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澄野拓海从床上坐了起来，惊恐未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下意识摸了摸上半身。
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身上的一切，顺着脖子往下划——
完整的。
干净的。
完好无损的。
没有伤口，衣服也很干净。
他在民宿里，不在什么地下通道。
但那份还没消退的痛楚和扭曲感不会骗人。
被真人触碰到的一瞬间，澄野拓海的大脑如同被吹的气球一般涨了起来，绷紧的胀痛仿佛要在脑中炸开，四肢与身躯切断联系，全身上下的所有神经和灵魂都在叫嚣着疼痛。
可澄野拓海就是安安全全地坐在这。
只有突然空虚的身体告诉澄野拓海绝对发生了什么，原本体内充盈的咒力无故消失了大半，正在以一种极缓的速度慢慢恢复。
对了！
脑海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念头，澄野拓海来不及平复紊乱的呼吸，仓促抓过枕边的手机，指尖慌乱颤抖着解锁屏幕。
亮屏，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后澄野拓海愣在了原地。
早晨……
今天傍晚他才会遇到真人。
梦？
时间倒退了？
还是，他……回到了以前？
“苍月，”澄野拓海急冲冲地喊着这个名字，“你知道真人吗。”
他要验证一件事情。
苍月卫人的声音很快响起：“知道。”
“我跟你一起回来了，拓海同学。”
“我们一起殉情了，有什么感受吗。”
这个称呼让澄野拓海无比安心。
还是犯病的苍月卫人好。
但是苍月卫人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惊讶，像是他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一般。
澄野拓海蹙着眉，一字一句认真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们都死过一次了，不许瞒着我。”
“还有两个灵魂的事，你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我身体里的。”
眼下环境很安全，稍微冷静了一会儿，澄野拓海开始跟苍月卫人清算。
他把全身镜拖到床前，摘下上面的遮光布，苍月卫人的样子出现在镜面上，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外的澄野拓海，眼底是化不开的幽深。
……莫名的令人感到害怕。
既然是两个灵魂，那现在这个在跟他交谈的苍月卫人就是已经死掉的本尊了。
这段时间他到底都说了什么啊！
为什么本尊会在他脑子里啊。
澄野拓海突然想起了刺进苍月卫人胸膛的那把刀。
他记得当时有什么东西被吸收进去了……
所以是在那个时候，苍月卫人的灵魂被吸收进他的体内了？
原来他的刀可以吸走别人的灵魂，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又不是我让我们回来的，与其问我，拓海同学不如问问自己的术式。”
苍月卫人依旧一副不疾不徐，不肯配合的姿态，双手抱着胸，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难道说拓海同学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吗？”
“啊？”
澄野拓海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对着镜子里的苍月卫人诧异地开口，“我吗？”
我的术式原来可以说话吗。
澄野拓海无疑是震惊的。
“嗯哼。”
苍月卫人表达了肯定，不过不是对澄野拓海内心的想法，“都这么久了，拓海同学不会以为你的能力就是变身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苍月卫人轻笑一声，“莫非拓海同学觉得自己是魔法少女？”
不似嘲讽，更像是调侃。
澄野拓海满脸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认真的，苍月。”
“我也很认真。”苍月卫人说道，“本来我们可以不用死的，都怪拓海同学不愿意对那些怪物动手，那种恶心的东西有什么好心软的。”
“真没想到拓海同学这么恨我，宁愿自己死也要拖我一起回到地狱。”
“果……”
澄野拓海的直觉告诉他该打断苍月卫人的话了：“但是他们都是人啊，我只是来拔除咒灵的。”
“你只是来做调查任务的。”苍月卫人提醒。
“……但他们是人类。”澄野拓海只能重复这句话。
他真的下不去手。
搞得他很想死一样，就算现在重新回到了一切没发生的时候，还是很痛的好吗。
想到这，澄野拓海感觉有些委屈，瘪了瘪嘴：“我又不像你……而且只要把真人拔除了那些人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家庭，如果真的伤害了他们我就变成杀人凶手了。”
注意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澄野拓海连忙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苍月你怎么样——我就是，没有准备好。”
