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海同学？”
对面的苍月卫人受惊一般后退一步，看上去似乎有些受伤。
“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
“诶？死了？你在胡说什么？”苍月卫人骤然瞪大双眼，捂住自己的嘴，“拓海同学你怎么能乱说！”
澄野拓海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语气……
像女孩子？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面前的苍月卫人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太像苍月卫人。
因为知道这是在梦里，澄野拓海能很冷静地思考。但显然，“澄野拓海”的情绪已经完全上头了。
从醒过来就一直伴随的头痛几乎让“澄野拓海”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对当下的情况做出最浅显的判断。
憎恨？愤怒？
不可置信？
至少澄野拓海能懂一件事，苍月卫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是一件特别不合理的事情。
以及“澄野拓海”不知道苍月卫人可以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不对。
如果他的能力可以让他回来以前的时间节点上……
其实不是苍月卫人反复复活，而是他澄野拓海反复回到苍月卫人死亡之前，有反复把他杀了是吧。
我居然是个变态杀人魔吗？！
澄野拓海沉思了一下，强行压下不属于现在的他的情绪，选择先把这个梦境看完。
反正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不如想办法尽快找回所有记忆。
他能感觉到“澄野拓海”似乎想要攻击面前的人，但更多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密密麻麻，由远及近，无端地生出一股压迫感。
和苍月卫人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后，他往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大家，你们来……”
话还没说话，原本欢喜的语句被硬生生扼制在咽喉，所有声音尽数消散。“澄野拓海”瞬间绷紧神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澄野拓海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怎么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
先进来的是第二个苍月卫人。
“发生了什么……拓海同学早上好！”
接着是第三个苍月卫人。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
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姿态，明明给人的感觉应该是不同的人，但他们都公用这苍月卫人的脸，用着苍月卫人的声音。
澄野拓海甚至生出一种不合时宜念头，如果苍月卫人真的做这些动作，倒也……
他被自己过于惊悚的想法吓到，赶紧停下了脑补。
并不算特别大的空间被苍月卫人挤满，围在澄野拓海身边白得发亮，晃得他有些怀疑自己真的睡醒了吗。
是梦中梦吧。
不然他怎么可能看到这么多苍月卫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寒意在心里疯狂滋长，一个奇异的猜测跳了出来。
不会是被他杀死的苍月卫人太过，集体回来报仇了吧。
这一定是有人在恶搞！
苍月卫人……对！
肯定是苍月卫人干的！
怪不得这么积极的让他用碎片进入梦中，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被这具身体原本的情绪所影响，澄野拓海心底慌乱了一瞬，面色变得更加惨白难看。他不受控制地生出各种阴暗的猜测。
他完全忘了苍月卫人说的话，这是对他来说最深刻的记忆，只是一味地认为苍月卫人又做了什么不致命但伤害他精神的手脚。
其中一个苍月卫人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扶住澄野拓海：“你的脸色好差……”
“别碰我！”
应激了一般，“澄野拓海”甩开了那只手，后退几步，从缺口处离开了苍月卫人的包围圈。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从心底诞生的窒息和恐惧感裹住了他的大脑。
找准时机，身体扭过更多伸向他的苍月卫人的手，“澄野拓海”加快脚步，跑出了餐厅。
大脑一片空白，机械性地迈出每一步。他根本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一群苍月卫人追着他的画面。
