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那场相遇是意外叠加意外形成的另一重意外。
路专员携极道小公主宴请远道而来的叔叔一家,酒未酣而婶婶胸胆开张怒掀桌,痛斥路专员狼心狗肺不知好歹,条条罪状罪罪当诛,手里的银质餐刀硬是被婶婶挥舞出了□□的气势,她口中仗势欺人霸凌专家的路专员唯唯诺诺一声不吭,被招待的未来同学一家屏声静气默默吃瓜,她那不争气的儿子目光还在侄子女伴素白的脖颈线条优美的小臂上游离,叔叔倒是试图打圆场,但被女主人一声怒喝逼退。
于是在婶婶短暂的喘气回合休息中,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
所有人都被那声笑吸引,不约而同地眼前一亮。
屏风处倚着个漂亮女孩,盘靓条顺,笑意盈盈,婶婶一阵恍惚,几乎是她记忆中的乔薇安.青春版,而且对方盛装出席,手工剪裁的A字摆礼裙,Bvlgari的全套首饰,妆容淡淡,唯一违和的是她殷红的嘴唇。
婶婶倒吸一口凉气。
这算什么?
她终于挺直腰板直面那个同为老路家媳妇但事事压她一头的噩梦,结果转头空降一个青春plus版乔薇安围观她歇斯底里,她甚至还在鼓掌。
「今天这里我们包场,你哪位?」
婶婶语气不善,挑剔的目光把女性从头打量到脚,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我找人。」
对方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
于是目光又聚焦到了缩着脑袋的路明非身上。
完了完了完了。
今天本来该是约好打游戏的日子。
看到津岛玉子的一瞬间路明非汗毛直立。
亏得凯撒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交给他们。
胸大的男人果然靠不住。
这金主都找上门来了啊喂!
绘梨衣看出了他的不安,在小本本上问他怎么了。
偏偏津岛玉子这会儿还问他,
「说好今天是陪我的吧,sakura君?」
她切换回了母语,只有绘梨衣听懂了,她低下头,想想写下了一个词语。
「朋友?」
「朋友哦。」
「朋友朋友!大大的偷摸大鸡!」
路明非搓手连连点头。
津岛玉子笑,
「所以skuara放了朋友鸽子?」
路明非苦哈哈地赔笑,腰弓得像只虾米,
「因为今天招待家里人...」
津岛玉子被逗乐了,她本来也没准备去高天原,只是恰好遇到了,还以为是这哥们虎胆包天带着那位小公主见家长准备先斩后奏。
绝对会被那个妹控浇生桩吧,她想。
结果噼里啪啦一顿嘈杂声后,中年妇女颤抖着指着东家骂骂咧咧。
看来两方家长都不太满意。
她抱臂看戏,看着那个男孩茫然失措的眼睛和弓起的脊背,一没忍住乐出了声。
什么眼睛里藏着狮子啊,明明是只败犬。
她低声自语。
不是和她一样嘛。
她把粗暴塞进包里的首饰一样样掏出来出来戴上,像是将军整盔披甲。
败犬何苦为难败犬呢。
听着中年女人如泣如诉,她想。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啦。」
她轻快又俏皮地微笑起来,
「毕竟sakura君都这样可爱又真诚地道歉了。」
她抓起路明非的领巾,用口红在上面留下一行数字,把用过的口红放在他掌心。
「下次见。」
什么啊...
所有人目送她离去的背影,鞋跟踩出鼓点,裙摆翻飞如白鸽的羽翼。
约见好歹留个正确的联系方式啊,这明明是麦乐送的号码,甚至是新加坡的订餐电话......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串鲜红的数字。
还有可爱是什么鬼啊,老大是性感师兄帅气到他这里就只剩可爱了,好歹他也精心打扮过诶,就好像被媒婆拉着相亲,女方都站在对面了媒婆绞尽脑汁头皮都抠破了,最后只能挤出来一句此人大大的老实。
老实不也挺好的么...
