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活力双人组冲进来的时候，蝙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房间中心瘫倒在地的道恩。
“道恩！”
“我没事。”道恩言简意赅地说，“只是身体动不了，哈莉上天台去了。”
罗宾很贴心地帮道恩躺平，不至于再用鼻子抵着地面。蝙蝠把她脖子上的毒针拔了下来。
“你没跟她说那个‘拆除装置’的事情？”蝙蝠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道恩笑了笑，说：“她是个心理医生，我强撑着说谎的话会被她看出来。”
蝙蝠点头，交代道：“罗宾，在这里照护她，我上去天台。”
罗宾懂事地点点头。
——
哈莉站在天台边上，她的妆容因为刚刚大哭了一场在脸上糊成了一团色斑。她头上的小丑头饰也在跑动过程中被勾破了，露出了些许金色的头发。
天台像是一片灰色的广场，冬日中午的阳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泛出尘埃似的白色雾气。
蝙蝠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小心走近哈莉的身侧，在还有五步左右的时候，哈莉大声喊道。
“别偷偷摸摸的！蝙蝠怪！”
哈莉转身面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不用说，这就是小丑口中的‘解除装置’了。
哈莉的声音没有早上那么尖了，像是拌了些沙子进去，但她还是很用力得挤着嗓子，让自己听上去像是个滑稽的喜剧演员。
“听好了，这是我和J先生的约会烟花，我才不会让你夺走它！”
“小丑已经被我们逮捕了，”蝙蝠阐述事实，“你不可能再和他约会了，趁着还有机会收手吧！”
“不要！”哈莉喊道，也不知道是对小丑被逮捕这件事实在喊不，还是在对给出“烟花”喊不。
“这是J先生的炸弹，他让我看好了！那你就一根指头都别想碰到这玩意！”
“哈莉。”蝙蝠面色凝重起来。
哈莉被他严肃的声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走上了一根细长的铁杆。
“你，你要是过来，我就从上面跳下去！”哈莉说着，努力保持着平衡。
太危险了，蝙蝠想，而且不能再拖下去了。
“小丑骗了你。”蝙蝠说，“他说那东西是个解除装置，实际上它是个炸弹。”
“不，”哈莉的表情呆滞了，虽然说着不，她无比了解小丑的那一部分却已经在认可蝙蝠说的话了，“不，不不不，他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哈莉激动起来，身形也不再稳定，在杆子上来回摇晃。即使快要掉出去，她也没有松开拿着炸弹的手，反而把它抱在怀里了。
“你不可能骗到我！大蝙蝠！我，我这就让你看看！”
炸弹上的倒计时已经只剩几秒，哈莉心一横，仰面倒了下去。
蝙蝠不管快要爆炸的炸弹，冲了上去，但对比哈莉几乎疯狂的决意，他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候，一根鞭子不知道从哪里甩了过来，直直打在了哈莉的手臂上，卷着炸弹抛到了空中。
只剩哈莉直直向下坠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莉直直地掉到了一个红绿相间的安全网兜里，网兜的中心还画了一个大大的R。她看向身侧，穿着红绿相间制服的罗宾对她笑着露出了自己洁白的牙齿。
哈莉则用鬼脸回应了他。
蝙蝠扶着天台的边缘，确认哈莉安然无恙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去。
“我只是因为恰好在这里，顺手帮个忙而已。”魅影一样的声音从周围传来，那使着鞭子的猫耳女郎和她来时候一样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蝙蝠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楼下的罗宾喊起来：“嘿！蝙蝠，我把她绑好了！可以结束了吧！”
蝙蝠靠着斗篷从楼顶轻巧地落到地上，说：“还没结束。”
“那个炸弹在空中没有爆炸，有人在那之前对它做了手脚。”他话锋一转，对罗宾说，“你来的是很及时，但是道恩呢。”
罗宾说：“哦，是道恩说以哈莉的性格肯定会往下跳，让我下来准备安全网的——啊！”
两人回到原来的位置，道恩果然已经不见踪影。
——
道恩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小镇的落日，太阳在地平线上方，将周围的一切染成泛着金色的橙红色。那些低矮的平房的房顶被照成带着波光粼粼的红色亮片的黑色海洋，建筑的侧边轮廓则像是被烧着一样，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远处哥谭的剪影清晰可见，从这个角度来看，哥谭也并没有多大。
“你醒了？”尼格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道恩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放在房顶的一把躺椅上，她摸了摸脸，那个模糊身份的眼镜还挂在脸上。
“我刚刚有死掉么。”道恩起身问道。
“起码我没有检测到，你一直有心跳。”尼格玛坐在旁边的躺椅上。
小丑应该是被逮捕了，哈莉则应该是被救到了，道恩并不怀疑蝙蝠在救人上的能力。剩下的只有——
“猫女呢？”道恩问道。
“被蝙蝠侠抓住了。”尼格玛说，目光直视着远处的夕阳。
“真的？”道恩反问道。
——
“我是为了一份假的宝藏来这里的，”屏幕上，猫女轻轻攀上蝙蝠的脖子，“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找到了些——”
屏幕闪烁了一下，变黑。尼格玛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手上拿着显示屏的电源插头。
——
“真的。”尼格玛脸不红心不跳。
道恩虽然狐疑，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道恩活动了一下关节，检查着自己的记忆，没有感觉到缺失了什么东西。不过换个角度想，哪怕她真死了一次，忘了什么，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忘掉了什么事情。
尼格玛没有说话，也没有出谜语，他今天一整天表现得都很反常。
