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明归位的第一天

月见里星夜是在初雪时来到夏油杰的家中的。

“好冷——”

夏油夫妇从屋外进来,寒风扑进了温暖的室内。

夏油杰听到了动静急匆匆从客厅跑了过来,裹挟着细碎雪花的风迎面让他一个激灵。

他刚要开心的跑过去迎接晚归的父母,却在看到了他们身边那个半大的小少年时微微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安静站在夏油夫妇身边的小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在对视的那一刻,夏油杰只觉周身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好冷。

这是夏油杰对月见里星夜的第一印象。

他的头发与室外的飘雪一个颜色,眼睛的颜色却与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有些沉郁的暗红。

年仅八岁的夏油杰是第一次在一个同龄人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小小的少年却好似一根没有生命力的枯木,仿佛情感已经从他身上剥离,整个人死气沉沉。

半晌,夏油杰的父亲夏油俊介才有些迟疑介绍起了这个陌生孩子的身份。

“杰,这是哥哥,星夜哥哥,以后他就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那双暗沉的红眸始终停留在夏油杰的身上,一动不动,紧接着它无限放大、放大……

它遮盖了夏油杰的整个视野,如同幕布与一样,铺天盖地,他的整个世界都是猩红色的。

夏油杰猛地惊醒,他气喘吁吁的坐在自己的床上,抬手擦了一把自己的额头,竟然感到了一丝潮意。

他做噩梦了,而噩梦里充当恐怖角色的人,是月见里星夜。

在意识到这点后,夏油杰的心中有了些许愧疚,但随之而来的则是压力。

夏油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紧接着叹了口气。

这是月见里星夜从乡下被接回来的第一周,也是夏油杰六年来第一次与这个被父母收养的哥哥高密度的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在月见里星夜刚被夏油夫妇收养不久后,夏油杰的父亲夏油俊介便接受了公司的调令,带着妻子与儿子来到了东京的并盛町生活。

在征询了月见里星夜的意见后,他们最终决定将这个被收养的孩子留在乡下,与夏油杰的奶奶一同生活。

直到今年,夏油杰的奶奶还是没熬过这个初冬,在天气刚刚转凉时悄然逝去。

月见里星夜也因此被接到了并盛町,与夏油一家开启了新生活。

因为奶奶的离世,夏油杰最近的情绪很不好,而今天,更是月见里星夜要去他所在的学校报道的日子。

夏油杰在床上安静的坐了一会儿,这才掀开了被子来到窗边,现在是清晨六点十分,他差不多提前醒了一个多小时。

拉开窗帘后,窗户因为室内外的温差凝气了一层白雾,这个时间太阳都还没有升起,整个大地都灰蒙蒙的。

可当夏油杰推开窗户时,却惊讶的看到了自家楼下院子中的一道白色身影。

少年单薄瘦削的身体被宽大的狩衣包裹着,在这初冬的天气,白发少年竟然赤脚踩在庭院中。

是月见里星夜。

夏油杰微微一愣,紧接着,白发的少年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微微转身,仰头看着站在窗边的夏油杰。

夏油杰也看到了月见里星夜手中正拿着一根结着碧绿叶子的繁茂树枝。

很快,夏油杰视线上移,他看到了月见里星夜的脸,潜意识中,夏油杰都想象出了自己与那双红色眼睛对视时的画面。

梦境中的场景再度清晰的浮现,夏油杰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看清月见里星夜的脸时,夏油杰再度怔了怔。

……不见了。

那双曾给他童年带来深刻厚重印象的沉郁红眸,已经尽数被遮挡在了月见里星夜的白色刘海后。

他只能透过那显得厚重却又柔软的发丝中,看见些微的红。

夏油杰有种完全的准备全数落空的感觉,但很快,他就又打起了精神,笑着对下方的少年说:“早上好,星夜哥,你在做什么?不会冷吗?”

他是真的觉得在这个温度下穿成这样会很冷。

月见里星夜依旧定定的站在原地,隔了两秒,他才轻声回道:“早上好。”说着,他垂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树枝,平静的说:“在进行简易祭祀。”

接着,他的视线继续下移,看到了自己踩在院子地面上的脚,然后又没什么反应的抬起了头。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仰头去看夏油杰,也没有回答有关冷不冷的问题,转而问道:“很吵吗?”

