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并不需要黑暗的环境来保障睡眠，粉噪索性开了窗，在月光洒进来的刹那倒在床上，好像挨了月光一击。
闭上眼。睁开眼。
明媚日光吻过她依旧乱糟糟的头发。一个夜晚就这样流逝。
遗落的记忆带走了她的梦境，也许还带走了别的什么，总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睡眠不过是恢复精力的方式，同时可以用来快速度过夜晚。但这并不意味着沉睡着的她对外界失去了感知。相反，她的灵力蛛丝般展开密布在房间内，甚至密布在整个本丸里，收集一些或有用或无用的信息。
这些信息也许给她的大脑徒增负担，也许能为她带来一些乐趣。比如，是谁在凌晨来到天守阁，并悄悄放下一封长信？
她慢慢整理这些杂乱信息时，听见叩门声，于是把信放在桌上，静静飘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是昨天结识的刀剑之灵，一只眼睛颜色比她漂亮许许多的猫。她真该改改自己这个坏习惯，老师曾这样斥责她，因为她总是把人当做非人，猫猫狗狗或者一个笨重的书写盒。但是老师现在又不在这里，她改不改有什么所谓呢？只要她不说出来，又有谁会注意呢？何况刀剑本就是非人之物……哎？
加州清光觉得刚睡醒的新任审神者像幽灵。浅到付丧神都听不清晰的呼吸声、日光下堪称有些透明的皮肤、玻璃珠似的眼睛……处处都像幽灵。
人类怎么能这么复杂？话说她到底是不是人类啊！时政在这方面可没什么限制……
复杂的人类突然笑了出声：“哧。”
加州清光：“？”发生什么好笑的事了吗？
粉噪以手抵唇，弯着眼睛：“我想到好笑的事。”
笑起来的审神者不像幽灵了，似乎只是个普通的青年人，不过比旁人性格古怪一些。你看，她的呼吸声在神明耳里清晰可闻，她的皮肤虽然白皙却绝对称不上透明，眼睛更是神采奕奕，哪里像幽灵？
加州边怀疑自己多心，边邀请审神者与他们共进早餐。
“烛台切先生的手艺很好，也许您之前有所耳闻。”能一见面就认出加州清光，他不信她一点功课没做。
“好期待呀，不过请稍微等我片刻整理仪容，”粉噪笑眯眯，“大家都很可靠呢，完全看不出是暗堕刀剑。”
加州清光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审神者已经重新关上了门。
前往餐厅的路上，粉噪问起一期一振来。
“所有刀剑都在餐厅里吗？一期一振在不在？”
“在的。”
“你看起来好疑惑。”
“很明显吗？”
“是的。”
“那您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单独问他？”
粉噪一直在等这个问题似的，两只手都伸出食指来，很认真地说：“一期、一振。我喜欢他的名字。一生只作此一振的，独一无二的太刀。你们的文化里，他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吧？”
加州沉默地点点头，突然问：“您要先净化他吗？”
粉噪却摇头：“不。不能那样直接净化，你们会很难接受暗堕时的自己。我要先……那个词这么说来着？我要先感化？对，感化你们。”
“感觉如果是在漫画里的话，加州你应该已经死鱼眼了，”粉噪顿了顿，摸摸自己的粉毛，“所以我刚刚的措辞是不是不太合适？”
加州清光长叹一声。
自从新任审神者上任，他就总是在思考。关乎信任与错信、生命与死亡、羁绊与孤独，种种一切，在听到感化时都呆呆地化为宇宙大爆炸后产生又湮灭的物质，这种呆体现在他面上，又被审神者口中的漫画啊死鱼眼啊什么的给凝固住。
他维持着这种大脑皮层光滑的表情，问审神者：“您大概有多强呢？”
粉噪说：“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第一第二呢？”
“我只是为了押韵啦。起码这个世界里我应该是最强的，哈哈。”
加州清光明白了一切。
他倾向于审神者并未说谎。因为他亲眼目睹审神者从天而降毫发无损，狐之助对其态度相当谄媚又不过分担心，她注入万叶樱的灵力只是浅浅淡淡一缕，却让整个本丸焕然一新……至于审神者性格的跳脱，也可以理解为强者的特别之处。强大的人总是容易有怪癖的，不是吗？
既然审神者并未说谎，那么他就没必要保持如履薄冰的状态。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过多的考量是无用的。
“您会伤害我们吗？”
“那不是我的目的。”
这是个很怪的答案，但这就够了。
加州清光微微躬身指引审神者进入餐厅，终于露出第一个笑来：“啊，我是川下之子，加州清光。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很不错的喔。希望阿路基用餐愉快。”
