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妙妙道具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五条悟被迫转过身来,紧紧盯着那个穿僧衣、扎丸子头、有一簇奇怪刘海的男人。
“……你,是谁?”他压抑着怒气说。
这语气一对比,他对我还挺礼貌的……
倾听着“隔膜”挤压的声音,感受空间内各处的能量流动,我有点尴尬,又有点八卦。
哎呀,一线吃瓜的魅力实在是无法阻挡!
他应该也会类似治愈的能力,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脱力,一双蓝眼紧紧盯着僧衣男。
“夏油杰啊。这就忘了我吗?好伤心。”对方油滑地说。
等等,他声优好像是樱〇孝宏啊!
妙妙道具开始发力,我警惕地收起翅膀,站在横梁上,打量着动弹不得的五条悟。
“无论是肉|体还是咒力,这双六眼所显示的信息,都在说你是他。”
他昂起头,眼神睥睨,但在我看来,更像只气急败坏的猫。
大声咆哮起来:“但是!我(ore)的灵魂否认这一点!”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盛怒之下,他那双蓝眼连同周身的术式在不断延展,左冲右突地想要冲破妙妙道具的禁锢。在常人看不见的领域,这两股力量的对决丝毫不逊色于五条悟与咒灵之间的肉搏。
而且……情绪剧烈起伏下,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是盛放至原本的120%,让他可以说是有一种血淋淋的美感,灼灼耀目,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真讨厌。”对方嘻嘻地笑着,扯断了脑袋上的缝合线。
额头,被摘了下来。露出中间的大脑。
……怪不得有两个灵魂在身体里面。
在尽力对抗着“隔膜”压力的同时,我听完了大脑灵魂对术式的解说。
“放心吧,封印过段时间就会解除——你是谁?”
他抬起头,语气突然变了。
我当然是柔弱、无辜、被牵连的羽人啊!
理所当然地想着,我从「夏油杰」正上方的横梁里急速下坠,汉剑正对准暴露的大脑!
————————
还未断开能量连接的两人在咒具的判断中属于同一人,「狱门疆」从善如流地扩张空间,把羽人同五条悟包裹在内。
狱门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仍然坚定而缓慢地合拢。
电光石火之间,羽人和五条悟同时拽住了「夏油杰」。
羽人双翼展开,再次发动「同调」!
「夏油杰」十分惊愕:“——什么?”
不稳定的能量连接显露出三者截然不同的身份,「狱门疆」陷入混乱,咒具上的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
九天之上的罡风在「狱门疆」内狂暴鼓动!它吹得所有人的头发衣服猎猎飘舞,只有五条悟的一双蓝眼越来越亮。
“我是要睡了,”五条悟笑着说,“但你应该要醒了吧,杰?还想被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就在此刻,「夏油杰」的右手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径自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就是现在!
狱门疆的所有眼睛开始流泪,无力地闭拢,随即在罡风中磨损殆尽。
特级咒物「狱门疆」,彻底损毁。
「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封印失败!
发觉自己能动的一瞬间,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轻抬手臂。
「虚式:茈」!
大脑从「夏油杰」的身体上蹦跳而出,跃入地铁站。
最强咒术师的一击化作羽人指尖柔和的白光,她手诀变换,反转术式外放,拍在「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的身体跌倒在她怀里,羽人顺势揽住了他,跌坐在地。
五条悟本想去追击那个奇怪的脑子,但羽人接下来的动作把他钉在原地。
“……你,在做什么?”他干涩地说。
————————
“治好他。”我说。
我有点莫名其妙,他给我充电不就是为了把他治好吗?虽然还原一个被摘掉的脑子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但对比我们之前的行为甚至算得上比较轻省的了。
“……他不是死了么。”他说。
嗯,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我听着“隔膜”哗啦哗啦的声响,心想,这里的生死界线并不分明,要不然刚才那些被改造过的人类算什么呢?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无可无不可。
“因为你在呼唤他,他回应了你的呼唤,灵魂也未曾消散。”
我迟疑地说,“不要救吗?仪式开始之后就不好停止了。”
————————
误会。
五条悟眨了眨眼,他能看见,随着羽人十指的动作,咒力流动在友人身上被重新唤起。
绝对是误会。
「茈」是为了彻底毁掉他的尸|身,防止自己再犯这样的错误。
之前他们确实是用「茈」来救人,但……
呼唤?那只是在赌,杰他说不定……
一想到熟悉的亲友有可能返回人世,即使是最强如五条悟,也陷入了片刻恍惚。
杰并不希望再回来,这点他确信无疑。
这是个拒绝了他的、也被他拒绝了的世界。这个世界,无法让他真心笑出来。
……呼吸和心跳都恢复了。杰在她怀里眉目舒展,神态安详。
上一次看到他笑是什么时候?