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那么愤怒,像是含着火焰,撕裂胸腔喷薄而出。
「没有那么说哦。」
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猛抬头,入眼是津岛玉子薄施粉黛的脸。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狡黠地眨眼,
「忘了这个。」
轻吻落在脸颊,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蹦蹦跳跳地跑掉了。
你妹啊,临时涂那么艳的口红就为了这一茬是吧。
婶婶塌下的脊背又硬起来了,管你乔薇安再知书达理,路鸣泽可不会像她儿子一样刚出国就乱搞男女关系。
于是背景音变成了婶婶痛斥侄子作风不检点生活糜烂。
「你比你家漂亮秘书忍者多了。是我我可忍不了,拜托癞蛤蟆想拱我家白嫩嫩的大白菜诶,结果家里的大癞蛤蟆居然嫌我家白菜不如猪肉好吃,下一秒我就拿两把菜刀冲进去他们一家做成干锅牛蛙。」
门外,津岛玉子非常积极地试图拱火。
「首先,那两句俚语是癞蛤蟆与天鹅,猪与大白菜,你用混了;其次,癞蛤蟆做不成干锅牛蛙,你没吃过牛蛙吧。」
对面黑风衣的高大男人淡定地整理衣袖,津岛玉子口中的漂亮秘书像墨珠化在他影子里。
「而且,你不是挺喜欢他的么?不然不会主动亲他。」
男人低声说。
津岛玉子皱了皱鼻子,
「拜人所托啦。」
「可是你不喜欢的话,就算用枪指着你太阳穴也没用吧。」
「他人蛮有意思啦,游戏也打得不错。」
津岛玉子嘟囔,
「干嘛啦,现在就开始替妹消灭竞争对手了吗?」
她提防地抱着胸后退两步。
「我就说刚刚在店里背后一股杀意,慎重啊做牛郎的男人要不得啊,那群家伙爱的只是你口袋里的钱,榨干你后会毫不犹疑地把你丢进垃圾桶的。」
对面叹了口气。
他不太想跟这个神经病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下去。
神经病看起来也不想理他。
她扭过头去看餐厅,窗边白纱与屏风的双重阻碍下只有侍者往来的身影影绰,她凝视着,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好哥哥,吃醋,讨厌鬼一类听不懂的话。
男人于是侧身,让身后完全暴露。
他身后站着不止樱,还有另一个黑漆漆的男人,黑西装黑礼帽,身影被前面的双开门遮得严严实实,津岛玉子还以为是夜叉或者乌鸦,但那人抬头,被礼帽遮住的浓烈色彩瞬间侵蚀了她。
褚色的发,钴蓝的眼,源稚生居然把后背暴露给其他组织的干部。
有病啊。
津岛玉子暗骂,在中原中也的注视下蔫巴成一颗风干大头菜,皱着脸把手放在他递过来的掌心里。
源稚生目送两人拉拉扯扯地离开,津岛玉子抽了半天才把手抽出来,随即一个蛤蟆蹬井窜上对方的背,中原中也熟练地托住她的大腿往上一颠,还空出一只手帮她掖好裙角。
津岛玉子绷直的一条小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开摩托一样把同事开走了。
「如果是准备把我钉进地里,这个力度可不够。」
津岛玉子额头duangduang磕在中原中也肩头,半晌儿,重力使淡淡道。
于是她像被放气的气球,啪叽一声扁扁地塌下去。
「不是挺好么,难得的假期。」
「可能我们那里不管流放叫假期。」
津岛玉子瓮声瓮气。
「我承认这次任务是我的失误,但是!」
她话锋一转,
「那家伙居然连电梯权限都停了!想随便抓个人刷虹膜,结果所有人都绕着我走,说是帮我刷脸的割脸皮,刷指纹的砍指头,录虹膜的挖眼睛,这不是满组织地告诉人不许对我好吗?!」
中原中也止不住地笑。
画家“恼羞成怒”勒住他脖子扬言要用他试水,重力使义正言辞拒绝,抬手去拯救岌岌可危的礼帽和小辫子,津岛玉子不依不饶拿腿缠着他的,两个人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在路边摇摇摆摆,又像一根过分扭曲的麻花。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衣发凌乱,气喘吁吁,对着各自的狼狈样子大笑出声,最后并肩在路沿慢慢地走。
「找到宫本了。」
中原中也说。
津岛玉子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重力使继续说,
「华国发生了几例短暂返老还童的案列,有人在发生的城市发现了疑似宫本小泽的孩子踪迹。」
「那孩子应该就是她,吃了药逃掉了,不然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逃出去。」
「有人在帮她吧,那家伙一心扑在药物研究上,其他方面完全是一塌糊涂,只凭她自己逃不掉的。」
「玉子...」
「这次假期有多久?」
津岛玉子打断他。
「...十三天。」
「所以说这是流放啊流放,不会等我回来后大家集体搬迁了吧?很过分诶,我会申请劳动仲裁的,真的会申请的?!」
中原中也脸色有些僵硬,倒是津岛玉子轻笑,牵住他有些冰凉的手,
「明天的机票已经订好了。」
「放心,我会亲手处决她。」
「毕竟...她和药都是我带来的。」
什么处决啊什么工作,都见鬼去吧。
明媚的上午,津岛玉子在两米的大床上翻了个身,因为数据线不够长又哼哼唧唧地翻了回去。
现在可是假期啊假期。
夺走牛马的假期可是要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