粉噪的右脚在离地面几厘米处悬停了一会儿，直到加州说完，才微微睁大眼睛，吃惊道：“是每天用早餐前都要自我介绍吗？还是只有第一次是这样？我也要说吗？”
加州清光：“………………”
他直起身，表情变幻。在这过程中，粉噪意识到什么似的，谨慎道：“刚刚那句，是认主台词？我……我很抱歉？你还好吗？”
加州叹了口气：“我们快些进去吧。”
这大概是个能容纳百人的大餐厅。天花板极高，空间极深极广大。刀剑们分为两列而坐，席上还有不少座位空缺。
粉噪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时，他们纷纷起身鞠躬。
待到坐定，她发现自己的座位甚至要略高一些。俯视众刀剑如同俯视众臣。
这画面相当熟悉。她曾经侍立在自己的君主身侧，站在王座旁边，每位大臣的神态她都一览无余。
餐厅内一片静寂。空气里仿佛有不存在的浓重水汽，让人感到窒息。爱“嘤嘤”叫的狐之助也沉默下来，缩在粉噪膝上。
这样吃饭会消化不良吧？
她看向加州，招了招手。
加州清光的表情像是在说“又怎么了”。但他还是很顺从地上前去，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脆响消弭了些许潮湿沉闷的气氛。
“改造餐厅需要灵力、小判，还是甲州金？”
“您的话，灵力吧。”
“那我现在要自我介绍吗？”
“……要的。不过以后的早餐前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当时没反应过来，我很抱歉，加州quq”
说笑时，底下的刀剑们反应各异。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有人凝眉若有所思，有人则静静垂首，似无生命物体。
一期一振是第二类啊。
粉噪自我介绍完，很温和地微微笑，看起来十分靠谱和可亲：“我知道你们愿意和我共进早餐，不是因为相信我，而是因为需要我，没必要与我为敌……好香啊。”
加州：“……”他就知道。
其他刀剑：“？”
粉噪：“我们开饭吧？”
有人笑出了声。是一身雪白的刀剑，似乎没受到什么暗堕的影响。
粉噪知道他。鹤丸国永，因传染而暗堕的刀剑之一，平时形态正常，偶有压抑不住时刻，攻击性也很低。
接收到目光，鹤丸国永比了个大拇指，语气轻快：“主啊，光坊的厨艺是这个！”
粉噪看看大拇指，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菜肴。
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是海苔碎和芝麻粒，烤鱼外皮酥香，微敞的肚子里是抹了一些酱料的白嫩鱼肉和小巧玲珑的红果，小碗里有炖肉和鲜美汤汁，一旁还有摆盘漂亮颜色和谐的果盘。
她也对鹤丸国永比了个大拇指。
“不对。”突兀二字让刚放松些许的刀剑们又绷起神经。
粉噪稍稍偏移拇指方向，认真道：“这个是给烛台切的，不是给鹤丸的。”
鹤丸：“哈哈哈有理有理！”
烛台切光忠：“……感谢主。”
早餐氛围出乎众人意料的和谐。用完餐后，粉噪大手一挥给餐厅换了个模样。
生动点来讲，大概就是从霍格沃茨食堂变成了普通大学食堂。
其他刀剑纷纷离席时，粉噪叫住了一期一振。
“你的情况是不是比较严重？还有心结未解，我不能直接净化你，但可以缓解你的痛苦。”
加州清光发誓审神者在说接下来这句话时绝对有把声音压得更柔更低。
“你的弟弟们很担心你。”
眼睛已经变成血红色的皇室御物，惊愕地与审神者对视。在那双与他色彩几近相同的眼里，他看到了羡慕。
大概连眼睛的主人都没意识到这种感情的存在，只是刀剑付丧神过于敏锐。
一期一振本想拒绝，但他发现自己拒绝不了。
因为审神者还在说。
她用手比划。
“182乘257毫米的信纸，一共写了十张，装信纸的信封也很漂亮，是你以前送给他们的吗？上面画了草莓。”
一期一振感到有什么堵在喉咙，难以呼吸。
“这里是暗堕本丸，我们签订的是特殊的双向契约……真不想解释这些，可我们没必要互相伤害，不是吗？你们需要我。”
她忽然住了嘴。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说更多了。
暗堕程度深的刀剑付丧神虹膜会变成血红。可是眼前这振太刀的眼白也开始泛红了。
她本来没想惹哭他的。
有一个人看就是胜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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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