“……我记得拓海同学当了很久咒术师？”苍月卫人没有去计较这些，反问道，“明明咒灵都是因为人类才诞生的，少几个人类对咒术师来说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语气平静，但澄野拓海就是觉得苍月卫人现在很不爽。
“话不能这么说。”澄野拓海认认真真地反驳苍月卫人极端的观点，“确实，咒灵是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但这又不是他们故意的。”
“况且咒术师的职责就是拔除咒灵，保护人类。”
“而且说实话，多几个少几个人类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还是不要少比较好。”
澄野拓海自认为说得很诚恳，一脸期待地等待苍月卫人的回答。
对上了带着热忱和执拗的双眼，镜子里的苍月卫人表情变都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拯救世界。”
“虽然拓海同学忘了，但我应该说过哦，我希望全人类都毁灭，所以对我说这些话是没有用的。”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常。
非常坦然。
坦然到澄野拓海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澄野拓海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先不提这个有些超前的发言了，什么叫做“一如既往的希望拯救世界”？
很不妙啊，很不妙。
他就说吧，这个苍月卫人绝对有病。
太好了，他们其实是两个灵魂，他根本没有什么人格分裂精神障碍，有病的是苍月卫人而不是他澄野拓海。
看着脸上表情不断变化的澄野拓海，苍月卫人叹了口气：“总之，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拓海同学拥有回到过去的能力，应该是在我们彻底死亡之前发动了。”
“就算失去记忆也能成功回来……不愧是拓海同学。”
“所以我死了就回不来了？”澄野拓海抓住了关键。
“我不知道哦。”苍月卫人突然冲着澄野拓海wink了一下，接着伸出手，食指指向澄野拓海，“毕竟上一次死了之后我们就来这了。”
“那样的体验还真是终身难忘啊。”
原来是死过来的啊……
等等，好奇怪。
澄野拓海低头揉了揉眼，重新抬头，苍月卫人还保持着闭着右眼的动作。
“苍月卫人？”澄野拓海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他微微向后仰远离了镜子，“你疯了？”
这人是谁啊。
“没有哦。”苍月卫人终于把两只眼都睁开，手也放了下去，“只是一想到和拓海同学之间的联系又加深了，一时间有些激动而已。”
“虽然不是拓海同学自己想起来的，但我们终于重新拥有共同的秘密了。”
“只有跟拓海同学一起体验过死亡的我才能……”
“啊，抱歉。”提到这个，澄野拓海拿起手机，对着澄野拓海晃了晃，“这个可能不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打算告诉五条老师。”
现在轮到苍月卫人的表情凝固了。
澄野拓海先发制人，提前预判了苍月卫人可能的顾虑：“五条老师不会害我的，而且我，或者说我们两个根本打不过真人，必须要五条老师帮忙。”
考虑到苍月卫人可能有的自尊心，澄野拓海默默换了称呼。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五条老师解释我知道这些，所以我打算都说出来。”
澄野拓海很信任五条悟。
如果没有五条悟，说不定澄野拓海当初真的就死在了那个小巷子中。是五条悟他才能活到现在，才能发现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才有机会回家。
“……说不定会被利用哦。”
苍月卫人沉默了一下，带着最大的恶意揣测着，“即使是我，也知道咒术界的人很恶心，能过回到过去的拓海同学——说不定会被他们当成情报工具。”
“应该也有的吧，可以洗脑改变认知的咒具。”
“拓海同学小心某天醒来就再也不是自己了哦。”
字字诛心。
“没关系的。”澄野拓海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五条老师。”
“而且苍月你在我脑子里吧，我也相信你不会让我被攻击的，你会保护好我的。”
澄野拓海轻轻补充道。
他知道该怎么让苍月卫人答应。
镜子里的苍月卫人身形微微一滞，轻轻别过头，错开了澄野拓海直直撞过来的目光。
阳光落到镜面上，光点反射进澄野拓海的眼睛，恰好抹去了镜内苍月卫人的表情。
“反正身体是拓海同学的。”
苍月卫人敷衍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自暴自弃。
澄野拓海当苍月卫人同意了——虽然不同意也没用，便低下头开始联系五条悟，指尖快速地编辑信息。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苍月卫人嘴角勾起的那一抹隐秘又偏执的笑意。
根本不像是一个刚被反驳了观点的人。
最近比较忙慢慢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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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溯&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