再一次……我……
————————
他没在说话,我以为他默认了,就继续重构人脑。
如果不是刚才经历过“极短时间内将大量改造人恢复成人类”的治疗过程,我也未必敢夸下海口做这个。不过即使如此,也有好几次浑身冒汗。
他用那双格外犀利的蓝眼睛看了一会,长叹一声,坐在距我不远的地方。
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又站起来了,走来走去,开始打电话和其他人交流情况,但又没耐心,说了不几句就草|草挂断。
我没空管他,将知觉全部投入面前的人体之中。
这和之前知觉扩展至极限是两种难度:一个要求尽可能广;一个要求尽可能深。
硬着头皮把人脑结构按照「看」到的情况摹出来,运用灵力刺激大脑的神经元,观测电信号的频率和强度。
剩下来就交给生命自己了。我一只手按在他的心脏上,一只手按在他咒力核心处,法术和知觉放在他的大脑,超能力、生命科学或者天意,起码蒙对一个吧!
唉,都有点后悔了,刚才我忘记说救不活的情况了!所以说知情同意书真的很有必要!
看我这么郑重其事,他也紧张起来,毫不犹豫选择了干涉。
他能干啥呀!他只能奶自己不能奶别人,要放术式,被我喝止了:“不要打断我的能量循环!家属在旁边等!”
“不要!”他直接双腿盘上我的腰,从后面搂抱上来,脑袋钻过我的翅膀,毛茸茸地蹭在我颈侧。
“杰早就醒了也说不定,”他信誓旦旦地说:“我叫他几下他就会醒了。神话不就是那么说的吗?伊邪那岐还是别的什么。你看,杰,杰——!”
……好吵。
我知道他这是等急了,也没空赶他,摇摇翅膀晃不下来这只巨猫,只好随他去了。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时刻监测病人的生理状态,准备一些灵力作为储备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球颤动、胸膛起伏,手指接触到我的手,紧紧抓住。
我放松下来,肩膀一塌,某只猫差点没挂住,手忙脚乱地重新抓住了我。
“……杰?”小心翼翼地说。
……为什么这会儿不大声叫了?合着刚才只是来折磨我的吗?
都快被他气笑了。
“……悟,好吵。”病人呢喃般地说了一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我自然而然地将灵力循环调整为节奏更缓慢的“深睡模式”。
耳畔的呼吸模式改变了。
“……以为我(ore)是为了谁啊。”他自言自语般憋出一句 ,脑袋滑落到一边。
我用翅尖抵住他滑落的身形,先运转灵力,蕴养了一遍病人的全身经脉腑脏,这才有空去看他。
一看之下,不由一愣。
童颜的男人靠着我的翅膀,呼吸均匀,白色的睫毛随着躯体起伏微微颤动。
——他睡着了。
————————
高专教室走廊内,夜蛾正道大踏步往前走,辨认着悟那时候用的教室。
咒术高专的教室永远比学生多,悟和杰那一届发生了太多事,他们的教室后来渐渐就锁了。
硝子说“夏油和五条在旧教室”时,夜蛾也忍不住想起了过去。
那是他带的最累的一届,也是他最骄傲的学生们。
……发生了太多事。
教室门口留下了属于悟和杰的咒力残秽,饶是稳重如夜蛾,看到属于杰的残秽,也忍不住胸膛起伏。
略略平复了心情,他拉开了门。
教室内的桌椅早已搬空,夕阳投下橘色的余晖,正照在女性微微敛起的雪白羽翼之上,将她半边翅膀染成热烈的霞色。
如同画中仙一般的女性看了过来。
她着紫色曲裾,佩水晶玦,戴金步摇,看到有人来了,轻轻颔首,发髻间金叶摇动,煞是好看。
貌美绝伦,出尘脱俗。
……令他骄傲的学生们一个躺在她怀里,一个脑袋栽在她收拢的羽翼中间,睡得不省人事。
看着看着,久违的双倍头痛攀上脑门,他熟练地怒吼出声:“悟!杰!你们两个还不快点起来!”