不，准确的说他表现得很正常，太像是个正常人了，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但是道恩暂时没心思去考虑他的事情，闭上眼睛的时候，哈莉对她吹毒箭的那一瞬间还在眼前回放。
“爱情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是么。”像是知道道恩脑子里在说什么似的，尼格玛说，“让人失去理智，变成另外一个人，甚至和自己的朋友反目成仇。”
道恩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毒针扎的位置，那里已经愈合了，但是当她触碰的时候，那种刺入的冰凉感好像还在。
“哈莉被小丑洗脑了。”道恩说，“小丑是个可怕的角色，她也只是个受害者。”
“小丑可没命令她用毒针扎你。”尼格玛冷笑着说，“承认吧，哈莉不是什么可爱的需要你去保护的小棉花糖，她的阴暗一面始终存在，小丑不过是那个催化剂罢了。”
道恩没有说话，可能是默认，也可能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但是实际上你已经把炸弹拆掉了，”道恩说，“你不告诉我这点，却专门告诉我那个所谓的拆除装置是个炸弹。”
尼格玛笑了笑。
“你利用了哈莉对小丑的狂热，也利用了我对哈莉的保护欲，因为你知道哈莉一定会在那个时候伤害我。”道恩用平淡的语气阐述道，“为什么。”
“好吧，让你认清楚你的好朋友不值得一个感谢么。”尼格玛说着给自己倒了杯加冰块的威士忌，把酒递向道恩，“来一杯么。”
“我不能喝酒。”道恩谢绝了。
尼格玛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说：这是你的损失喽。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道恩非常清楚这一点。
人性这个词语总是显得很宽泛，如果通俗一点说，所谓母亲和妻子掉进同一条河流里面你会救谁这种问题，现实中真的遇到了这样极端的二选一，问问题的人不会想要知道真实的答案的。就像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一样，患难的时候真的留在你身边的人，可能不是你预期中的那个人。
所以，哈莉在自己和“真爱”之间选择了“真爱”，只不过是道恩不喜欢的一种残酷的回答罢了。
道恩清楚这一点，却如同之前一样，无法遏制住自己烦乱的心思。
可能这也是尼格玛的目的之一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道恩忍不住问道。
“我说了，这是个谜语。”尼格玛透过夕阳的光辉观察着杯子里的冰块，“出谜语的人可不会给出答案。”
“你的目的是让我和哈莉反目？”道恩带着些怒气地问道。
“不不不，不要迁怒，姑娘，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一些事实。”尼格玛笑着说，他的笑容在道恩看来格外欠揍，“难不成是我命令的哈莉用毒针扎你么。”
道恩不说话了，无论如何，这点她无法反驳。
夕阳缓缓降下，降到山头，绽放出格外绚丽的色彩，在红橙色的光芒下，威士忌显得更诱人了。
道恩走到尼格玛旁边，给自己倒了一口酒，在尼格玛惊诧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好难喝。”道恩总结道。
“第一次喝酒总是这样的——”
尼格玛的话被道恩粗暴的打断了：“爱德华.尼格玛！”
“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你爹！”道恩说，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格外用力，语句的末尾还打了个嗝。
“你的真名不是爱德华.尼格玛，这是你给自己改过的名字，你的真名是艾迪.纳什顿。”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为了掩盖这件事，先是编出藏宝游戏来，又是拉猫女进来显得自己像是为了各种不相干的事情来到这里的。”道恩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你是想瞒着谁，蝙蝠？你有上百种绕过他过来的方法，但是你偏不，你甚至要把他引过来，现在想来小丑在博物馆驻扎可能都和你有关。那我不知道你要瞒着谁了，还是说你这么努力就是为了骗过你自己？”
尼格玛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冷硬了。
道恩完全不在乎，酒精已经在她的身体里挥发了作用，影响她的脑袋了，她继续说：“我真讨厌你这一点，你说谜语就是为了让人解开的，你又不喜欢别人解开，但是你又希望人解开。你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但是迷宫的存在是为了有人能找到终点的，没有解法的迷宫没有意义，不能通关的游戏没有价值。”
“你是不是忘了积分制的游戏。”尼格玛插嘴道。
“积分制游戏可大部分都是街机，咱们这个游戏有几个参与者啊。”道恩有些思维发散地说，“街机半个小时的客流量都比这大。”
“反正你之后大概也是专门给蝙蝠侠做游戏，做成积分制让他和谁竞争，小丑么？”
“等下蝙蝠侠只是我的第一阶段挑战对象。”尼格玛打了个停止手势。
“okok，我以为你要娶他呢，每次监控里看人家的时候你眼睛都要黏上去了。”道恩做了个压声的手势。
尼格玛的嘴不爽地努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着要找你爹，非要在这个时候，总不能是想和他过万圣节吧，然后我就去看了看你看的那个报纸。”道恩从怀里抽出份和之前艾迪怀里一模一样的本地报纸，把它翻到的讣告栏。
“纳什顿先生，于昨日上午十点四十五离世。”
“没说名字。”道恩说，“想来在哥谭本地报纸上刊登的也没写名字，但是你就是很想过来确认一下死的是不是他对吧。”
“没错。”尼格玛深吸一口气，说，“没错，小侦探，你猜的是没错。”
尼格玛没有下文了，他一脸自暴自弃又生气又没有枪在手边，枪法也差的表情。道恩盯着尼格玛，平静地像是刚才那口酒的酒劲瞬间下去了。她平和得判若两人，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夕阳，瞳孔里闪烁着两团红橙色的小点。
“走吧。”道恩说。
“去哪？”尼格玛紧张起来，问道。
“看尸体啊，你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3章 第2.5卷 第7章 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