夏油杰只觉古怪,不光是因为简易祭祀这个说法,更是因为月见里星夜的问题。

他失笑道:“怎么会吵?星夜哥你也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吧。”

月见里星夜的视线始终看着一楼的某处,闻言,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一般转过身。

夏油杰看到他轻柔的挥舞着手中的树枝,像是真的在进行什么固定流程的祭祀。

见状,夏油杰轻手轻脚的关上了卧室的窗户,他依靠在墙壁上,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仍旧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十分陌生的哥哥相处,但这应该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吧?

起码,两人要比年幼时的相处和谐了许多,夏油杰这样想道。

他觉得,最开始的月见里星夜应该是很讨厌他的。

在月见里星夜刚来到夏油家时,夏油杰不是没想过好好与自己的新哥哥打好关系。

不光是他自己,他的父母也会更高兴一些。

所以他很努力的对新哥哥释放着善意,但收效甚微。

无论夏油杰绞尽脑汁想要开启什么样的话题,收获的都只是月见里星夜面无表情的沉默。

期间,他总会用那双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属于孩童的眼神应该是清澈的,但可能是因为月见里星夜的眼眸颜色过于沉郁,总是让夏油杰本能的想要逃避。

月见里星夜有着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

他像是在审视着,这种聚精会神的观察,让夏油杰无论做什么都充满了压力。

就在夏油杰因与月见里星夜的相处压力与日俱增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月见里星夜便开始避着夏油杰走。

也是那是,夏油杰才发现,一个人的存在感可以稀薄到那种程度。

明明同处一个屋檐下,他们两人却能在除了吃饭外的时间毫无交集。

但很快,这样的生活就结束了,因为夏油杰与父母一起搬到了东京的并盛町,而月见里星夜则是留在了乡下,与奶奶一起生活。

想到了去世的奶奶,夏油杰的心中一阵闷痛。

他快速换好了校服,并想楼下走去,刚打开房门,夏油杰就听到了楼下传来障子门被拉动的声响。

应该是月见里星夜回来了。

夏油杰走出卧室的脚步一顿,不得不承认,由于童年不算多愉快的回忆,他仍旧有些抵触与月见里星夜的相处。

但很快,夏油杰便按捺下了心中的本能反应,自然的向着楼下走去。

很快,他就在餐厅里看到了流理台旁的月见里星夜,他竟然动作神速的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如今已经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好似清晨穿着狩衣的他是夏油杰一个短暂而又不切实际的梦境。

而换下了宽大狩衣的月见里星夜,是一个身形极为单薄的少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有种透明的苍白。

在白色的衬衫下,夏油杰能看到他后背凸起的蝴蝶骨。

……好瘦。

夏油杰收起了纷乱的思绪,又很轻的叫了月见里星夜一声,“星夜哥。”

原本正在灶台旁忙活的月见里星夜动作微微一顿,他回头看向了夏油杰。

这下夏油杰彻底确认了,他的确很难真切的看到月见里星夜被额发遮挡住的红色眼睛了。

可依旧有红色从发丝间流淌出来,那若隐若现的红让夏油杰逐渐想起来,月见里星夜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寒冷,第二印象则是……恐惧。

那双红色的眼睛,的的确确让他感到了恐惧。

夏油杰没想到已经过去了六年,自己竟然还能记起那种感觉,这无端让他有些烦躁,会让他有种这六年他似乎毫无长进的错觉。

饶是如此,夏油杰仍是打起了精神,他温和的出声询问:“星夜哥,你的刘海不会挡眼睛吗?”

这时,夏油杰闻到了锅子里飘来的味增汤香气,他这才意识到,月见里星夜竟然是在准备早饭。

而听到了他的问题后,月见里星夜非常礼貌的转过了身,他面对着夏油杰。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夏油杰的错觉,他总觉得月见里星夜的视线在回避着他。

两秒后,月见里星夜这才慢吞吞的说:“不会。”

夏油杰点了点头,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继续交流下去。

而月见里星夜则是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他,然后这才慢吞吞的转回了身,继续盯着灶台上的锅。

有那么一瞬,夏油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月见里星夜刚才是不是在等自己说话?

见他是真的没有话要说,所以才转过了身?

夏油杰几乎要被自己的无端联想逗笑,但心情却真的因此轻松了几分。

“我来帮你吧,星夜哥,”夏油杰卷起了袖子,也想要上前帮忙,“今天早上要做什么?”