太失礼了!成何体统!
两个高大的男性闭着眼睛也下意识地跳了起来。
————————
人的确是救回来了。
……就是有那么一点小小小小的问题。
穿着僧衣的身体明显是个肌肉紧实、身强体健的练家子,另一个灵魂也和那个脑子截然不同,看着我的眼神深邃而温暖,有种醉人的错觉。
除了一直握着我的手,并且时不时会强制转动我的脸让我看着他以外,表达和认知没什么大问题。
“还认识我吗?”依旧挂在我身上的白发大猫愉快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悟。”他微微点头。
动作和姿态流露出很明显的、属于强者的从容。
仰躺在我怀里,枕着我的大腿,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大白猫笑嘻嘻地同我说。
他的术式和能量依旧强势地渗入我的能量循环,并未撤销。
可能是为了方便休息吧?我在给病人治疗的时候,浑身能量循环会调整到更舒适的状态,他之前一直趴在我背上睡觉,睡得简直昏天黑地,刚刚才醒。
在我的知觉之中,他靠着我雪白的翅膀,不断延展的术式连同那双并未睡去的蓝眼,如同栽倒在层叠白云之间,无限延展的苍蓝天空,实在是美不胜收。
“我姓李名弥,字弛微。”我用汉语说。
“嗨,弥酱!”大白猫吹出来的气流让耳朵痒痒的。
有人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掌心。回神看过来,对方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将手指插入我的指缝,属于男性的、略带薄茧的手带给人不容忽视的感受。
“mio。”他说。
“「澪标」吗?”白猫像是完全理解了,说:“确实,很适合她呢。”
一拍手,“那以后就叫你「澪」了!”
啊?我,我吗?谁给我的改的名?经过我同意了吗就改?
怀里的人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的「澪」。”他说。
“欸~”
大白猫伸手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捏着我的手指,懒洋洋地说,“别像孩子抢玩具那样嘛,杰,她可是自由的。”
自由地被你俩改名吗?
“不是玩具。”病人眯了眯眼睛,很认真地说。
“悟是亲友,澪救了我。我属于澪,澪也属于我。”
前半句是事实,但后半句就纯粹是臆想了吧!
我不禁看向大猫。你倒是反驳啊。
把玩着我手指、骨节分明的、漂亮的男性手掌停下动作。
“……亲友吗。”他笑着轻声说。
……不要在这个时候陷入感伤啊!
————————
“病人状态已经稳定了,现在可能有些认知失调,以他的恢复速度,过两三天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家入硝子淡淡地说:“现在就好,我看他反而很顺眼。”
她们所说的病人,一只手抓着女性的手臂,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轻松、自在,还有点肆意。
多久没见到了……他这副样子。
怪不得五条会同意复活夏油。
家入硝子看着陌生的绮丽女性一边翻动筷子给他做炸鲜奶,一边轻声说,“稍微等一下。要不要喝水?”
男人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是不想离开她吧。
似乎是使用她特有的「反转术式」构建大脑的时候,触发了依恋本能,女性一脸歉意地解释,储存记忆的模块暂时还没有调用,这段时间本能会胜过理智。
被他们叫做“澪(mio)”的女性也换了一身现代服饰——她的身量出乎意料地和夏油差不多高,由于女生显个,看着比夏油还要修长一些——穿着五条的衣服,长发未束,披在脑后,端着炸鲜奶和其他食物,牵着夏油走过来,还不忘给他倒杯水。
“吃吧。”她单手撑腮,看着夏油,温和地说。
夏油捏了下她的手心,安静地吃起东西。
硝子冷眼旁观,只要澪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的心情就特别好。
……夏油小时候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吗。
一只手抓住盘子里的炸鲜奶,啊呜一声消灭干净。
五条笑嘻嘻地出现:“哟,杰。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想起来多一点?”