什么思考都不需要，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冲出狭长的通道，最终狼狈地回到了熟悉的单人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澄野拓海发现自己的左脚停了下来，悬在半空，迟迟压不下去。
难道说……
轻轻转动了停在空中的那只脚，澄野拓海发现他可以控制这具身体了。
属于澄野拓海的意识盖过了这具身体的本能，渐渐冷静了下来，呼吸缓缓平复。
澄野拓海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指尖纤细、掌心平滑，肌肤白皙细腻，干干净净。
没有伤痕，也没有茧子。
实在不像是一个需要战斗的人。
只要训练过，身上必定会留下痕迹，但澄野拓海在自己的身上完全找不到类似的痕迹。
为什么会这样……
他环顾着左右，看的很清晰，眼睛没有任何问题。
澄野拓海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知道苍月卫人已经死了。
现在会是哪一次呢？
又或是他还没想起来的其他。
总之，澄野拓海可以肯定，现在这个情况其中绝对有苍月卫人在搞鬼，不然他看到的脸不可能是苍月卫人的。
他的思绪不断往下延伸。
因为在杀死苍月卫人的时候，他的武器吸收了苍月卫人体内的什么东西，所以苍月卫人出现在了他的大脑。
吸收、苍月卫人、大脑。
线索串了起来，澄野拓海恍然大悟。
既然眼睛视物没问题，那就是他的大脑、他的认知出问题了。
想到苍月卫人可以把倒影变成自己的样子，也同样用过让无数倒影包围自己的招数，澄野拓海估计刚才看到的画面也是苍月卫人搞得鬼。
怪不得那些苍月卫人的神情和姿态都不一样。他们是他的同学，只是样貌被苍月卫人遮盖了。
“你在我脑子里吗，苍月。”澄野拓海出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房间内一片死寂。
澄野拓海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作响。
“……苍月？”
“我知道你在，苍月。”
还是没有人回答，头越来越痛，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一瞬间力气被抽走，不可控制地倒向身后柔软的床，后脑勺重重地砸在枕头上。
澄野拓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切感官都变得怪异起来。他好像正悬浮在半空中，迅速地向前飞去。
眼皮很沉，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一直无法睁开。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灌入耳中的冷风几乎让他听不见其他声音。
接着澄野拓海掉进了一个阴凉的地方。
‘咚’
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重重的，清晰的。
失重感骤然消失，澄野拓海的双脚触碰到了地面，稳稳地站住。
“你好呀，等你好久了，拓海同学。”
睁开眼，面前的苍月卫人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浓重恶意仿佛能刺透澄野拓海的灵魂。
澄野拓海发现自己被钉在了原地，只能任由坐在沙发上的苍月卫人上下打量。阴冷的视线黏在他的身上，让澄野拓海产生一种苍月卫人在评判他这个食物是否符合口味的错觉。
多么熟悉啊。
同样的房间，相似的对话。
如果不是话语中的恶意太多，澄野拓海几乎要把面前的苍月卫人当成他认识的那个苍月卫人了。
“……苍月卫人。”
澄野拓海慢吞吞地开口，“是你在搞鬼，对吧。”
苍月卫人没有否认。
“啊……怎么办呢……”
他做出一副无辜又苦恼的样子，但眼睛死死盯着澄野拓海，“其他人都变成了我的样子，声音也一模一样，好麻烦啊……”
“这样的拓海同学……满眼都是我的拓海同学……”
澄野拓海发现自己出奇的冷静。
属于“澄野拓海”的情绪被他完全压了下去，他甚至用闲情观察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苍月卫人。
这副纯良的样子……
澄野拓海不得不承认，如果苍月卫人愿意在他面前永远装下去的话，他说不定会答应更多不太妙的事情。
“真冷静呢，拓海同学，你难道不感觉惊讶和害怕吗？”
没看到预想之中的质问和疑惑，苍月卫人轻轻歪了下头，
“难道不怕能够进入你的大脑里的我，在某一天，夺走你的身体吗？”
“因为你也进到梦里了，苍月。”澄野拓海答道。
苍月卫人微微一怔，片刻后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抬起手，从他的胸口一路往上触碰，直到捏住了澄野拓海的下巴。
力道大得让澄野拓海怀疑自己会被捏出红痕。
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们的鼻尖几乎凑到了一起，澄野拓海甚至能感受到苍月卫人的呼吸。
澄野拓海从苍月卫人的眼里看见了自己，也听见了他好奇的问话，“怎么看出来的，拓海同学。”
声音中的恶意悄然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