趿拉着拖鞋下楼，去一楼的自动售货机买可乐。
投币，按键，“咣当”一声，可乐掉出来。
他弯腰去拿，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克罗斯。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手里攥着几个硬币，正盯着售货机里的矿泉水。
利卡站起来，把可乐罐递给克罗斯：“你投币，我帮你拿。”
克罗斯愣了一下，没接。
利卡直接把可乐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又投了一次币，买了瓶矿泉水。
“可乐糖分高，晚上喝了睡不着。”利卡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克罗斯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沉默了几秒。
“……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利卡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克罗斯的声音：“你住哪间？”
利卡回头：“208。”
克罗斯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交流——虽然总共也没几句。
2009年4月下旬·停车场
利卡加练结束后往宿舍走，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看到克罗斯站在他那辆灰色高尔夫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基地看到克罗斯的车。
后来曼努埃尔告诉他：“那个克罗斯搬走了，房子搞定了。”
利卡“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和克罗斯之间，也就只有那几次偶遇——食堂、楼道、售货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谈不上认识，更谈不上朋友。
2009年5月31日·宿舍楼
“利卡！名单下来了！”
曼努埃尔风风火火地撞开利卡的房门，手里的手机屏幕都快怼到他脸上，“海因克斯说要从二线队调人上去合练！后卫轮换，有你！”
利卡愣了一下。
一线队，合练。
明天，就是二十一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