那盘澪特地做给他的食物,夏油是打算放在最后吃的吧。
咒灵显现,长发男人缓缓地说,“记起来了。悟,你抢我的澪。”
被提及的女性困惑地发出可爱的鼻音。
两个加起来心智不超过两位数的男人已经跑出去自由搏击了。
硝子懒洋洋地说:“抱歉,他们就是这个样子。”
在之前的涩谷事变中,是澪力挽狂澜,协助五条疏散、治疗普通人,后又破解了咒具「狱门疆」,复活夏油,阻止了诅咒师的阴谋。桩桩件件,作为非咒术师,对整个咒术界都有巨大的恩情。
她是个身负双翼、高挑修长、性格温柔的美丽女性,被五条和现在的夏油缠住,可以说是恩将仇报。
硝子叹息一声。咒术师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她也没办法。
摸着隐隐作痛的良心,硝子和她说起了事变之后普通人和咒术师们的后续情况。
“你说到的外国游客们,大概已经在领事馆帮助下离开日本了。其余的普通人虽然也会得到救治,但咒力造成的伤害一时半会无法消除。”
“我对接咒术师这边。”硝子淡淡地说,“抱歉,在你出现之前,会反转术式外放的人只有我一个,人手一直很不足。”
“没什么,”女性温柔地说,“辛苦你了。”
她说着,展开她的术式,硝子只觉得一股轻柔的微风拂过,某种能量以她为中心迅速散开,伴随着不可忽视的、被「注视」着的感受。
“级别……?”五条思考了一会,说:“起码和我一样强,不,说不定比我还要强一点。不过偏向于治疗和保护类的辅助,真正战斗的话还是我会赢。”
……这种存在居然是认真的吗。
注视着双手之间城市的倒影,虽然眼神还是那样温柔,在硝子眼中,逐渐加上一层神明般的威仪。
“是真的神明哦~呀,所以说这回真的超~幸运!”
硝子还记得她在教室里舒展翅膀的样子。那双洁白无瑕的羽翼伸展至极限,修长的脖颈仰起,缓缓拉伸的姿态如同起舞的白鹤。
美丽、强大、纯粹而温柔。
这样的存在,也难怪她两个同期会盯上。
女性背后的翅膀忽然展开,环绕住餐桌,连同疲惫的咒术医生。
下一秒,墙壁被打碎,水泥砖块噼里啪啦地溅射而来,灰尘洒得漫天都是。
……这个场景也非常熟悉。得有十来年没看到过了。
硝子又想抽烟了。
打完的两人勾肩搭背地回来,对着她们俩笑。
“又展开领域了吗?”五条说,“没关系,后续great teacher gojo会处理的,安心吧。”
这么说着,从背后环绕上女性的肩颈,把她牢牢嵌入怀抱中。
“等下还和我们一起睡吧,是吧,杰?”
夏油立刻说:“嗯。”
澪叹了口气。
她说:“你不是要处理事情吗?”
“没关系~没关系,伊地知会处理的,而且七海海超靠谱!”
夏油已经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以一种十指交叉的方式。
联想到第一次看到他们俩对澪前后夹击的睡姿——虽然在夜蛾校长的铁拳教育下声称只是为了方便治疗——但发现澪对他们非常纵容之后,硝子还是感到良心深受暴击。
她完全不清楚咒术师是以负面情绪为咒力运作的吧?夏油这个样子,五条又一向不靠谱,恐怕对方到现在还认为她只是在治疗他们两个吧?
这十来年她的同期们除了黑漆漆的心以外好像别的都没变啊,所以对喜欢的异性联手进攻也是……
依然令硝子心累不已。
在这种心累中找到久违的快乐的自己大概也早就没救了,硝子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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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杰,悟和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