月见里星夜汤勺里的味噌已经完全融在汤里了,他看上去动作非常熟练,汤勺轻柔的搅动着锅子里的食物。

“还要再做煎蛋。”一边说,月见里星夜一边将灶台上的火关掉了。

夏油杰一偏头,就看到了放在一旁已经准备好的鸡蛋。

顿了顿,他还是将自己内心的想法问了出来,“星夜哥……这些都是和奶奶学的吗?”

只是提到奶奶,夏油杰就觉得心脏一阵钝痛。

他看到月见里星夜的手顿了顿,接着又轻轻应了一声。

夏油杰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事情:“这些天,你会想起奶奶吗?”

想到了月见里星夜之所以会被夏油家收养,就是因为他的爷爷去世后,夏油杰十分想要转换话题,可他又真的很好奇月见里星夜的答案。

六年过去了,他想要知道月见里星夜是否有了变化。

然而,月见里星夜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沉默的将鸡蛋做成了厚蛋卷,他的动作是那样熟练,像是做过了千千万万回,无论是色泽还是形状,都是那样完美。

可夏油杰却有些失去了胃口。因为月见里星夜没有对他的问题做出任何回应。

这或许是一种无声的回避,又或许是否认。

真奇怪,夏油杰以为自己已经有所改变,但或许他和月见里星夜都是那种固执的人。

就像他曾经将月见里星夜爷爷的遗物交还给他,却在清晨看到那东西静静的躺在垃圾桶里。

他想起年幼的自己在月见里星夜刚来到自己家中时,也悄悄的问起过他是不是还在想去世的爷爷。

-“我不会想起爷爷。”

回应他的,是月见里星夜斩钉截铁的话语。

那是陪伴了月见里星夜九年的人。

不对,或许月见里星夜也是有变化的,起码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再度平静又果断的否定夏油杰的问题。

夏油杰觉得厨房都变得有些逼仄,“我上去收拾一下书包。”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等他再度下来的时候,月见里星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掀开锅盖确认早饭内容的母亲。

“哟,今天起得很早嘛,杰。”夏油纯子和儿子打了个招呼,又把早饭盛了起来,“……唉,这孩子,都和他说了不用做这些事。”

一偏头,就见快要过十四岁生日的小儿子正垂着脑袋,蔫头耷脑的靠在冰箱旁。

这个年纪的夏油杰,身高已经突破了一米七五的大关,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

看他这没精神的模样,夏油纯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给了他一下,“干什么呢?一大早就这么没精神。”

夏油杰被老妈的雷霆一击打的一个踉跄,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半晌才轻声开口道:“早上的时候,我起来碰到星夜哥了。”

夏油纯子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继而她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忍笑道:“怎么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会和星夜相处吗?”

想到了月见里星夜,夏油杰脑海里的两道身影缓缓浮现,一个是年幼时小小的月见里星夜,一个是如今额发遮眼的月见里星夜。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他们那种苍白到透明的感觉。

夏油杰有些狼狈的端起了岛台上的杯子,用食指摸索着杯壁,略显不自在的转换了话题:“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星夜哥穿着狩衣在院子里。”

“哎呀!”夏油纯子惊喜的叫了一声,“那是在我们家除秽呢!”

“除、除秽?”夏油杰差点被呛到,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面露惊喜的母亲。

“你不知道吗?”夏油纯子好笑的看着他,“星夜在来我们家之前,可是神社里的神官呢。”

注意到夏油杰微微睁大的眼睛,夏油纯子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色,“你还记得吗?四年前你生重病,连医生都束手无措的那一次,是星夜替你做了祈福仪式,结果从第二天开始,你真的就逐渐康复了。”

见儿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夏油纯子端起味增汤浅浅抿了一口,这才悠然开口道:“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样,想听听这些过去的事情吗?”

只是一瞬的迟疑,夏油杰便干脆的应道:“要。”

或许夏油杰也未曾料到,那曾经笼罩在月见里星夜身上的朦胧暗影,会从这样一个宁静的清晨开始被逐渐揭开。

首先,俺要进行一个自首!啊啊啊我改了预收!因为之前的预收实在写不下去了!大家随意删收!

其次就是,我前六章全部重写啦啊啊啊啊对不起家人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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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即将归位的第一天(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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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夏油哥哥是神明
连载中冬月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